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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克洛哀chapter1 ...


  •   如魅的眼睛像蛇一般注视。
      你真的觉得“你”是“你”么?
      荆棘已经缠绕上你洁白的四肢。
      鲜红的血液从伤口淌出。
      玫瑰。
      她从背后抱住我,修长冰凉的手附上我的腰肢,我的脖颈,托起我低垂的脑袋。
      寒冷袭来。
      她吐着蛇一般红艳的信子,面前是破碎的边缘像刀锋一样锐利的镜子碎片。
      妖艳女人怀中苍白,阴沉的自己,衣裳被血液尽数染红。
      玫瑰从她的脸上绽开,蜿蜒生长,从她的皮肤到她的发丝。
      轻声道“你是谁?”
      她竟是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四面白光射进,桌上的多肉绿意横生 。眼前是白得亮眼的墙壁,我缓缓伸手,才发现到它离我好远,梦中的玫瑰如同疾病一般纠缠着我,每次醒来都伴随着昏沉,心慌,疼痛。许多次,我就感觉它是长在我的身上,汲取生命,直到这具身体干枯腐烂。

      我是生病了吗?看向床头的白色药瓶,大大小小不规律的摆放着,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病入膏盲,每天需要依靠着科尔温给的药荒唐度日,即使现在天气似乎还不错,也没有想出门的欲望,但是今天,要复诊。

      镜子中的我,克洛哀,面色惨白,黑发微卷带着丝丝不健康的微黄,一个休学的……患者,我只能庆幸今天的温度没有下降,嘴唇久违的恢复了一点颜色,然而还是微微泛白。

      像玫瑰一样的人,抹上唇膏后,嘴唇变得亮晶晶的,像梦里的残星,我又想起了她。

      她冰凉刺骨的皮肤,嘴角弯起带冷的笑,用手指细细摩挲着我的脸,我的唇,眉眼锐利,鲜红艳丽的口红像蛇的信子一般,“妖女”,我唯一想到可以形容她的词,像是在深夜中缓缓走来,带着美酒与危险的魅人妖精。

      隐隐约约可以嗅到她嘴唇上传来的阵阵花香以及苦涩的质感,如同在充满浓雾的阴森墓园中缠绕,盛开在墓碑上带刺的野蔷薇。

      一股子不真实,触人心扉的邪气。

      而眼前这张脸,差了不是一分一毫。

      硕大的黑眼圈在青白色的下眼部挂起,睫毛如同被打湿一般下垂,眼角的泪沟深得像一滩水,似乎随时都会掉下眼泪,胃里泛起一阵恶心,看来这样子,连我自己都倒胃口。

      简单收拾一下,带上那副没有镜片的圆框眼镜,能挡挡黑眼圈也是好的,可它一直被放在书架上的木制盒子里,似乎还有更多的意义,可是我记不清了。

      其实无论怎么打扮,都是这副德性。

      我自嘲的笑笑,镜子里的人却好像要哭出来了,真是难看极了。

      街上的人都是匆忙归往,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只身在道路内侧走动。

      我叹气,呼吸着潮湿的空气,腐败之感现在不仅仅在我的身体里了,感觉这个城市,也被掩埋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你好,克洛哀,最近怎样。”科尔温尽量表现得轻松,我看见他的工作资料被随意丢在一旁的地面,对他笑了笑,下意识的撇开了与他对视的眼。

      他的另一位病人跑来医院闹事了,刚刚在门口遇到的那位“精英”。打着高级领带,怒发冲冠,时不时猛咳两声的工作男子,我见过他两三次,并且下意识的认为他有狂躁症。

      “这……见笑了。”他似是不好意思的低头,修长的手指在卷卷的褐发里埋没,随后俯下身子扫集那些资料。
      “和平常一样,我过得还行。”见他起身,我转移话题,示意想与他坐下聊天。

