25、小沈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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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和元宝一同来到牡丹坊，发现衙门的捕快都守在门口。沈府的管家带着几位家丁正在验贴入场，她低下头，跟在元宝后面，把请帖在管家面前晃了一眼，快步溜了进去。
那管家一边验贴一边嘟囔道：“奇了怪了，今日上午好像没发这么多请帖出去啊，这么多人都打哪来的呢？”
可算是进了门，宋玉稍稍松了口气，但又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大堂里已经黑压压的挤满了人，基本上全是姑娘，眼看着台阶上都被坐满了，就快没有落脚的地方。我的天啊，她心想，原来大家也都为了见小沈公子一面不择手段啊。
这时门外的宋罡也没闲着，正欣赏着门口一个接一个的姑娘往里进。他心想，嘿，平时没见过花街有这么多美人啊？这小沈公子还真是个风流种，他一会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貌比潘安的人物，能把这些女子迷得神魂颠倒，威胁到他在花街的地位。
他正优哉游哉地欣赏着，却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罡连跨两步来到那人面前，大嗓门喊道：“小林伙计，你怎么来了？也是为了那小沈公子？”
见林风不搭理他，他又凑到林风耳边低声说道：“难不成，你喜欢男人？”
林风一听这话，立刻咳嗽了两声，说道：“我……我来帮我家老板抽花笺的。”
宋罡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小玉就那么喜欢那个什么沈公子？还得全店出动？”
林风淡淡地说道：“可能吧，反正她这几天为了见到他费尽心思，可能那沈公子的确是一个精彩的人物，多一个人来抽机会总会多些。”
说着，他伸手在箱内抽出一张花笺，展开看了看，以他的坏运气，当然是没有抽中，便转身回去了。
宋罡心想，毕竟我平时也为糖水铺忙前忙后的，也得算店里的一份子，我也抽两张看看，万一抽中了，换个一年的免费糖水也是不错的。于是把手伸进箱子里掏了一把出来，竟然一张没中，只得作罢，回到一旁守门去了。
此时牡丹坊内人声沸腾，宴会马上就要开始，沈老爷又上台把昨天的客套话说了一遍，下面的客人们却有些不满，只想赶紧看到小沈公子。
这时沈老爷把三位儿子同时请上台，向大家一一介绍，大堂内人声嘈杂，宋玉在角落里听不清楚，便问元宝：“这里面哪个是小沈公子呀？”
只见台上站着两位温润公子，身长如翠竹，清雅俊逸，一看便是人中龙凤。
元宝激动得嗓音都有些变了，对宋玉说道：“就是那个！那个！”
宋玉疑惑地问道：“哪个，哪个啊？”
元宝说：“就是那个，穿着月白衫子那个，站在沈老爷身边的那个！”
宋玉这才看见沈老爷身边还站着一位美少年，这位少年个头稍低了些，刚刚宋玉视角所限，一时间没有看到。
宋玉仔细打量着那少年，只见他眉目如画，肤光如雪，正在台上微笑着面对众人，看上去似是比那两位哥哥年轻许多，但不减风华，如同一块收敛起光泽的美玉。
宋玉心头砰砰直跳，怎么世间还有这样的翩翩少年郎，实在是漂亮极了，可爱极了，元宝的眼光果然好！我真是没有看错人！
她回过头来，却发现元宝并没有看向台上，而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忙问道：“哎，元宝，你怎么了，怎么不看小沈公子啊，这不是白来了吗？”
元宝低垂着头，有些羞涩地说道：“阿玉，不知道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感情在没有开口的时候最珍贵，可能是我已经给小沈公子递了情书了，现在看他，倒没有原来那种感觉了……”
宋玉听得一头雾水，连忙问道：“你给小沈公子递情书，什么时候啊？”
元宝听完更不好意思了，用蚊子大点的声音说道：“哎呀，你小点声嘛，就是昨天，昨天我偷偷放在沈府门口了。”
宋玉听了这话简直要惊掉下巴，没想到曾经那个只会当街拦人的元宝竟然也开始写情书了！她本来还想问问写的什么，可是那毕竟是人家的私隐，而且以元宝的文采肯定也写不出什么好词，就作罢了。
正在此时，台上的三位公子向众人敬完了酒，随沈老爷进了雅间。
这小沈公子怎么才出来这么一会儿啊，连他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听到，宋玉心中抱怨着，不过今天终于看到了小沈公子的真面目，也算不虚此行了。
