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阿输

14、流落的时光

　　流落已是人间一鬼了。
　　幼时算命的说过，流落是个水命，命格也像水一般，越是强大越是会遇到更多的坎坷。所以她幼时被父母抛弃了，连名字都没有就开始流落人间。如今她又死在了正月，大雪纷飞盖住了曲折的山路，盖住了所有的蛛丝马迹。倒也算是应了那神棍的预言。
　　流落飘在金陵城之上，她在这座城市长大，因为自己的工作曾经有无数次奔走在金陵城的屋顶之上，却没有一次有这样机会，慢悠悠地观赏金陵的万家灯火。顺便回想自己一介名捕是如何在小贼手下落败而亡的，然而记忆在山脚下望向小贼之时戛然而止。距离她死去已经三天了，府尹那里还没有她的消息，唐师兄和柳师兄、周师兄一起专心查办城东烟火作坊失火一案无暇分心还不知她的死讯。
　　她平日里是衙门里最忙碌的人，虽然大家嘴上都说着要保护她，事实上除了周逆师兄大家基本上没把她当成女孩子。就连从小一起长大，被父母抛弃后捡她回去的唐焕城也一样，对她更是严厉有加。她只是乐得在唐师兄身边待着，能为他解忧也好，可是这半年以来不知为何他们却越来越生疏了。
　　想到唐师兄平日里操劳过多常生胃病，他又是个不肯示弱的主，严肃板正不好接近，今后再生病可就没有暖胃的小米粥了。流落想到这里就觉得心疼，她突然很想知道唐师兄若是知道了她已不在人世会怎么样。
　　流落在府衙房顶上坐着，眼泪不住地流，然而再炙热的眼泪落下都无法在这些青瓦上留下一丝一毫痕迹了，她也不可能再感觉到眼泪的温度。
　　突然一个穿夜行衣的小贼猛地穿过她的身体，明明是灵魂状态的流落却感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天旋地转，很快又恢复正常，而那个小贼同样察觉到了异样，没能顺利奔走，而是被绊住了脚在屋顶上滚了一圈。
　　那小贼哎呦叫了一声，回过身惊喜地叫了一声：“流落！”很快眼睛又失了焦点，慌忙走到刚才看见流落的地方，不住地小声呼唤她的名字。
　　随着他呼唤的次数增多流落的灵魂慢慢显示出了一个浅淡的轮廓，就这么出现在那小贼面前。
　　流落同样被吓了一大跳，按理说活人不应该再看见她才对，这个小飞贼什么情况？
　　小贼撤下自己的面罩，欣喜道：“流落大人！”
　　流落颤颤巍巍，“你，你不怕我？”
　　小贼满心欢喜确实看不出来惧怕的样子，走上前想去触碰流落却是直直地穿了过去，“怕你干嘛？你是何时学会的隐身呐？呦！跟真的一样！”
　　可好，这人只是迟钝，并非是真的不惧怕灵异。流落仔细看了两眼，这小贼的眉眼分明是害她坠落山野而死的嚣张小辈。原来那些传说没有骗人，他之所以能看到自己，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冤魂索命现象，天可怜见，流落要为自己报仇了。
　　然而任凭她是如何抓挠始终难以触及对面这个小贼，到底是死人一位了，恩怨自然随风消散。流落又开始伤心，那小贼似乎也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听她所言，是在追逐自己之时跌落山崖。
　　他今夜穿上了夜行服显然还在忙，也不想跟一个逝去的亡灵纠缠。
　　“流落大人你都这样了，我答应你一定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人，金陵是我的家，她不能就这么毁了。”小贼一边抹着止不住的眼泪，一边不舍地看着她郑重其事地告别。
　　“你说什么？”流落见状止住了伤心，“金陵怎么了？”
　　小贼看向她，眼里有不明的情绪，止住眼泪耐心解释道：“你说的，我害你掉下山崖，那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大人，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啊，我们就三天没见，你怎么记忆都不全了？”说着又开始伤心，哭得站不住。
　　一个月前，小贼赵禅因连续十几天偷盗八宝斋的嘉应子、稻香村的紫薯山药糕、聚祥楼的羊奶酥酪、焕熙阁的蟹黄糕被这几家联名上告。唐师兄听闻之后交给了流落来办这件差事，说是因为，流落想必通晓这位吃货小偷的心思。
　　流落果然不负众望，三天内就锁定了犯人可能的样貌特征，清瘦，爱笑，童年悲惨，孤身一人，乐观好施。去大街上打听一下那些没家的小孩最近最喜欢的哥哥是哪个，很快揪出了给清风馆跑腿的小厮，赵禅。
　　周逆师兄问她这次怎么那么轻易破了案，流落掰掰手指头，说那小贼偷的糕点都是她肖想已久总是不能吃个尽兴的东西。
　　在追逐赵禅的时候流落轻功不及他，又耗费了太多体力，一时失足跌落山崖。赵禅原本就是想逗她玩玩儿，没想到出了这等大事。慌忙下去寻她，好在下方积雪深厚，又是松树林，树枝和松针都为她做了缓冲。
　　赵禅跳下去寻她的时候自己被一个树枝划伤了腿，可怜一代无与伦比的美食大盗成了瘸腿山羊。即便如此还是将自己斗篷棉帽都给了晕倒了流落来保暖，背着她走出了山崖。
　　期间流落醒来一次，赵禅笑笑告诉她，“大人且宽心，金陵城还远呢，休息吧。”
　　流落没有力气真的又睡了过去，再后来睁开眼就在府衙了，柳师兄正在生碳，一旁帮她温着好几份甜腻腻的糕点。她却一改往常，穿好了衣服拿着糕点和某人的斗篷帽子，跑去了清风小倌。幸好去得早不然一代清风绝逸的轻功大师就要陨落了。

作者有话说

　　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