      他的办公室摆着沙发,我明白他一天的工作量很大,先不说那些被快速捡起放在办公桌上的杂乱文件,想必在我之后也有其他患者要来。

      “那平常有做什么活动吗?”他像其他医生那样翻开我的病历单,一边随和的问我,表情平缓。

      “发呆的话,算得上活动吗?”我打趣道。

      “可以尝试多做点运动的,你上学时的体育成绩明明很好。”他若有所思,在纸上描描画画。

      我不大想得起来这些繁琐的事情,只是我现在没有运动的必要吧,我这样想着,嘴里说道:

      “我会尽力的。”

      “最近睡得好吗?”他划去了一行字,让我感觉他似乎在做什么意愿调查,毕竟我从来没看见过他的那些笔记,会不会其实那张纸上什么也没有,他只是一个替补演员,我时常这样想,其实猜测别人在做什么还是挺有趣的。

      “睡一段,醒一段。”我摘下眼镜让他看我深得发青的黑眼圈,他点点头,写了一段话,继续提问。

      “做梦了吗?感觉怎么样?”

      “有点糟糕,老做同一个梦。”我不寒而栗,想起与那我面庞一致的女人。
      ……

      科尔温有一双温和的眼睛,和他说话总让我感到轻松,不过他开的药对我而言似乎没有什么用就是了,像糖果一样甜甜的,好像带着颗粒感的糖霜,他说拿来当零食吃也可以,就是不要过量。

      “克洛哀,希望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

      科尔温语气稍重,我以为他在开玩笑,稍微虚了一点说道“科尔温,你不信我吗?”我随口一说,他倒慌张起来,摆摆手说“怎么会呢?”

      我体谅科尔温的职业需求,医生们都是无条件相信患者的。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明白他是把我当一个病人看,可我心里的归属感告诉我,一个心理医生,无时无刻在强调着“你有病。”

      我轻笑,尽量让气氛轻松一点。

      “我想好好的治疗你,才这么问的。不要有心理负担。”

      “科尔温,我的情况你很明白,有想起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前提是……我想得起来。”说到后面,我的底气愈加不足了。

      语毕,我拿起身旁的外套,缓缓出门。

      “我送你吧,最近这里不太平。”科尔温追出门,他的白大褂还没褪下,神情慌乱。

      刺冷冷的风从医院正门吹来,携着枯黄的叶子聚集在台阶下,入秋。

      “怎么会不太平。”

      “我知道你不爱看新闻,最近出了几条人命,就离这不远。”科尔温的睫毛修长,像蝶翼一般扇动,他是混血儿,眼睛深邃,褐发在风中打着卷儿。

      他说的是真的,我也承认回去时有赌的成分,我看见了那些警戒线,在来科尔温这里复诊前我游走了这片地区,发现了九处带黄色警戒线的巷子,只是每一处的不远处都有警察在看守,我也不好意思再细看。

      我对奇怪的事情有偌大的好奇。

      从骨子里出来的,不可避免的,甚至将人引向深渊的,都是好奇。

      “科尔温,你太紧张了,我会打车回去的,这样就安全多了吧?”我拍拍自己的口袋,发出硬币的响声,告诉他我有带钱包。

      “那好,我陪你等。”他一副你别想做傻事的样子,墨色的眸子里印着我的脸。

      我叹口气,点点头。

      他在某些方面的直觉真的很准。

      我还是想趁着天微亮,再去看看有没有别的警戒线,未知的好奇一旦被激发,覆水难收。

      “不要半路下车。”科尔温语重心长的叮嘱了最后一句,我笑着说好,看着他目送我离开 ,他的眼里似乎有什么,好像还想说些什么,我本来期待了一下,而他又挠挠头,走回医院。

      我侧头贴在车窗上,百无聊赖的数着街道边一闪而过的小树,司机打着电表,滴答滴答作响,天色昏暗,隐约可以看见雾色涌起,而我发现了另一道黄色警戒线,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