大堂内人多杂乱，空气有些浑浊，宋玉坐了一会便头晕眼花，正想到门口透透气，却发现宋罡带着一众捕快上了二楼，也许是去给小沈公子做护卫，她这样想着，便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宋罡早发现宋玉在后面，到了雅间门口，他便把宋玉拉到一旁，向雅间隔壁的房间瞟了一眼，鬼鬼祟祟地说道：“小玉，看你这几天折腾成这个样子，今天也不能白来一趟，这两个房间的套间只隔了一扇屏风，进去歇一会儿。”
这是宋玉第一次觉得宋罡在她心中的形象如此高大，不禁感动的热泪盈眶，只听宋罡又说道：“一年的糖水，不打折。”
宋玉咬咬牙，为了小沈公子，行吧！决绝地点了点头。
宋罡使了个眼色，她便脚底一滑钻进了隔壁的雅间中，她本以为这是她和宋罡多年的交情才换来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结果进去一看，里面已经挤了十来个人，都趴在屏风上仔细地听着。
敢情这宋罡利用职务之便放了这么多人进来，不知道已经做了多少笔黑心的买卖！宋玉心里痛骂了句。
看到这情形，宋玉心想，要是把阿呆的“隔墙耳”带来就好了！
虽说只隔了一道屏风，但是沈家内宴众人的交谈声极低，房间又大，众人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宋玉认为自己耳力甚佳，但也只听到一些闲谈之语，好像还讨论了一阵花街的方位地形之类，心中不免疑惑，中秋夜宴上说这些干什么？
突然，一位趴在地上听了半天的姑娘喊道：“没有！这些人里没有小沈公子！”
另一位姑娘也接连说道：“确实没有，小沈公子的声音我听过，分外柔和悦耳，不像这几个大男人粗声粗气的！”
听了这话，姑娘们纷纷坐起身来，面面相觑，那就奇怪了，小沈公子是她们眼看着进了这房间的，不在这里还能在哪呢？
林风一个人站在院中，望着天空一轮皎洁的明月，心想着自家老板现在应该已经得偿所愿了，又不知几时才能回来。
此时，一个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缓缓开口：“修罗，许久不见，你倒是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他的声音轻且柔，不似一个成年男人，而是一种介于男童和少年之间的嗓音，是极具亲和力的，可是此刻这声音听在林风耳里却像一条毒蛇，直钻进他的心里。
林风面色一凝，低声说道：“我不去找你，你也不应该来找我。”
那“毒蛇”却分外畅快的样子，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说道：
“唉，不找也不行了，如今鬼绝门是四分五裂了，前几日那无常夫妇来找你了？自不量力！听说你还放他们走了，不知道你现在竟然还有这等善心。昨天霹雳手那疯婆子还敢来挑衅，如今她那双爪子已经被我丢到江里喂鱼了。”
说着，他面上浮起笑意，那笑容纯真中带了些恶毒：
“不知道她那爪子精瘦没有肉，鱼儿们爱不爱吃。”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个俊美的少年口中会说出如此狠毒的话，可是林风却并不觉得意外，因为对这个人来说，这样的事情已经算得上是他所作所为中最仁慈的了。
见林风一言不发，那少年又抬头看向天空中一轮满月，颇有些伤感地说道：
“转眼间鬼绝门解散已有三年了，这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怀念着和大家共事的每一天，尤其和你。”
提起这鬼绝门，市井百姓可是从未听说过，但是在江湖与朝堂之上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便是内阁当年亲手创立的杀手组织，专为暗杀逆臣，排除异己，为朝廷暗中解决一些不便外露之事。
传闻鬼绝门内共有一百零八位杀手，杀手们之间互不知晓姓名与相貌，只听说过代号。但是三年前，新帝登基，政权更迭，首要任务便是肃清前朝遗党，内阁新任掌权人再容不下鬼绝门的存在，便下令解散。
说是解散，实则是彻底地清理，如此多危险的人物不能唯我所用，自然也不能唯他人所用。但鬼绝门众人均身怀绝技，如此做法太过耗费人力物力。所以内阁便放出一条消息，让鬼绝门人士内部清理，最终活下来的一人可以自由选择去向，朝廷不做干涉。此令一出，便引得鬼绝门众人自相残杀，三年下来已所剩无几。
林风听了这话可并不觉得愉快，淡淡说道：“我听闻三年前你已死于第一轮清理，如今看来是他们弄错了。”
“死？我已然死过一次了！不死如何逃避自己昔日同僚们暗无天日的追杀！”说到这，那少年冷笑了声：“修罗，你知道一个人如何真正地死去吗？那便要彻底重新地活过！”
听到这里，林风不禁开口：“所以你就变成今天的样子了，小沈公子。”
沈珏听了这话，脸上笑意加深：“你也不赖嘛，小林伙计。”
林风心头一惊，看来这次他果真是做足了准备才来的，被这条“毒蛇”缠住了，可轻易脱不了身。
