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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昨夜星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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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天地间有五界。除了人类居住的人界之外,九天之上的天界,是仙人的居所。此外,尚有独立于这个世界的魔界和欲界,以及永恒国度,被称为冥府的黄泉之国。
这五界,构成了世界。
层层云雾交叠的苍穹之上,有座天宫。维持天界和人界秩序的神,人们称之为天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绝对的权利。
可以呼风唤雨,随心所欲,至高无上的存在。
今天天宫跟以往不同,处处张灯结彩,显得十分热闹。或艳丽或清秀的仙子们纷纷妆点的娇艳可人,连天将们都精神了许多,令向来缺乏人气的天宫看来充满喜气。
当今天帝并不是一个喜爱热闹的人,是故,上任后,并未对天宫进行任何改变,只是维持原状。几千年来,不曾更动过一丝一毫,连一草一木都未变过。
今天,是九王之一的墨璃王上任的日子。奇怪的是,应该在座上的天帝却不见踪影。或许,是因为是‘那人’的缘故吧?不过,向来守时的天帝,第一次出现这种时辰到了人却不在的情况。
果然,是因为‘他’吧?
正当众仙还在寻找天帝的时候,大家刚刚还在等待的人,已经到了。
清风徐来,有人站在那头。
霎时,大小不一的吵杂声静默了,大家无一不望着那个男子。
一个黑发、墨瞳的男子。
临风站在祥瑞殿入口处的,是一个身姿卓绝的男子。流泉似的墨黑长发衬得那双同样美丽的眸更加婉转动人,如琉璃般晶莹的瞳眸,清澈的像是一泓深不见底的秋水,转瞬间,似有无限光华流转其间,纷化成一个又一个的美梦。
上穷碧落下黄泉,最美的一双瞳眸。
令天界繁花都为之失色的墨色瞳眸。
五官也是同样精致而清秀,眉毛清清淡淡如远山,隐隐带着一丝英气;鼻梁并不特别阳刚,却很挺直,恰到好处;带着朱色的唇,勾着一抹浅浅的笑容,不造作且十分自然,令人如沐春风。
这样一个气质不失高雅,兼之闲适自得的男子,正是云酣。
如云清雅,自在怡然。
尚未正式册封的云酣,对众仙的目光毫不在意,他略微弯下腰,不卑不亢的拱手道:“云酣见过各位仙友了。”
众仙这才从惊愣中回神,大多是讪讪的笑笑,为自己出神感到不好意思。
──想不到,墨璃王还是这样美丽动人呢。
“哎呀,这可不是小琉璃儿吗?”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云酣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眉目华美得不可思议的人。
单以华美来形容恐怕还不够贴切,一袭红衣及地,上面缀满了同样绯艳的图样,一头金中带红,且略微有些紫色和白色的长发,狂傲不羁的散在身后。一双充满灵气的凤眼正仔细地打量着云酣,直勾勾的看着。
这样嚣张兼又华丽到不可思议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云酣见过凤帝。”云酣话音未散,一个恬淡的声音已经插了进来──
“什么凤帝?你瞧这人哪有什么身为凤帝的自觉?”那婉转动听犹如琴曲的声音,毫不留情的数落起凤帝,“你别理他,只管叫他无仪便是。”
凤帝.无仪,百鸟之王,天界三帝之一。因个性既豪爽又任性,兼之毫无仪态可言,故被现今天帝赐名无仪。
而这个出声吐槽凤帝的人,正是凤帝的情人,玉尘王.月歌。
玉尘王恰如其名,正是一个如月般清冷优雅的人,雪白头发漾着月华的皎洁,一双蓝眸既柔且美,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清丽如兰的娴雅,兼之胜似芙蓉的出尘。
单单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眉眼,便绝雅如斯,令红尘失却颜色,使婵娟隐于云后。站在凤帝身旁,一朱一白的身影,十分相配。
“哎呀,小歌歌,你不要因为我跟小琉璃儿说话就吃醋嘛。”凤帝嘻笑着,一伸手就要揽月歌入怀。
月歌不置可否的闪开凤帝的拥抱,他轻轻巧巧的来到云酣面前,笑道:“欢迎你回来,云酣。”
“谢谢。”
“你一点也没变,还是在哪都这么怡然自得。”月歌一边赞叹,一边道:“就连这双眼睛,也没变呢。仍是这样倾国倾城,美绝红尘。”
正当云酣想要回应的时候,听到众仙纷纷弯腰拱手道:“恭迎天帝。”
云酣跟月歌连忙也跟着行礼,迎接天帝的到来。
云酣依稀望见,从姹紫嫣红的殿外,有人缓缓行来,一身明黄衣袍,飘飞的衣袂,及不言自冷的气质。
正是天帝。
天界三帝九王中,地位最为尊贵,也最为重要的一个人。
至高无上的存在。
“免礼。”清冷的声音自龙椅上传来,众仙闻言连忙平身,只听那声音道:“云酣上前听令。”
云酣大步向前,在天帝前停下。
