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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泥巴种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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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一个清冷午后,天空是洗过般的淡蓝色,几缕薄云像撕扯开的棉絮。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场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草皮还带着清晨露水的湿润气息。
“加油,哈利!让他们见识见识光轮2000的速度!”罗恩·韦斯莱站在场边,双手拢在嘴边大喊,红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旁边是赫敏·格兰杰,她正埋首于一本厚重的《古代如尼文简易入门》,但时不时也会抬起头,推推眼镜,关注着场上的情况。
伊芙琳·弗利也站在场边。她看着哈利·波特骑着扫帚做着热身盘旋,火红的队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来到霍格沃茨的日子后,她对魁地奇这项运动也多了不少关注和热情。
“嘿,伊芙琳!看我的!”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里昂·霍华德骑着一把学校提供的、略显老旧的横扫七星,像一阵风似的掠过她面前,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他灵巧地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稳稳地悬停在伊芙琳前方几英尺处,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沉甸甸的鬼飞球。
“伍德队长说我传球的时机把握得不错!希望正式比赛时也能这么顺!” 他昨天刚刚成功通过了选拔,成为了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的新追球手,此刻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小心点,别得意忘形摔下来。”伊芙琳笑着提醒,但语气里带着真诚的鼓励,“看好你,追球手先生。”
“放心!”里昂咧嘴一笑,正要再飞一圈,球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穿着崭新、银绿色魁地奇队袍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斯莱特林魁地奇队队长马库斯·弗林特。他块头很大,脸上带着一种傲慢的、志在必得的神情。
与弗林特不同,阿尔伯特·沙菲克,作为斯莱特林的击球手兼副队长,他面无表情地在边上整理自己的装备,动作一丝不苟,沉静的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跟在身后的,是同样穿着崭新队袍、趾高气扬的德拉科·马尔福,他那头淡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里拿着的扫帚,七把一模一样、闪闪发亮的、最新款的光轮2001!
格兰芬多队员们的热身动作都停了下来。哈利降落到地面,眉头紧锁。队长奥利弗·伍德走上前去,他的好心情显然被破坏了:“弗林特!这是我们的训练时间!场地是我们先预定的!”
弗林特脸上堆起一个假笑,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像展示战利品一样在伍德面前抖开,差点戳到他的鼻子。
纸上签着一个熟悉的签名——西弗勒斯·斯内普。
“看清楚了吗,伍德?”弗林特拖长了腔调,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斯内普教授特批,斯莱特林队今天下午使用场地,专门训练我们的——新找球手。”
他故意加重了“新找球手”几个字,目光挑衅地扫过哈利和他崭新的光轮2001,最终落在马尔福身上。
马尔福立刻挺直了背脊,脸上挂着那惯常的、令人讨厌的假笑,用一种刻意拔高的、足以让场边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音说道:“哦,是的。我爸爸觉得整个球队都应该配得上最好的装备,所以就小小地赞助了一下。”
他抚摸着手中光轮2001光滑的柄身,眼神轻蔑地扫过格兰芬多队员们手中新旧不一的扫帚,尤其是在哈利的光轮2000和里昂那破旧的横扫七星上停留了片刻,发出一声轻嗤。
场边的罗恩气得脸比他头发还红:“卑鄙!你们这是作弊!靠钱买来的名额和装备算什么本事!”
赫敏也放下了书本,眉头蹙了起来,盯着弗林特手中的批条和马尔福那副嘴脸。
“规则允许,韦斯莱。”弗林特耸耸肩,故意把批条收起来,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口袋,“要怪,就怪你们队长没本事搞到更好的批条,或者”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格兰芬多队员们,“更慷慨的赞助人。”
“你!”伍德气得握紧了拳头,脖子上青筋暴起,但他知道和弗林特硬碰硬没有好处,尤其是在对方拿着斯内普的批条时。
就在这时,马尔福的目光落在了场边的赫敏身上。看到她手里捧着的那本书,眼睛里闪过一丝恶劣的光芒。
他拖长了腔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球场有些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侮辱:
“看来有人需要多读点书,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嗯...像个泥巴种?不过,有些东西,是书里学不来的,对吧,格兰杰?”
“泥巴种”这个词,终结了球场上的所有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阿尔伯特望向马尔福,蹙了下眉。
罗恩的反应最快,也最激烈。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瞬间涨红了脸,发出一声怒吼:“你竟敢——!”
他猛地抽出他那根破旧的魔杖,手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着,直直指向马尔福那张得意的脸,“吃鼻涕虫吧,马尔福!吃鼻涕虫!”
一道刺眼的绿光从罗恩魔杖尖端射出!然而,罗恩的魔杖似乎是坏了,光芒发出后,猛地反弹回来,不偏不倚地正中罗恩自己的腹部!
