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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之五、似水流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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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用完膳的两人待在司雪的御书房里,但坐在桌前埋头批改奏章的并不是司雪,而是云酣。
身为天帝的司雪最为忙碌的时候就是例会之前,必须将各部各人呈上的文书审阅批示,以便在例会中讨论。云酣则因帮凤帝处理各部文书,以致让他在例会之后有处理不完的事。
司雪在云酣身旁转了几圈,见没有自己帮得上忙的事后,便帮云酣磨了一些墨,接着就到外头去跟侍女要了些点心,以及煮茶的器具。
将茶煮好后,司雪也不急着端过去,平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纤指,以及那双能令天下人惊心的冷眸,此时此刻只专注在手上的工作──剥橘子。
只见他非常小心的剥开皮,像削苹果似的,一圈一圈的将皮剥了下来,露出里头鲜澄的果肉,及到一半之处,便将手指探进了橘子底部,巧妙的把橘子‘挖’了出来,还附了一个橘子皮制的小碗。
倘若此时有人误闯了进来,肯定会为目睹之事震惊到去了三魂丢了七魄,谁会相信堂堂天帝竟会如此大费周章的处理一颗橘子?
但这位天帝不是别人,正是最爱云酣的司雪。
他将剥好的橘子连同刚砌好的茶,放在端盘上拿到云酣身旁,先是把茶水放到云酣左手边伸手可及之处,而后在云酣身旁坐下。
司雪将橘子分成一小瓣一小瓣的,一一喂到云酣口中,另一只手也不得闲,正忙着拿刚刚橘子做的小碗接云酣吐出来的籽。
云酣就这样边就着情人的手吃橘子,边读着手上的奏章,过了一阵后,他才扭头笑问道:“光顾着伺候我,你怎么不吃?”
“我不喜欢橘子。”
“这样不好哦,会被凤帝笑话的。”云酣打趣道。
“为什么?”
“呵。”
云酣但笑不语,只是勾了勾手指,示意司雪凑近。待司雪一靠近,他便衔了瓣橘子,喂进司雪口中。一开始司雪还有些不愿,唇舌并用的抵触着,但在云酣的坚持下,最终仍进了司雪嘴里。
司雪抬手擦了擦嘴角残余的汁液,皱眉道:“跟凤帝有什么关系?”
“听说凤帝并不怎么喜欢吃水果,每每都磨着玉尘王这么喂他才干休。”云酣偷香的目的达成后,很爽利的出卖了凤帝家的八卦。
“老不羞。”司雪下了结论。
“别这么说嘛,各人有各人的喜好。”云酣笑吟吟的又补了个八卦,“像龙帝陛下最近也特别喜欢犯些错事,寻思让东曦罚他。”
“……哦。”司雪点点头,而后若有所思的望着云酣。
“嗯?”
“你最近……跟无仪走太近了。”
“啊?”
“你变八卦了。”司雪又下了结论。
云酣震惊到无以复加,身为三界中人人爱戴的墨璃王,居然有跟那只无良凤凰获得同样评价的一天。最重要的是,这还是从他家亲亲小情人口中说出来的!
……这叫他情何以堪?
司雪见云酣如此大受打击的样子,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他伸出手拍拍云酣的背聊以安慰。
云酣不死心的问道:“真的有那么八卦吗?”
“嗯。”
司雪是从来不说谎的,所以他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但又不忍见云酣消沉,司雪偏头想了想,将橘子剥了一瓣递到云酣嘴边,“吃橘子。”
“你喂我。”
司雪扭头望了下天色,还是大白天呢……罢了,云酣开心就好。司雪仿着云酣方才的动作,将橘子衔在口中,手勾着云酣的脖子,将橘子喂到云酣口中。
“这样可以吗?”司雪问道。
“嗯、嗯。”云酣满是笑意的点点头,完全瞧不出来消沉的痕迹。
司雪寻思了一会,半晌才下了结论,“你刚在作戏。”
“呵。”
“你学坏了。”天帝提出指控。
“噗。”有人喷了口茶。
“以后不准你跟那只鸡来往。”
“好。”云酣忙不迭的点头答应,反正过几天某凤凰就会上来求人了,届时肯定又是一场好戏可看。司雪瞥了云酣一眼,又送去一瓣橘子,一边思索如何才能让无仪离自家情人远远的。
云酣轻轻一笑,享受着司雪的伺候。
是夜,已经净过身的两人携手回到梅园。
冬日的梅艳艳的开着,混着残雪,雪白的有如不曾染尘的美梦,无垢的盛开。
暗香浮动,月影缠绵。
那一边的梅树底下,正是司雪和云酣。
司雪纤长的指正在琴弦上撩拨着,该是孤高的曲调却在他手里化为连绵的音色,悠悠慢慢,温柔缱绻。
身旁的云酣则携着一壶酒,绝色的眸已然眯起,沉醉在情人天籁般的琴曲中。听着司雪弹琴,就好像听着他倾诉衷曲。
千回百转,不改初衷。
众人只道天帝是因得偿所爱,近日才会不时露出微笑。却不知,真正被牵住的人,是自己,心甘情愿的留了下来。
也因此得到了天界最为冷傲,也最美丽无尘的梅花。
云酣一手撑在下颚,悠然的微笑。
司雪那双含着冰雪的眉眼,在弹奏琴曲时会变得特别温柔,专心一意的投注在手下的琴。那双能掌天下事的手,抚摸琴弦就好像抚摸情人一般,轻轻柔柔中,藏着诉不完的情意。
察觉云酣的视线,司雪抬起头,露出疑惑的表情。手下的琴曲刚好也走到终了,铮的一声长音,落于无眠之处。
“怎么了?”