云酣忍不住偷偷打量起这第四任天帝,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见他。虽说是第一次,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在骚动着。
……这个人是天帝啊。
天帝有一副孤冷如梅的容貌,高洁如兰的气质,雪白如瀑的发,以及有如陶瓷般精致的容貌。面上一双毫无情感的金眸,仿佛看透一切似的,冰冷且毫无波动,更加彰显他的不可侵犯,高于一切的地位。
那双金眸,似乎什么也无法留下痕迹似的。
如此冷漠。
这就是天帝啊……主宰天地法理运作的人物。
意念纷动间,天帝已经开口了,“墨璃王云酣因镇守天门不利,令天界损失了日神东君及天兵数千馀众,念之力战不殆,罚之红尘九度轮回。今修道业满,重回天界。即日起,云酣重封为墨璃王,镇守南门。”
例行公事讲到这里,天帝顿了一顿,金眸在云酣身上淡淡的扫了一圈,“从今往后,还要辛苦你了。”口里虽然说着体贴的话,但声音仍然不改其冷淡。
依然是那样冰寒,凉彻心扉的冷。
“云酣接旨。”云酣跪下,磕头接受旨意。
从今日起,他正式重回仙班行列,为墨璃王.云酣。
*
册封礼后,照例是宴会,是众仙为新上任的仙友祝贺的仪式,同时也是联络情谊,和结识仙友的好时机。毕竟,天上众仙如此之多,且行踪大多捉摸不定。偶尔一次云游便是百年千年,要见上一面,可是十分不容易的。
而这种宴会,按例,若非要事,是不得缺席的。
祥瑞殿外,百花怒放,千树万树的红艳一齐盛开,竞向墨璃王道喜。每一株,每一朵,都是凝聚了天地菁华,散发出繁华绝艳的味道。
每一株花魂,都是一个修业千年的花仙。平常孤高得不可一世的花仙们,今日难得的盛装打扮,为的是迎接墨璃王的归来。
墨璃王云酣,一直都是个十分亲切的人。不仅不会调戏她们,反而时常陪她们谈天说地,即便不说话,单只要他清清浅浅的一笑,便胜却一切。
是的,众花仙甘愿拜倒在墨璃王之下。
墨璃王周游在众仙间,优雅如莲的走动,不曾稍微冷落一人,亦不曾忽视任何一人。他就是这样,体贴仔细地对待每一个人,哪怕草木。
但他没发现身后有个人正在看他。
天帝的金眸始终跟在他身上,看云酣悠游于众仙之间,却不曾朝自己走来。他知道他不该失望,也不该失落,但他就是觉得……寂寞。
浓得说不出口,极深也极浅的寂寞。
曾经,他以为他是没有感觉的。
身在开天辟地以来,不曾有所更迭的天宫中,空气静寂的有如凝结,不曾有所流动,亦不曾有所改变,清冷沉寂。是故,他以为他也是如此的,与天同寿的他,早在不知道年岁的时候,已然老去。
心如千尺深潭,即使偶有涟漪,亦不曾有所波动。
没有人,能了解他的沧桑。
已经老去的心,在千万个日日夜夜里,失去了感觉。他原本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的。默默无名的小仙,有一日将回归尘埃,不复记忆。就像他的爹亲及娘亲一般,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
与天同寿又如何?终会消逝,不复存在。
所有的一切,终将成为泡影。
一切的一切,都是空的,虚的。
没有什么真正存在,也没有永远。是的,即便是与天同寿的仙人,也会失去。
曾经,他就是这样坚信的。
他冷眼看待众生,手下抚出的琴音如空谷幽兰,无人能懂。
也从不希冀有人能懂。
然而,心如止水的他,遇见了那人。
自在婉转,闲雅从容的人。
无论何时都自在的有如花间彩蝶,水里游鱼一般。
那时,他还不曾有过任何权位,只是一介小小乐仙。而云酣,那时已是墨璃王了,身为九王之一的云酣,身分自然不是他可以比拟的。
只是,一切美的有如一声叹息。
那人,就这样踩过一地雪白而来,暗香浮动间,他从千树万树的梅树间走来,在他面前不远处站定,朝他绽开一个清清浅浅的笑容。
足以令梅花失却傲骨的笑颜。
他从没见过,单只是一个微笑便让梅花惨无颜色的笑容,但他清楚知道这人是谁。天庭中,只有墨璃王,才有这样一双墨瞳,似醉非醉,辗转间流露出绝世风华的瞳眸。
“打扰你了,真是抱歉。”一阵风吹来,将他的黑发吹得翻飞起来,他不经意的将头发拨了一拨,“我是云酣,你呢?”
那双绝无仅有的瞳眸,里头只有他一个人,他仿佛听到自己的心‘格登’了一声,漏跳了一拍。他轻轻吸了口气,缓和心里的异样感觉。
“卫风。”
云酣听到这个回答,疑惑的皱了下眉头,“卫风?……啊,你是乐仙吧?”
跟着,云酣会意的微笑道:“难怪琴曲这样动人呢。不过,我问的是名字,不是封号。”
记得他愣了许久,眼睛直楞楞地看着眼前人,半晌方道:“名字?”
“名字。”
“……司雪。”
“司雪、司雪。”那人喃喃念叨了几次后,展颜一笑,“好美的名字。”
这次,他真正在他的瞳眸里堕落。
他记得,那人念他的名字时,嘴角的笑总是特别特别的深,眸里的神采也特别动人。从那之后,云酣经常到他的梅园来,偶尔携两壶酒,前来赏花,听他弹琴。
只有云酣,才会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只有云酣,才会如此珍视他的名字。
回忆中断于此,天帝再也无法忽视心中骚动,从他失去云酣来,他已有许久,不曾如此激动。原来,不管时间过了再久,他都是无法遗忘的。
无法遗忘他们曾经拥有的。
无法遗忘那人的轻声呼唤。
无法遗忘那人的一言一行。
是的。
他无法再回到心如止水的从前,那时,他还没有遇见云酣。
那时,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