      “不好意思,在这里下。”

      司机诧异的回头看我,我清晰的看到他的瞳孔嗖的收缩,那种恐惧像是在看一个怪物,随即踩了刹车。
      递过钱后,他用带烟感的嗓子低沉说了一句“小女娃,赶紧回家,你走的这片区不安全。”

      “好的。”轻声道谢后下了车,凉意袭来,那阵雾似乎本身就带着远处森林里的寒气,在这个寂静的地方肆意妄为。

      而我才发现,人影早已消失不见,好像我之前看到的来往的人都是幻觉,除了昏暗的路灯,没有其他灯光,除了路灯上愣头愣脑的蛾子,似乎就没有其他生命。店门紧闭,我开始怀疑时间是不是出错了,然而我连手表也忘在家里了。

      太异常了,这里毫无人气。

      我马上就迷了方向,该往哪走,我不明白,一时之间我的目的也模糊不清,我不是看见了那个有警戒线的地方吗?可是我该从哪里开始走,我去了又有什么用吗?

      “克洛哀。”

      她呼唤着我的名字,雾气中带着轻柔,甜腻的花香,像真正盛开的那种蔷薇的味道,稍微有些刺鼻,带着傲气,又散发出不可置否的腥香。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即使是捂上耳朵,那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也一直在回荡,从某个巷子里,亦或从某条街道。

      “克洛哀,来这里。”她的声音像有一种魔力,在这个地方不断穿行,最后魅惑着我,让我的嗓子开始发干,舌头开始分泌由于刺激不断增多的唾液,我不断的吞咽着,是好奇,是抵抗,是恐惧,直到声音消失在一条昏黑的巷子。

      她穿着如同夜色一般的长裙,蹲坐在地上,两条黑色的肩带勾勒着她完美柔和的背部线条,她眼睛微眯玩味的欣赏着什么,我看见她的长发如同黑藻一般散落,丝丝缕缕缠绕在她纤细的白色脖颈之下,体温一定如梦中碰见的那么低,带着刺骨的寒冷,涂着鲜红的口红,有玫瑰特有的香气。

      这是在做梦吗?我攥紧了手。

      “克洛哀,这里是第十处。”她像飘渺的风一样,轻柔的说着,鲜艳的唇贴近我的耳朵,是腥香,从她的身边传来的,她惨白的手上是炽热的血液,她银色带血的匕首掉落在地上,发出凄惨的微光。

      我看见了,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血液沾染着深色的墙壁,侵蚀着潮湿的长满绿色青苔的地面。

      她拉着我到另一边,几乎可以说是用拽的了,她的力气极大,不可置否的拖拽着我,手腕被掐的通红,似乎留下了不小的印子。而更触目惊心的是,她带领我走向的,是一位带血的少年,侧卧在地上,腹部起伏,呼吸尚在。

      “想起来了吗?”她紧紧抓住我,眼睛血红,红色的指甲陷进我的皮肤,像是要把我撕碎。

      一时之间,所有的细胞溃不成军,她与我此刻是一样的疯狂。

      我知道他是谁,刻在每一个细胞上的记忆,此刻被唤醒。

      她抚摸我的发,凑近,喃喃的说“我是为什么存在的?”

      看着她的眉眼带笑。

      给你权利,勇气,果断,你所创造出来的我是因为什么而存在的,克洛哀?

      “Azura。”脑子里出现的名字,我看向那昏迷的少年,顿时眼前一片虚无,不同的记忆袭来,太阳穴像是被敲打一样。

      玫瑰缓缓的捧起我的脸,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她细细的摩挲着我的唇,随后两唇相依,她像是心满意足了,而我却昏睡过去。

      我记得Azura,即使忘记了以前所有的事情,但是我不会忘记有关他的事。

      刻在心底里的欲望,像涛涛的流水,将理智淹没。

      如刀疤一般的存在。

      填满我空虚、如同烟灰般的黑色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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