“呃——!” 罗恩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猛地弓了起来,脸色瞬间由红转绿,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干呕起来。
一条又大又肥、黏糊糊的鼻涕虫,伴随着恶心的声音,从他大张的嘴里呕了出来,掉在翠绿的草皮上,缓缓蠕动着。
“罗恩!” 哈利和赫敏同时惊呼,冲过去扶住他。
“噗哈哈哈!” 斯莱特林队员们,除了阿尔伯特,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马尔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瞧啊!韦斯莱家的穷鬼连个像样的恶咒都使不好!只能喂自己吃鼻涕虫!太适合你了,韦斯莱!你就只配和这种玩意儿打交道!”
弗林特也抱着胳膊,脸上带着残酷的笑意欣赏着这一幕。
场边的伊芙琳,在马尔福吐出那个词的瞬间,身体似乎被冻住了,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爬上来,她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与她一母同胞的姐妹,如果她的存在被人知晓,会不会受到比这更可怕的羞辱呢?
她的视线扫过马尔福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又看向罗恩痛苦干呕的狼狈样子,再看向赫敏——赫敏正用力拍着罗恩的背,帮他顺气,但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强烈的反感和愤怒在伊芙琳心中翻腾,她厌恶马尔福那副嘴脸,厌恶他用那个词去攻击赫敏,更厌恶他此刻对罗恩狼狈样子的嘲笑。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手指甚至已经碰到了自己袍子里的魔杖杖柄。就在她几乎要开口斥责马尔福时,一个身影比她更快地冲了过去。
是里昂·霍华德。
他猛地从扫帚上跳下来,几步冲到罗恩和赫敏身边,毫不嫌弃地扶住罗恩另一只胳膊,同时挡在了赫敏身前,面向哄笑的斯莱特林队,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盖过了斯莱特林的嘲笑:
“闭嘴,马尔福!用钱买装备很了不起?靠侮辱别人来显得自己高贵?你那套纯血论的臭裹脚布,只能证明你骨子里的低劣!”
里昂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斯莱特林一部分人的笑声。马尔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即变得更加阴沉和恶毒:“霍华德?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连自己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杂...”
“够了!” 奥利弗·伍德一声怒吼,打断了马尔福即将出口的更加恶毒的话语。
他高大的身躯挡在了自己队员前面,脸色铁青,像一头发怒的雄狮,他指着球场入口,声音因压抑愤怒而有些微微发颤:“滚出去!弗林特!带着你们的新扫帚和你们满嘴喷粪的找球手,立刻!滚出我们的球场!就算有斯内普的批条,我也不允许你们在这里污染空气!”
弗林特脸上的假笑消失了,他瞪了伍德一眼,又看了看还在干呕的罗恩和怒目而视的里昂、哈利、赫敏,最后目光扫过脸色不佳的伊芙琳。他哼了一声,似乎觉得再待下去也无趣,而且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们走,伙计们。让这些输不起的家伙自己玩吧。记得清理干净你们的副产品,韦斯莱,哈哈哈哈。”
他故意瞥了一眼地上那条鼻涕虫,然后带着斯莱特林队,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球场,留下刺耳的哄笑声在身后回荡。
阿尔伯特回头看了一眼伊芙琳,眸子里带着些许复杂,但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跟着斯莱特林队离开了。
球场上只剩下格兰芬多的人。阳光依旧明媚,但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屈辱、愤怒和鼻涕虫的腥臭气味。
赫敏蹲下身,用魔杖小心地将罗恩吐出的鼻涕虫清理掉,动作有些僵硬。她的侧脸线条紧绷,依旧一言不发。
哈利扶着还在干呕的罗恩,脸色难看。
伍德队长环视着沮丧的队员们和一片狼藉的场边,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拳砸在旁边放扫帚的架子上:“训练取消!解散!”
