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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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开深色的柜门，从埋在一堆衣服下面的袜子里任意抽出两只作为今日的搭配。棕红和墨绿，两只同款而不同色的袜子意味着这又将是普通的一天，而同款同色的袜子表示偶尔在枯燥的日常行程中放纵一下自己——比原计划多买两本书、或者晚一个小时抵达家。
指尖上隐隐约约的麻痒感仍未褪去，因此我下决心去适应它。由内部生成的异常导致外界触碰变得模糊，引以为傲的触觉被迫让出了其在生活中占据的部分，不过我相信这不会持续太久了。
糟糕的预感随着时间推移开始愈发强烈。我在变化着，哪怕没有人能从我的外表上看出丝毫痕迹，我仍旧无时无刻不在忍耐着变化的过程。
昨日的临时日记放于桌上，仅是去了一趟洗手间后，回来便发觉纸质封面上多了一道翻看后的折痕。出于对将想法写下来的保密性失望透顶，我叹了一口气。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模糊的猜测是否算一个秘密，可那种在无数个窃窃私语之间行走的错觉依旧狠狠斥责了我的疏忽大意。
我空腹走出家门口，于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爬上校车，逼迫尚未恢复思考能力的自己忍受车厢内的吵闹、以及在断断续续停顿时直线上升的烦躁。由晕车导致的晕眩与反胃令我放弃了一顿正经的早餐，转而在走下校车后用饼干一类的零食勉强安抚肠胃，不至于在上课后频频走神。
校园生活无疑是难熬的，而对于如今精神状态不佳的我而言，堪称为一大酷刑。我昨日还在为无人倾诉感到万分悲哀，今日却又开始暗自庆幸没有人会有耐心来观察自己的不对劲——真是反复无常啊，胡思乱想的内容不断跳跃，前一秒思绪踩着的阶梯在下一秒凭空消失，迫不得已踏上了下一个想法。
我垂下头伏在桌上，紧绷的身体以僵硬的姿态前倾，手指不自然地蜷曲了起来。不远处以女孩子为主的小团体正在讨论超级英雄的话题——人们总是孜孜不倦探讨着那些新鲜而又强大的事物，哪怕其中部分言论对于或多或少保护了自己的人而言，会听起来有些过分。有关复仇者的争议不曾停歇，区别仅仅在于其存在感是否强烈到足以引起恐慌，还是被操控在能让更多善意压制的程度上。
超级英雄。
我再次琢磨这个看似光荣的称呼。超级英雄——如果要用简短的几个字词来表达沉重的责任感，非这个称呼莫属。超级意味着被保护人群的盲目信任，似乎没能拯救每一个人便可以就此成为一种指责的理由；英雄表示出对品格的严格要求，仿佛那些实力强大的超级英雄在日常生活中也不应松懈。
……太辛苦了，分明那些英雄在超级之前，先是和我们无异的人类啊。
被社会舆论监控的存在除此之外，还有处境更糟一些的变种人。
变种人这一人群令脑内充满不切实际妄想的学生颇为向往，但当其能力过了普通人能够接受的范围后，多数人仍旧抱以恐慌和排斥的心态来面对，哪怕那些展现出良好自控能力的变种人再三示好，但凡任何一个变种能力大范围失控的最新案例出现在公众视野，仍然会致使双方矛盾升级，负面评价在各个网络平台翻腾出不小的浪花。
人群在获救的瞬间为英雄欢呼，在英雄沉寂的途中反复猜忌。
隔空凭借意念挪动庞然大物、眨眼间读取一个人埋藏在记忆底部的记忆、随心所欲改变着外貌特征，远超出了可以用异常一词完全概括的地步；分明是从外观来看相同的生物，普通人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变种人激进份子口中所谓先一步进化的过程淘汰。
