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阿输

11、他的一字一句诗

　　小川又说起学校门口的小书店，看起来有点疲累，眼睛却还是闪闪发亮的。
　　他说自己经常去的书店其实有一个二楼，是老板的小仓库。他经常翘课来看书、买书，一来二去和老板混熟了，在那个堆满书的小阁楼里度过了高中一半的晚自习。高二下学期后，有一天老板问他成绩怎么样，他满不在乎地说：“不怎么样，也就二百来分吧。”结果被老板抄起扫把赶了出去，满大街追着把人打进了校园，隔着大门指着他的鼻子撂下一句狠话，“还不好好学习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从那以后我就不能逃课了，老板就坐在店门口，只要是上课时间看见我就把我打回去。”小川注视着那家百味书屋，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接着说，“我还是能去坐坐的，我说心情不好压力大的时候老板会同意我在他的阁楼上睡两个小时，多一分钟都不行，然后再拿着英汉词典把我打回去上晚自习。”
　　赵安宁想起自己高中时候常去的书店。那个时候她因为一次意外失去了自己的双亲，高三的关键时期她却因此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即便每天按时起床上课看似有条不紊，实际上却总是想要逃离众人，潜意识里她已溺死在无数个夜晚。之后有一天，百味书屋的老板请她帮忙整理一下他自己藏在阁楼的书。
　　那是她第一次逃课，在小小的阁楼里来来往往，浑身的汗水沾满了书上的灰尘。很奇怪，好像之前那些流不出来的眼泪都随着汗水一起蒸发了，她的灵魂沉溺的湖里透进了一点微光。
　　手边很多书样子都很陈旧了，书页泛黄，卷着谁的青春呢。赵安宁整理好书籍之后阁楼太过安静，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还是那么强劲有力，一声一声敲击着她的耳膜。于是赵安宁便蹲在漫天的灰尘里哭了两个小时，那是自从双亲离去之后她第一次毫不顾忌地哭，为了自己这依然跳动的心而哭。就在这期间老板关上了门，之后的两个小时都没有开店。
　　最后帮老板收拾报刊的时候突然被问道：“你是文科生吧，我这里每个月都有多的报纸，听说看报纸可以帮助你学好政治，要看吗？放我这也是浪费不如给你还能帮你学习考大学。”
　　因为她坚持不收劳务费，老板决定请她喝一杯奶茶。那一刻她清楚地听到自己身体里有一些陈腐的东西随着扫落的灰尘一起瓦解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看得到她，她还活着，她被人需要，她可以被人需要。那些书和报纸陪伴她过了多少个失眠的夜晚，将她从深不见底的深渊中托出，重新呼吸到了空气。
　　还剩半年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还有半年的时间捡起自己的梦想。她每日经过书店和老板问好，每周帮忙整理一次旧试卷旧报纸，整理落满了灰尘的书，然后得到一杯温热的红豆奶茶做报酬，同时清理自己蒙尘的心。
　　事情不会一直美好，如果没有那些恼人的后来就好了。
　　后来，她在争取学校的保送资格考试后被污蔑。她知道是谁，那个男生他也有他的梦想。赵安宁被举报早恋，那个人找人做了她和另一个人的照片，不堪入目。周雨哭着向学校领导保证她从来没有违反过校规，他们相信不相信这些照片都被人看见了。事情总有水落石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男生，但是即成的事实又真真切切地表明与他无关，是别人的恶作剧。
　　周雨心疼她，在百日誓师大会上趁着那个男同学发言的时候冲上主席台，指着台上的人说：“赵安宁不要保送资格了，但是你以为她不需要的东西放在那你就一定拿得走吗！”台上的人被拖下去，赵安宁藏在主席台后面等周雨下来带她走。
　　周雨被人赶下台，赵安宁哭着抱住她，却听见台上的人像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着他的陈词滥调。不过已经够了，这些就够了。
　　模糊中看见一个身影迅速冲上台，正在发言的男同学又一次被抢走话筒，那人的声音似曾相识，他说：“你不会说话的话干脆就别说了。”紧接着就是一串尖锐的刺耳的声音，冲上台的那个人摔碎了话筒，很快被保安扭着胳膊带走了，赵安宁只看了他一眼，他说了一句什么却没听清。

作者有话说

　　阿输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