伊芙琳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马尔福那张刻薄的脸和他吐出的那个词,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不仅仅是马尔福对赫敏的侮辱,那个词本身所代表的、她从小耳濡目染的血统论调,此刻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思绪,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恶心。
她看着赫敏沉默而挺直的背影,看着里昂扶着罗恩时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愤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过去所身处的那个“纯血世界”散发出的傲慢与恶臭,与马尔福、弗林特之流并无本质区别。
里昂帮着哈利把罗恩扶起来,准备回城堡找庞弗雷夫人。他经过伊芙琳身边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安慰:“别往心里去,伊芙琳。马尔福就是条疯狗。”
伊芙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赫敏身后,一起离开球场。深红色的袍子被风吹起,拂过她的脸颊。
那个词像一颗种子,在她心中埋下,让她开始真正审视那个词的分量,以及它所代表的、她正试图挣脱却尚未完全摆脱的世界。
——
海格的小屋坐落在禁林边缘,像一颗巨大的、长歪了的棕色橡果。温暖的灯光从圆窗里透出来,烟囱里飘出带着木柴香气的白烟,与禁林升起的薄雾交织在一起。
哈利、罗恩(还在时不时干呕一声,脸色发绿)、赫敏、伊芙琳沉默地走向小屋。罗恩的呕吐袋里已经装了几条黏糊糊的战利品,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味。
赫敏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仿佛想逃离身后球场上发生的一切。
哈利搀扶着虚弱的罗恩,眉头紧锁,他时不时担忧地看向赫敏僵直的背影,又看看罗恩惨绿的脸,低声安慰着罗恩:“坚持住,伙计,海格那儿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伊芙琳走在最后。袍子被她无意识地攥在手里。马尔福那张刻薄的脸和他吐出的那个词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烫在伊芙琳的心上。
“砰砰砰!”哈利用力敲响了海格小屋厚重的橡木门。
门立刻被拉开了。海格巨大的身影堵在门口,乱糟糟的胡子上还沾着一点岩皮饼的碎屑。他粗犷的脸上原本带着热情的笑容,但看清门口这群孩子时,笑容瞬间变成了担忧。
“梅林的胡子!你们这是怎么了?快进来!快进来!”海格连忙侧身让开,粗声粗气地招呼着。
小屋里的温暖和混杂着木柴、岩皮饼、茶香以及某种神奇生物皮毛的味道立刻包裹了他们。牙牙兴奋地扑上来,湿漉漉的鼻子挨个嗅着。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驱散着傍晚的寒意。
“坐!都坐下!”海格手忙脚乱地清理开桌子上的大铜壶、几块硬得能当武器的岩皮饼和一叠《预言家日报》。“罗恩小子,你这是吃了啥不干净的东西?”他关切地看向还在干呕的罗恩。
“不……不是吃的……”罗恩虚弱地摆摆手,又是一阵反胃,赶紧对着纸袋。
哈利简短地讲述了球场上的冲突,然后他顿住了,目光担忧地看向赫敏:“然后马尔福那个家伙,就用最恶毒的词侮辱了赫敏!罗恩气疯了,想对他施咒,结果咒语反弹了。”
“泥巴种。”赫敏突然出声,“这是对麻瓜出生的巫师最侮辱性的称呼,意思是你的血统不干净,你不配学习魔法。”
空气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度,连壁炉的火焰似乎都黯淡了一下。
海格的身躯猛地一震,他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然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巨大的手掌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哦,赫敏,好姑娘,别理那个小混蛋!他就是嫉妒你比他聪明一百倍!一千倍!”
“要我说,这都是疯话,”罗恩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现在的巫师大部分都是混血,要是不和麻瓜通婚,我们早就灭绝了...呕...”他干呕了一下,又继续去吐鼻涕虫了。
伊芙琳默默地走到壁炉边,在赫敏旁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
她拿起旁边小桌上放着的一根长长的、色彩斑斓的凤凰尾羽,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梳理着那光滑柔软的羽毛。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映在两人身上,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过了好一会儿,伊芙琳才轻轻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那根的凤凰尾羽上。
“那个词” 伊芙琳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似乎在斟酌着每一个字,“我以前,在弗利庄园,在我祖母和她的那些‘高贵’朋友嘴里经常听到。她们用这个词的时候,就像在谈论花园里需要清除的杂草一样自然,带着理所当然的轻蔑。”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羽毛的尖端。
“我一直觉得刺耳,觉得不舒服。但今天,今天听到马尔福用它来骂你...” 伊芙琳看向赫敏埋在膝盖里的后脑勺,“我才真正的感受到了这个词的恶毒。它不是轻飘飘的议论,它被说出来,就是为了刺伤人,就是为了把人踩在脚下,就是为了,否定你的一切。”
赫敏埋在膝盖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抬起头。
“他否定不了你,赫敏。” 伊芙琳的声音很轻,
“他连你智慧的万分之一都达不到。他只能靠他爸爸的钱,和他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那个词很恶毒,但它伤不到你真正拥有的东西。你的智慧,你的勇气,你读过的每一本书,你掌握的每一个咒语,这些才是真实的,是那个词碰都碰不到的。”
伊芙琳轻轻地将手中那根温暖、光滑、闪烁着奇异光泽的凤凰尾羽,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赫敏旁边。
羽毛在炉火的映照下,流转着金红的光辉,像一小簇无声燃烧的火焰。
“你看,” 伊芙琳的声音几乎像耳语,“凤凰的羽毛,传说中它代表着重生和不屈。它很珍贵,不是因为它是来自什么‘神圣二十八族’的凤凰,而是因为它本身就蕴含着光明和力量,它可以是魔杖的杖心,可以是治病的材料,它有价值,是因为它就是它本身。”
赫敏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瞬。随后,她慢慢抬起头,望向那根放在她手边的、温暖的凤凰尾羽。
小屋里,海格终于“成功”地泡好了一壶浓得发黑、气味可疑的茶,正大声招呼罗恩来“试试效果”。哈利看着罗恩视死如归的表情,想笑又不敢笑。
嘈杂声中,壁炉边的一小块地方,伊芙琳只是安静地坐在赫敏身边的地板上,看着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