沈珏接连说道：“看到你今天这幅样子，还真有点可惜呢，你永远是鬼绝门中最优秀的。”
说到这，他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你还要感谢我呢，要不是我每次总把你的竹筹挑出来，把那些最难完成的任务留给你，你怎么会那么快就成为天字第一号杀手？”
林风已无心再和他周旋，他半侧过身子，缓缓说道：“过去的事情，我已经忘了，也不愿再记起。我今天没有见过你，你也没有见过我，从此我们两不相干。”
沈珏听了这话，缓缓收敛起面上的笑意，说道：“你的剑钝了，你的心也一样。我不会像那些鼠辈一样，贪生怕死，那些人毁了我，我便要百倍奉还给他们。如今的内阁，昏庸无能，正需要像我这样的人去重整新风，可是我还需要一些人来帮助我，这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你啊，段临风。”
林风已经好多年没有听过别人叫自己的真名了，如今再次听到只觉得陌生与不安。
在鬼绝门中，只有一个人不会杀人的功夫，但他的头脑便是最为锋利的凶器，他知道所有人的背景、喜好与弱点，负责统领所有杀手完成暗杀任务，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只有一个代号——“毒蛇”。
可是如今这条毒蛇却敛起了锋芒，成为金陵沈家的三公子，甚至在官场一路扶摇直上，还成了无数人追捧热爱的怀璧公子，实在令人不寒而栗，藏起了信子的毒蛇，才是最可怕的。可林风并不关心那些，他只希望这人可以彻底地忘记掉他，让他可以继续过平淡日子。
“承蒙沈公子厚爱，小人愧不敢当。如今天色已晚，中秋宴要散了，沈公子请回吧。”
沈珏仿佛早预料到他的答案，从前在鬼绝门时他便对这位修罗的性子了如指掌，他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对于自己下达的任务，他虽说不会不从，但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实在令人生气，看来他是很讨厌自己了，既然如此，他就偏要见他使唤他，让他跟在自己身边！
“你也不要太自作多情了，我今日来也不全是为你，我是来送这个的。”
说着，沈珏将一张小小的花笺放在院中的桌子上，转身离开了。
“我们会再见面的。”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林风伫立在院子里久久没有挪动脚步，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从前的事情，混战，鲜血，还有永无止尽的杀戮。其实只过了几年而已，但对他来说就像上辈子的事情。
在上次“黑白无常”叫出他的代号时便开始了，修罗，杀手，段临风，鬼绝门，那些被他封存了许久的记忆不经意间喷薄而出，占据了他原本平静的内心，他紧紧闭上双眼，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林，你在等我吗？诶，这是什么啊！”
他刚刚思绪纷乱，竟然没有听到宋玉回来时的脚步声，转眼间宋玉已经走到桌旁拿起了花笺，瞬间欣喜若狂：“哎呀，小林！这是你抽到的！”
宋玉看着那花笺上隽秀的字迹笑得合不拢嘴，林风知道这是刚刚那人放在这里的，心中有些抵触，但是看到他家老板这样开心，也没有说什么。
宋玉将花笺紧紧捏在手里，看向夜空，愉快地说道：“小林，谢谢你，这真是这么多年来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中秋节了。”
第二天一早，宋罡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自认为前两天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今天便给自己放了个假。
突然间，他听见窗外有动静，便立刻翻身起床，推开窗户，可是外面却一个人也没有，只轻飘飘落下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我的心是你的，你的命是我的。”
落款是一个圆不圆扁不扁像锭银子一样的图案，这是他个人的见解，可是昨天其他几个捕快却告诉他这便是“心”的意思，如今那人把心给了你，就要来取你的命了。
这纸条竟和昨天沈府门口的恐吓信一模一样，他立刻清醒了许多，披着衣服趿拉着鞋跑到房门口，大喊：
“来人啊！有人要来刺杀本捕头！”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小沈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