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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交涉 【你好?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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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曾经经常因为各种帮派的纷争陷入混乱,受制于这座城市特殊的情况,哪怕是官员有心改善也无力有什么作为,财政收入持续几年的青黄不接,仅仅是维持正常的运作就已经相当勉强,更不用说做得一塌糊涂的公共建设。
直到几年前港口mafia的新一任首领上位花了不少时间武力镇压了其余的宵小之徒稳定了这座城市的秩序,横滨的状况才开始好转。
但即使如此,时不时淤积着废水污物乃至帮派斗殴所弃掷尸体的下水道依旧算不上是什么很舒服的住所,即使是作为临时的歇脚地,也让人难以忍受,在经历过横滨长期混乱的人印象中,下水道光是名字就和“肮脏”二字画上了等号。
下水道,污泥,老鼠。
都不是什么能让正常人有好心情的东西。
尤其老鼠,横滨的特驻异能部门对这一类藏的够深、抓在手里又滑不溜秋的生物简直是深恶痛绝。
“但我就挺喜欢老鼠的——”
闻言,费奥多尔转过了头,屏幕白惨惨的荧光映在脸上,半边脸没入阴影勾勒起非亚裔人种的幽峭轮廓,在诡异且突兀的寂静中颇有几分骇人。
“哦呀?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登场。”
有着“魔人”之称、来自俄罗斯的青年瞳孔微缩,他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虽然说和想象中的见面有些差距——
屏幕倒映出来的人影,除了他本人以外,还有一个掩目笑着正以相当随意的姿态虚倚在自己身侧的男人。
但他可以确认自己身边没有任何异常。
也就是说,
没有人。
“这就是传闻中的【镜像】么,真是让人惊奇的能力啊。”
——然而【人间失格】可不会受到异能力的影响。
确实,比起所谓的书——指还安安静静待在特务科的那一本——的作用,陀思妥耶夫斯基更乐意往异能力那一方面去想。
是篡改人五感的致幻类型?还是投影?
死屋之鼠的首领当然知道老鼠的洞穴可不是能随随便便摸通的,即使是那位侦探社的聪明人也不至于在其自身获取到足够信息之前有把握摸进四通八达的老鼠洞里,所以眼前这人背后自然有可以在相当大范围内进行信息检索的异能力者。
况且这位“太宰君”那与自己那位老熟人的区别显而易见,发色和瞳色,在这地下昏暗且色调近乎于灰白的光线中折射出来却仍旧是自己下意识认定的“暖棕色”。
在某种不知名的能力下,自己的认知被混淆了。
真可怕啊。
魔人这么想着,也不知到底在感慨可能会有那么多隐藏得如此深、甚至连自己都从未听闻的异能者,还是在惊叹这个世界居然会有第二个太宰治,简直是罪孽深重。
而对方话中藏着的试探太宰治也不在意,影像中现实所不存在的人双臂交叉搭在这次交涉对象所坐的椅背上,一副慵懒样子不像是来谈判的,反倒像是到了熟络的朋友家里,随意找个地方就能不用顾及仪态的靠着。
“嗨——嗨,这算是初次见面喔,表现得那么熟络,是因为外貌的移情吗?我们可不熟,那种面子功夫还是免了吧。”
用着就像是三流影片中主角那般蹩脚的演技,以故作亲昵的姿态凑近了魔人的耳边,拖长又黏糊糊的语调无端给人一种似乎被人撒娇的感觉。
这样的放松落在魔人眼里本来就是一种信息的传达了——
有恃无恐。
费奥多尔面色不改,只是抬手调整了电脑屏幕的角度。
果不其然。
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倒影,并没有因为作为镜面的屏幕受到干扰而出现信号不稳定的情况。
魔人放下手,而黑发红眸的男子几乎是同时收回了抵在镜像中另一人颈脖上的小刀。
唔......
他收回自己方才的评价。
完全是两个性格呢。
没有来由的恶意......果然同类相斥么?
