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遗千年》再见。

25、第八章 回首向来（中）

　　祥瑞殿上，大大小小的众仙立于两旁，迎接日神的归来，而立于众仙前头的，正是天帝司雪以及玉尘王月歌。每个人都是穿戴上最正式的朝服，打扮的如同参加最重要的集会一般。

　　凤帝一行人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东曦许久未见这样的阵仗，不禁呆立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论理，他已经不是日神，也不是当今天帝嫡子，当年又是无故缺战……他不知道该以何种脸面面对众人。

　　不知该先行礼，还是先请罪。

　　正在犹疑间，天帝已经来到东曦面前了。天帝身着登基时的朝服，头上戴着的，是镶了九颗浑圆小巧的夜明珠小冠，明黄的衣袍上是缤纷灿烂的金银花样，典雅而不失高贵的花纹正是祈求安康的祥云。

　　这套朝服，除了登基那天，天帝未曾穿过。

　　而今，为了迎接日神的归来，不喜华奓的天帝，竟刻意换上了这套衣服。

　　天帝见他们回来后，竟自腰上解下了玉箫，亲手捧到了东曦面前，柔声道：“欢迎你回来。”天帝素来冰冷的金眸，在凝视东曦时，没了昔日的冷，而是平和了许多，如三月春风，似五月莲花，静谧和煦。

　　东曦抬眼，望进了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金眸。

　　在来时的路上，他已从凤帝那里听说了当年的事，他知道了自己缺战所造成的后果，也知道眼前人就是自己最对不起的人。东曦不知道，该如何偿还天帝。

　　他欠司雪和云酣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天帝见东曦仍不肯接下玉箫，便径自拉过东曦的手，将玉箫直接放到了东曦掌心，跟着他以另一只手将东曦握箫的手给包覆起来，暖暖的，坚定的，握住了彼此的手。

　　天帝抬眼，淡金的眸里不见一丝迟疑，只有温和，“握住了，就别再放开了。”

　　饶是东曦再怎么迟钝，到这个地步，已经完全明白了天帝想要说的。

　　他忍不住眼眶一热，跟着握紧了手上的玉箫，“东曦知道。”

　　“很好。”天帝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话，只是放开了东曦的手，又恢复了昔日的淡然，“你们自便吧。”跟着，便迈开了步伐，华贵而优雅的自大殿上离去。

　　天帝离去后，众仙才一一上前朝东曦打招呼，如同当年般热络，仿佛东曦从未离开天界。没有人问东曦去哪，没有人问东曦为何消失，大家只是说着家常，说一说他不在时发生的琐事。

　　一切错事好像都随着天帝方才的话语烟消云散。

　　也或许，这片天地本就比他所想还要宽容许多。

　　东曦推辞了几位仙友的邀请，独自走到了殿外，他看着四周的一草一木，望着远处的楼台亭阁，种种都跟五千年前一模一样，不曾改动。

　　心下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的骚动。

　　“都没变，是吧？”

　　东曦闻声后，转过头，来人正是凤帝。

　　凤帝轻轻笑了笑，走到了东曦身旁，与他一同凝视着外头的景色。

　　东曦却将目光收回，顿了一会后，问道：“凤帝陛下，您曾经感到寂寞吗？”

　　凤帝听了这句话后，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圈起食指，在东曦额上敲了一记，“傻孩子，人活在这世上，能不寂寞吗？”

　　“喔？”

　　凤帝素来张狂的容颜，转瞬间变得谦和许多，“只有活着的人，才会感到寂寞。而拥有寂寞的时候，才算是活过了。”

　　……拥有寂寞的时候，才算是活过了？

　　东曦咀嚼着凤帝的话语。

　　凤帝却像想到什么似的，话锋陡然一转，“对了，你想继任天帝吗？”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东曦，只能眨眨眼。

　　见东曦毫无头绪的样子，凤帝再度伸出手，这次倒不是敲头，而是摸了摸东曦的头，他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里面是东曦今日不断感受到的包容，“孩子，不急。等你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再来想也来得及”

　　东曦听到这里，再次深深感受到眼前人的智慧。

　　从他降生便被冠上太子名号的东曦，一直以作为未来天帝被教育着，也认为，这就是他生命的全部。东曦不敢哭，只敢笑，高深莫测的温柔的笑。

　　这是第一次，有人摸摸他的头说，不用急。

　　原来，可以不用那么逼迫自己。

　　“别看司雪那个样子，他是一个非常适任的天帝。”凤帝轻轻说着，语气里有几分骄傲的意味，“甚至比你父皇还要优秀。”