不看过往种种高调的大事件，同时忽略随时可能被打破的平衡，人们对新生义警的态度还算友善，尤其是亲民且风格比较温和的那一类。纽约近期游荡在高楼之间的身影成功引起了路人的注意，并获得了五花八门的非官方称号，呼声最高的是蜘蛛侠。
我回想起了自己不久前目击这位新生义警时的情形。
我在回家的路上磨磨蹭蹭，在烂熟于心的景色中四下张望，企图找出与昨日不同的地方，换取一点停留的兴致。随后不同的事物真的在高楼间闪过，位于整座城市的高处，高楼上镶嵌的大块玻璃折射出了夕阳的金红色彩，白日照耀下或许会显得突兀的红色身影成功融入了景色之中，却又如此不同寻常。
在不被拘束的高空游荡，哪怕和飞翔相比依然存有局限，但也比被困在地面的人要来得自由。
强大的能力往往会与沉重到荒谬的责任挂钩，即使拯救他人并不是一个理所应当的义务。大约是因为这位崭新、稚嫩的义警尚未被铺天盖地的责任压垮，才能给予人如此无拘无束的印象。
在停步仰视的十几秒内，我忽然明白了那些向往超能力的人在向往些什么。从表面来看，这是多么令人艳羡啊——
——从实际来谈，又是何等艰难啊。
我闭上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气，镇压下了脑内翻江倒海般的感叹。那样的存在方式实在是太遥远了，远到只不过是回想起了一个惊艳的回忆，反倒是感觉自己眼下蠢蠢欲动的异常开始变得不太真切。
想点别的……比如晚上去哪里吃虾仁香草意面，这才是我该思考的。
这才是那个连打破困住自己的单向玻璃都不敢的阿比盖尔可以去实施的。
我神情恍惚地熬过了一整天——在校的一整天，用与行尸走肉无异的姿态从一个教室转移到下一个教室，我从未如此庆幸没有人会来跟我搭话，毕竟就连我脑内的想法都已经前言不搭后语，在被送进精神病院的边缘疯狂试探。迎来了放学的我还是没有从这样的状态解脱，引着我爬下校车走回家的是日复一日机械般的本能。
再如何不适，环环相扣的齿轮仍按照固定的轨迹转动。
我站在锅前扔了一把意大利面进去，呆滞地等待面条自己软掉，后面的过程连我本人都记不清了，等我回过神来，我正对着一盘干巴巴的香草虾仁意面发愣。我随即发现我毫无食欲，索性将平日爱吃的食物塞进冰箱，以防我还想得起来自己是一个需要进食的人类。
我简单地披上一件外套御寒，向逐渐被夕阳的色彩染红的街道走去。家里一般不会有人管我，支离破碎的单亲家庭，母亲常常酗酒晚归，就连偶尔期望博得关注也难以实现，所以不会有人对于让我独自乱晃提出什么异议，我早已失去了过去，现在不可能拥有，未来想必会一直如此。
快步向着一座废弃的大楼走去，沿着灰色水泥砌成的楼梯一路向上，直到我抵达天台，我才停下了脚步。我享受了一瞬高处的风，双手撑在攀满铁锈、凹凸不平，刚过我大腿高度的栏杆上，舒展了弯曲整日的脊背，迎来又一个日落的结束。灯火在天色暗到一定地步的时刻猛然亮起，居民住宅中窗户透出来的光也开始逐渐扩散。
我例行赞叹了这座城市的美丽，略微踮起脚尖，伸手向前方探去，好像这样一来便能触碰到那些暖黄色的光芒。
正当我沉浸在独属于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从旁边高一些的建筑侧边闪过。白日里的种种分析在这个难得的观察机会出现之际集体涌入脑内，我下意识地再次前倾了一些，妄图用双眼来看清这名新生义警的动作。
我为这个难得鲁莽的举动付出了代价，因为被风安抚下来的麻痒感在指尖突兀炸开，支撑着我大部分重量的铁栏杆如同轻飘飘的橡皮泥一样，直接被我的动作扑弯了，而我本人则成功达成了意外身亡未遂成就。
——倒霉透了，我该想到的。
这是我在被自己吓懵的前一秒，对自己哆哆嗦嗦的指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