云酣没有回答,他起身缓步走到司雪面前,朝司雪轻轻的微笑。众人只道墨璃王的绝色眼眸天下无双,却不知道墨璃王对天帝所绽放的笑容,才真正担得上是天地绝色。
一时间,万物褪尽颜色,漫天星子皆落入那双眼眸之中,比古潭静水都还要幽深的瞳眸,在微笑间点燃了远古的烽火。
云酣慢慢拉起司雪的左手,放到唇边,轻轻的吻了一下,而后含到了口中。司雪不禁因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而起了颤栗,挣扎的想抽回手,却被云酣含的更深,灵活的舌在指尖留连,久久没有离开。
好半晌,云酣才放开司雪的手,无辜的道:“我嫉妒。”
“嗯?”
“我嫉妒你的琴,我嫉妒你这么温柔的弹奏它。”云酣表现孩童撒娇的样子,让司雪不禁笑了出声。
“那也是为了要弹给你听。”
“我不管!”云酣哼了一声,使足了力气耍泼,“你对我也要这么温柔才行。”
司雪闻言,白玉般的容颜上飘上一抹绯红,“怎么……我对你还不够温柔吗?”
“不够、不够,当然不够。”
“那……”
知道司雪已经妥协的云酣,手指轻轻一勾一带,搁在梅树下的酒壶已然出现在他手中,云酣将酒坛交给司雪,“你喂我。”
“……你知道我会醉的。”
云酣眨眨眼,声线放柔了几分,“可是我想要你喂我。”
最耐不住云酣这种表情的司雪,闻言也只能低头看看酒坛,认命了。他含了一口酒,勾起云酣的脖子,就这样喂了进去。
云酣这一口酒可喝得不简单,他伸手一带,司雪就落入他的怀中,一个反转后,云酣俯身加深了唇舌的缱绻。及到后来,已经分不清口里的究竟是酒,还是津液了。
一吻结束,司雪气喘吁吁的退开,尚未抚平间,整个人已经被云酣抱了起来,往小屋带去。他也没有挣扎,只是将脸给藏在云酣怀中。
不易动情的仙人,一旦被挑起欲望,往往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
被云酣放到床上的司雪,此时衣衫显得有些凌乱。
今晚司雪穿了一套雪白的衣衫,而细看之下,又不尽然全是一片纯白。外衫是轻飘飘的细纱罩衫,将司雪的气质衬托的十分出尘,内里则是绣上层层叠叠各有风情的梅花,在月光下显得魅人。
现下司雪的衣襟已因方才的动作而有些打开,露出里头洁白如玉的胸膛。平日里总显得冷凉七分的眉目,此时竟显得有些许蒙眬,仿佛能滴出水般的诱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云酣。
见状,云酣忍不住轻笑道:“醉了吗?”跟着他坐到床上,上半身一倾,又是一个缠绵的吻。淡淡的酒气在口里蔓延开,但更多的是温柔的深情。
一吻罢,云酣和司雪都有些气虚。
“我没有醉。”
“你有见过醉鬼说自已喝醉的吗?”云酣打趣道。
司雪闻言也不着恼,一个翻身便将云酣给压到身下,他则跨在云酣身上坐着。司雪也不说话,只是迎着云酣的目光,轻轻的勾起了嘴角。
曾经,他以为他们的故事已经结束。
曾经,他以为他们的故事已然终了。
只是在午夜梦回时,他仍不时会想起云酣的样子,想起云酣花间清浅的微笑,想起云酣悠然的眉眼,想起云酣飘然的气质,令人向往,也让他怅然若失。
眼前这个人,这样的眉目,这般的温柔,往往在梦里荡漾。
而这一切,除却天边月,没人知。
司雪忍不住伸出手,勾勒着云酣的容颜。是这么一双幽深似海如梦似幻的眼,顾盼间如千年古琴奏着无人能懂的离歌,不知失落了多少芳心。
思及此,司雪心内不禁落下一声浅浅的叹息。
对这一切若有所感的云酣,则无声无息地握住了司雪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手指勾着手指,紧紧的交扣着,仿佛从上辈子,持续到这辈子,不愿放手。
上辈子,他曾经放开了他的手。
这辈子,他再度牵住了他的手。
云酣心内隐隐有些感觉,哪怕是上辈子,恐怕他也不是真愿意就那么离开的。只是,那终究不是他,不是他的选择,不是他的故事,更不是他的爱情。
对于司雪的爱情,司雪的付出,云酣害怕过,也逃避过。也曾怀疑自己是否担得起,怀疑自己是否值得,这些,都是曾令他却步的缘由。
然而,想得再多再远,都不及眼前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庸人自扰这四个字,也是云酣绕过远路,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犹疑才得到的结果。
不过是这样清清淡淡简简单单的牵手。
这一次,他要牵一辈子。
牵住司雪的手,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