　　凤帝笑眯眯的望着东曦，继续道：“所以，你可以不用急，慢慢来就好了。”

　　东曦朝凤帝感激的点点头。

　　远方传来龙帝的大声喊叫，“东曦！东曦！你在哪里？”

　　凤帝听到了以后，朝殿里撇了撇头，“去吧，看来雷等不及了。”

　　“东曦告退了。”就在东曦转身欲往大殿里去时，一个魁梧的身影已经由里面冲了出来，跟东曦撞了个正着。

　　“唉唷，是哪个不长眼的！”被撞了个头昏眼花的龙帝，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站了起身，这才发现刚才那一下撞到的正好是东曦。而身材瘦弱的东曦已经因为这一撞而滚下了台阶，跌了个七荤八素。

　　暗叫糟糕的龙帝连忙跑向东曦，将他由地上扶了起来。一边查看东曦摔着哪了，一边打量着东曦的神色。东曦也不说话，只是咬着下唇若有所思的看着龙帝。

　　过了一会后，东曦叹了口气，“雷……你怎么只长了个子，而没有长脑袋？”

　　龙帝闻言，眼睛瞪的老大，下巴也几乎快掉了下来，十分震惊的样子。

　　东曦见龙帝这个毫无形象的样子，忍不住又叹了口大气，“我还以为你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王者了，怎么还是这么瞻前不顾后、毛毛燥燥的样子。”

　　‘人家只是心慌嘛！’不敢分辨的龙帝，此时只有低垂着脑袋，乖乖听训的份。说来有趣，面对天王老子都毫不惧怕的龙帝，也只有在东曦面前才会摆出这个模样。

　　“不行，我必须从头教你一遍该有的礼貌。”东曦下了结论，跟着他歪了歪头，考虑了一会，方道：“一遍怕是不够，三遍吧。”

　　“什么？”龙帝听到这个毫不人道的定论后，整张脸如丧考妣，幽怨非常。

　　“嫌三遍太少吗？”东曦凝视着龙帝，金色的眸里满是温柔，“那么，五遍。”

　　不敢多有表示的龙帝，只能睁着那双紫色的大眼，无限悲凄的接受这个决议。

　　东曦见龙帝这个模样，噗的一声便笑出声来，他伸手摸了摸龙帝的头，轻声道：“看在你有所反省的份上，明天再开始上课吧。晚点我做饭给你吃，很久没一起吃饭了吧？”

　　听到不仅可以延后上课，还可以吃到东曦亲手做的佳肴，龙帝开心的答应道：“好。”

　　东曦见状，笑了笑，朝龙帝伸出手，“走吧”

　　龙帝望着眼前的手，一瞬间，突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有些害怕，有些不敢置信。他颤抖的把手伸了出去，轻轻握上东曦的手，就在握住的同时，龙帝的眼泪，落到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此时此刻，回到了天宫的时候，他才有真正寻到东曦的感觉。

　　终于回来了，不分开了。

　　……真好。

　　像是知道龙帝内心的感动，东曦也不多说话，两人就如同当年初见一般，牵着手，慢慢离开。

　　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凤帝，见两人携手走远后，才从躲藏的柱子后转了出来，他从怀里掏出了巾子，象征性的按了按眼角，表达他对雏鸟离巢的感动。

　　他的闪电小宝贝终于长大了。

　　“无仪，有看见龙帝吗？”婉转如歌的声音在凤帝背后响起，凤帝连确认也不用，直接转身就将来人抱在怀里，低头就是一亲，“小歌歌，咱们的龙宝宝终于长大了。”

　　玉尘王对自家情人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早已摸的熟透，但偶尔还是会因他过度亲密的行为而感到头疼，他在凤帝怀里挣扎了一会，见无法撼动后，才无奈的道：“他跟东曦走了吗？”

　　“走了。”

　　“喔。”玉尘王点点头，表示知道后，回头对云酣道：“云酣，你不去他那里吗？”

　　云酣听到玉尘王叫唤后，才从玉尘王身后走了出来。不过，虽然云酣知道玉尘王指的是谁，但他也没正面回答，而是调皮的眨了眨眼，反问道：“他？”

　　“司雪。”

　　“不急、不急，我还缺一样东西。”云酣说完，又是眨了眨眼。

　　玉尘王和凤帝倒也配合，一同问道：“什么东西？”

　　“酒。”云酣笑了笑，如梦的眼在这一笑中如莲花的开落，优雅宁静，闲适悠远，他轻声道：“而且要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