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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骑虎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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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四周墙壁灰暗污浊,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有的地方墙皮脱落了又后补上去,就像一件打满补丁的破衣服,靠墙的两边分别放着一张单人床,铺着脏兮兮的被褥,两床中间简陋的木桌上,一盏旧台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亮。在那种幽幽如鬼火般的灯光照耀下,孟哥原本平淡的五官此刻看来却有说不出的阴险狡诈,他靠在被子上,一手听着电话,一手夹着根雪茄,屋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香味。
“怎么样?金爷那边都安排好了吗?”见孟哥挂上电话,躺在另一张床上的李天旺迫不及待地问道。
孟哥点点头,脸上却不见轻松,“嗯,金爷说随时欢迎我们过去。不过……他又提到了那幅画的事,他说如果我们能弄到那幅画,他可以免费为我们安排一切,否则的话,我们恐怕得准备三千万现金!”
“三千万?!”李天旺瞪大了眼睛,“这老东西也太黑了吧!再说,咱们现在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孟哥狠狠吸了一口手中的雪茄,“三千万不过是老东西的一个幌子,我看他对这幅画是势在必得,如果拿不到,恐怕他不会管我们!你说这老东西一个缅甸毒枭,还假装什么风雅,喜欢收藏个古画,真是TMD有病!”
李天旺嘿嘿一笑,“老头子好歹也是中国人,对祖国文化遗产情有独钟也是可以理解的,想当初老头子最早提出来的时候,我们也是查来查去,才知道有可能在罗家老爷子的手里,要不然也不用把那女人拖下水了。后来有一阵老头子没提,我还以为他忘了,没想到等我们提出要投奔过去的时候,竟然又在这里摆了我们一道!要知道是这样,还等什么等,直接下手给它弄过来。”
“现在下手也还不算太晚。”孟哥收回飘忽在半空中的目光,转头看着李天旺,“别忘了罗家大少现在在咱们手里捏着呢,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留他?就是要让他回去偷画!现在这小子有把柄在我们手里,肯定会乖乖听话的。”孟哥一脸的老谋深算。
“可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放罗谨出去,会不会让条子盯上?”李天旺有他的担心。
“这个我也想到了,不过我觉得条子不会这么快就动罗谨,他们肯定指望着通过他身上能把咱们都挖出来。不过等他们找来,咱们早撤了,哈哈哈。”
孟哥和李天旺在这边商量的时候,罗谨也躺在内院一个偏僻的小屋里和天花板脸对脸地相面。屋子里没开灯,明亮的月光从光秃秃的玻璃窗照进来,一地皎洁,倒也看不大清楚脏污的墙壁,只是那股霉气味躲不开。身下的木头床板太硬,硌得罗谨肩胛骨生疼,他干脆把那床恶心得根本不能往身上盖的被子也铺到了床上,就这么和衣躺着,两手枕在脑后,直到月眉高升。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他却再也不是那个他了。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中又是一阵控制不住的战栗,他的手,是杀过人的手!不管当时情况怎么样,毕竟刀子是在他手上,是他握着那把刀,杀了人!不敢闭上眼睛,只要闭上眼睛就看到阿文躺在他脚下的样子。以后……以后他该怎么办?跟着那群毒贩逃亡缅甸?从此有家不能回?罗谨脑子里又浮现出罗英的样子,他的父亲,从小拿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的父亲,如果知道老婆儿子现在落到如此地步,会不会被这巨大的打击击垮?想到了罗英,罗谨眼眶一酸,一股热流直冲上来,瞬间从眼角滑落,半天来的恐惧、惊吓、惶然、无措在此时全部和着泪水一起发泄了出来。
哭了一会儿,他渐渐收住泪水,看了一眼旁边床上的莫琳达,想起下午她苏醒过来,先是非常害怕,接着听了孟哥等人的出逃计划,她竟慢慢缓了过来,反而回过头来安慰他,说在那边做毒品生意非常普遍,等他们赚够了钱之后就洗手不干,换一个身份再回来……真是幼稚的女人!那个孟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如果他们不是罗家的人,恐怕早已像阿文一样曝尸荒野了吧,那还用像现在这样稳着他们,还让他编了个谎话打回公司,说和莫琳达一起去外地探望一个生急病的亲戚……
叹了口气,罗谨从老妈那里收回目光,她居然还真睡得着,可见女人的心一旦狠起来比什么都可怕,杀人见血对她们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到眼下自己的一切都是拜老妈所赐,罗谨有时候真是恨得牙痒痒,当初要是直接揪着她去自首,后来的事就都不会发生了,他也不会躺在这个肮脏的地方任人宰割!可是现在什么都晚了!而且,她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啊,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也许以后更是只有她和自己在一起,相依为命……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心里一会儿酸、一会儿痛,一会儿茫然、一会儿又认命,也不知道在叹了多少口气之后,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未眠,眼前又是新的一天了,完全“不同”的一天!对他来说,以后的每一天都将是不同的,谁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随它去吧……
罗岳棠真的发病住院了,不过他并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只是岁数大了,身体终有撑不住的时候。
阿紫和橙舒赶到医院的时候,罗岳棠经过一番救治已经好转,躺在病床上,看上去精神尚佳,屋子里罗英、罗枫、罗荃、展翎飞等人都在。看到阿紫和橙舒,罗岳棠招手让她们过来。
“阿紫,最近在画什么啊?画好了拿到医院来给外公看看。”罗岳棠拉过阿紫的手,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
想到自己来这里后第一次见外公,他老人家说的第一句话好像就是这个,只不过后面没有“医院”两个字,那时候的外公还精神矍铄,笑起来声音洪亮,如今却躺在病床上,声音里透着虚弱。阿紫心里酸酸的,还没开口说什么,眼泪就噼里啪啦滚了下来。
“嗳哟,宝贝乖,别哭啊,外公这不是好好的吗,你放心,外公不会那么快就丢下阿紫和姐姐不管的。”罗岳棠松开阿紫的手,去帮她抹眼泪,怎奈他低估了阿紫的“哭功”,越抹那眼泪掉得越凶,不禁说道:“阿紫怎么越大越爱哭了,记得小时候,阿紫是最不爱哭的,画不好给老师骂都从来不哭,现在这是怎么了?”
见外公精神还不错,眼下也没有大碍,橙舒也松了一口气,此时听外公这么说,心里暗想,外公您是不知道,此阿紫非彼阿紫,除了身上功夫好,“哭功”也可以赶超林妹妹,人家国外有蜘蛛侠、蝙蝠侠,她和霄峰给阿紫起了个绰号叫“眼泪侠”!
聊了一会儿天,罗岳棠对屋里的众人说道:“你们都挺忙的,回去吧,别在这儿守着了,我现在也没什么事,让她们姐妹俩在这儿陪我一会儿就行了。对了,阿英,我住院的事先不要打电话告诉阿谨,他有事就让他忙去吧,别来回跑了。”
罗英答应了一声,又嘱咐了阿紫和橙舒几句,交待了一些注意的事情,然后招呼大家走了,临走的时候他对罗岳棠说,“已经和张律师约好明天上午过来,谈遗嘱的事情。”罗岳棠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