“感谢您的理解,既然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看来我们可以直接进入正题了。”魔人轻笑一声。他声线总是压得缓而优雅,在屏幕一点荧光里有种剧目般的莫测。
“自然。我喜欢聪明人。”屏幕里的青年也笑起来,同样优雅而轻缓的语调落入耳中,费奥多尔不动声色得打量了下周身,推断声音来源。
显然对方并未在意他的动作,绕着暗色围巾的青年站直了身子,指尖点在椅子的虚影上。
他抬眸对着费奥多尔笑了一下,堂而皇之做出了一个拉取的姿态——当着费奥多尔的面,屏幕里的椅子被拖出相同的虚影,被青年人随手摆正落座。
“我觉得平等的姿态更适合我们聊天,我想您也是这么觉得的吧?”太宰治在自己拉取出的、虚实难辨的座椅上坐下,双腿交叠,十指交扣轻轻搭在膝盖上,姿态优雅而温和,弯起的眸中却没有丝毫温度。
和他抽取的座椅虚影一样。不,连虚影都比他真实。
费奥多尔唇边溢出一声轻笑。见到方才那难以以常理解释的一幕并未让他流露出丝毫失态,他只是放松了身体倚靠在椅背上,与自己的同类——或者现在可以称之为同伙了——做出了相同的姿态:“原来如此,自然是不介意的,还请您自便。 ”
“太感谢了,”太宰治笑眯眯道,“实际上我来得太急,也没办法给您带些什么以作为感谢您馈赠的回礼。我那不省心的学生有给您添不少麻烦吧?实在是失礼,回去后我会好好教导他的。”
“您的出现就是最大的惊喜了,”费奥多尔道,“您从来……一定、不会令我失望。”
他拍拍手,示意自己的护卫放出他们的小客人。始终保持着半虎化的白发少年在见到屏幕里的人的第一时间便收敛了自己的异能,垂首站在屏幕面前行礼:“……太宰先生。”
对方轻飘飘应了一声,甚至没有施舍给自己的“学生”一点关心的眼神,暗红色瞳孔里映着俄罗斯人的倒影,看见彼此眼底的凉薄。
“敦,该退场了。”他轻声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该为魔人先生做点什么,你明白的吧?”
中岛敦沉默了一下:“……是。”
“那么目标是?”
“异能特务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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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装侦探社的客人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偏偏举手投足间透不出一丝有违礼仪的仓促之感,优雅宛如在盛宴中与好友告别的贵族,即使再忙碌也要端着一副大方得体的姿态,语调中还常常带有与现实过分割裂的歌剧腔调,说着只有彼此能听懂的话语。
精致又斤斤计较。
大概这就是聪明人的通病吧。
连一直注视着自己老师的杀人虎少年都不得不在心中感叹,毕竟像乱步先生那样不拘小节的人也算得上是异类中的异类。
自家老师安排的任务自然是排在一切事项的首位,中岛敦在太宰治的影像消失不见后便转身打算离开,而执行着看护、或者说监视职能的几位守卫面色一变,伸出手便要压制住没经过领头人许可就擅自离开的白发少年。
自然抓了个空,哪怕是武装侦探社那位人虎,在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案件后也不会这样轻易地被如此粗浅的擒拿手法碰到,而在里世界摸爬滚打、不知道多少次被前辈丢在战场最中心作为所谓“课程”的非常规侦探社社员......
衣角边被擦到都算对不起前辈们的悉心教导吧,会被两拳加五枪的。
中岛敦自诩还算是比武侦某位前辈要靠谱些,至少不会因为嫌烦就破坏其他社员的计划开枪杀人。
因此他只是避开了守卫的手,就停了下来,以没什么情绪的眼神注视着以东道主的名义将自己邀请到某个据点的俄罗斯人。
大有一副谈不拢就会直接动手但顾及到自家老师刚才的洽谈还是给点面子听听解释的样子。
“哦呀?”陀思妥耶夫斯基漫不经心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视线终于从屏幕上转移,侧身转过来的脸上带着弧度从未变过的笑容。
“小客人刚收到前辈指派的任务就打算立即出门?真是可靠的执行力啊。”
而兽竖立的鎏金色瞳孔盯着他,不做任何回答。
“太宰先生心情不太好的时候似乎也是这幅样子呢。”
不愧是被自家老师一再提及的魔人,并没有称呼太宰先生为自己的老师,是察觉到了什么么?
即使虎的对危险的敏锐感官让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觉不知不觉中攀附上了脊背,敦仍然留有思考的空地。
甚至有闲心自嘲几句。
“该归功于前辈们的教导......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经历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应对这种威胁了吗。”
所以是因为什么而生气呢?
场面的气氛一时有些停滞,那些五大三粗的守卫方才还在自己面前吵吵嚷嚷,现在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过了半晌,领头的人才战战兢兢地躬身向着自己的雇主请示: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请问现在?”
中岛敦顺着看了过去,察觉到合作方嘴角微不可察的偏移了角度。
很好,破案了。
没有脑子的下属确实是相当让人苦恼的问题,之前有些不得不需要和其他小组织合作的时候,对方负责人没脑子到就连太宰先生都会觉得很烦躁,乱步先生也通常不会出这种外勤。
啊,说到这,乱步先生的过敏症状真的很严重呢,难怪这次来不了。
真可惜,明明对另外一个福泽社长很感兴趣呢,应该是预见了这种场面吧。
打住,想得太远了。
思维轮转间恍然回神,中岛敦注意到魔人饶有兴趣注视着自己的眼神,绷紧了脸皮。
“太宰先生的命令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白虎少年点点头,若有所指地回答道。“先生曾经告诉我:‘劣质的部件是需要及时更换的,毕竟精密运作的仪器不及时升级就会被淘汰’,陀思先生应该也有所体会了。”
收到首领命令正要护送少年离开据点的几个守卫不知为何突然心生寒意。
踏上堆砌着不少废品堆的普通水泥地,再一次看见光明。
敦、已经化身为白虎的恶役社员,露出曾在横滨四处肆虐的凶兽利爪,动身前往“书”的所在之处——异能特务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