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遗千年》再见。

18、第六章 相思何处（上）

　　若要说人界有哪一处是繁华的不夜城，想来也只有金陵的秦淮河畔当此称呼了。散落着数不清的青楼、茶馆、酒馆、小吃，熙来攘往，灯红柳绿。这边一个俏生生的叫唤，那边一个俊朗的回头，夜夜如此。

　　秦淮河上也是画船萧鼓，昼夜不绝，缀的那一湾河水犹如白昼。

　　龙帝自是没看过这样奢侈糜烂的场面，紫色的眸瞪的浑圆。长于清冷宫庭，兼之政事繁忙的他，自然是没什么机会接触这样的处所。

　　云酣带笑的看着窗户旁的龙帝，绝色墨瞳奕奕生辉，彷佛整个金陵的华灯皆落入了那双眼眸中，五彩斑斓。今天他们来的晚了，没赶上头一日的百花会，夜里自然也是有的，但他们决定不打扰那些纨绔公子哥们玩闹。

　　「陛下，再不用膳的话，就可惜了这一桌好菜了。」

　　龙帝这才将目光由窗外收回，讪讪的拣了个位子坐下。刚坐定，便看到精致的菜肴摆了满满一桌，尽是他没见过的新奇菜色。

　　发现龙帝的惊奇表情，云酣不疾不徐的为他介绍起菜肴，「这是此处最为出名的金陵烤鸭，连人界天子都爱吃的菜色，自是不差。至于这个呢，是龙池鲫鱼，因其细嫩鲜美而闻名遐迩，不可多得。」

　　接着又一一指向各道佳肴，松鼠鱼、蛋烧卖、美人肝、凤尾虾、鸭血汤等，不厌其烦的说明着，「金陵菜肴讲究口感醇和，咸淡适中，形硬而质软，汤浓而香醇，肥而不腻，淡而不薄。酥烂托骨而不失其形，滑嫩爽脆而不失其味。」

　　这边云酣兴致勃勃的讲着，另一头龙帝可已经眼花撩乱了。哪里想的到云酣这么一个云淡风轻的人，竟对这些佳肴珍馔的制作方法和味道口感如数家珍，巨细靡遗的详细叙述呢？

　　而看这个态势，没有一时半会只怕是停不下来了……正当龙帝思索着该怎么转移话题时，云酣便已注意到龙帝的想法，乐呵呵的停了下来，道：「想必陛下已经迫不及待要品尝这些佳肴了吧？」

　　一听此言，龙帝忙不迭的点头，答应道：「是啊、是啊。」一副深怕云酣继续高谈阔论下去似的。

　　云酣那双墨瞳却被龙帝的行为给逗的弯了，龙帝果然还是个孩子呢，「陛下请用吧。」

　　龙帝跟云酣便开始吃起面前佳肴，果然是名不虚传，入口即化又不会过分油腻，恰到好处的感觉。方动了几口和小半碗白饭，龙帝便发现云酣几乎什么都还没有动过，出着神。

　　「怎么了吗？」

　　云酣这才将思绪由千里外拉回，他朝龙帝笑了笑，这才拿起筷子，「百花祭有点不太对劲。

　　龙帝疑惑的歪了歪头，「怎么说？」

　　「按理来说，龙帝下凡是大事，而且……」云酣眸光动了一动，面上染上一抹酡红，「还有我与陛下同行。依往例来说，花仙们都会前来迎接才是。」

　　这也是今天云酣没有踏进去的原因之一，过去凡是他到百花祭游玩，花仙们都会化出人型前来迎接，其中更不乏上位花仙，但方才竟然一个都未见到，这也不能怪他疑惑了。

　　「想那么多也没用，明天前去一观不就知道了？」龙帝不以为意的接道，跟着又夹了块鸭肉，痛快淋漓的嚼着。这鸭肉的味道还真不错，回去应该让厨子多学学，「这些人类也还真能折腾，一只鸭子还能有这么多花样。」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云酣起身，给龙帝斟了杯酒，方斟满，又打量起龙帝，目不转睛的样子。

　　龙帝被云酣看的浑身发痒，别扭不已，「怎么了？」

　　「抱歉、抱歉，方才是在想，不知道陛下喝不喝酒呢？」云酣问的含蓄，但他那双此刻盈满笑意的眼已经出卖了他心中想法。

　　「当然可以，我可不是孩子了！」龙帝故作狠辣的瞪了云酣一眼，也不拿酒杯，直接提起酒壶就仰头直灌，入喉的热辣却让他一口酒直喷了出来，半点也没进到肚子里。

　　「哎呀，白白浪费好酒了。」云酣口里这么说着，但分明已经忍笑到全身发颤了。没有笑出声来，是他给龙帝几分颜面。

　　龙帝的浅薄酒量在天界也是家户喻晓的事情，说起来，依然跟那位无良的凤帝大人脱不了干系。在某次天界聚会中，凤帝又『一不小心』逗弄起这位龙帝大人来，左一个小闪电，又一个宝贝儿，喊的龙帝是坐也不对、站也不是，整个人怒气蒸腾。

　　凤帝见撩拨的差不多了，这才嫣然一笑，翻手就是一杯酒，堆满笑容的朝龙帝那递去，说是要给他赔罪。彼时龙帝还未对凤帝那么有防心，不疑有他的将酒接过喝下了。

　　却没想到，凤帝这杯酒可是万中挑一的烈酒，入口温润但后劲却极为强烈。龙帝这才喝完一杯，就扑腾一下，一张脸满是通红，只见他指着凤帝，一边打着酒嗝一边说：「无仪！嗝……噢，嗝……你又骗、骗……我……」说完，又打了一个嗝之后，龙帝便躺平了。

　　这件事自然立刻传开了，除了凤帝推波助澜外，另一个原因就是龙帝醉酒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平时威风凛凛的龙帝，想不到竟然是一杯就倒的体质啊。至于龙帝本人，自然是深引为耻，自此之后绝不碰酒不说，也不再相信凤帝任何一项『示好』的举动。

　　也不能怪云酣不解风情了，龙帝不碰酒这件事，他也是不久之前才从玉尘王那听来的。云酣抿了抿嘴，给龙帝递去一条帕子，让他擦去嘴角边的酒渍，「陛下，不如喝杯茶怎么样？」

　　「茶啊……也好。」龙帝的困窘在听到茶字时，瞬间便烟消云散了。英武非常的面容里，竟流转出一抹似水柔情，彷佛想起了什么，淡淡的笑了开。

　　云酣见状，知道龙帝是想起了要找的人，他不禁柔声问道：「不知道陛下寻的是什么人呢？」

　　龙帝闻言，脸上飞快的闪过一点微红，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好半晌才清了清喉咙道：「日神东曦。」

　　云酣听了之后，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日神东曦、日神东曦，果然是那人啊……也难怪龙帝总是向自己说东曦的事情。不过，日神东曦不是已经……哎。云酣看着龙帝的眼神中，不自觉的含着一抹哀伤。

　　「我相信他在某一个地方。」龙帝低语，半垂眉睫，紫色的眸里是一种不由分说的温柔。实实在在的，只想着一个人的温柔。

　　云酣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位一直被当作孩子看待的龙帝，不知何时，已经成长到足以守护自己心上人的程度。已经懂得一心一意，只想为对方付出自己全部。

　　……长大了呢。

　　「好烫！」

　　就在云酣还在感动龙帝变得成熟时，这头龙帝居然被入口的热茶给烫到了。只见他泪眼汪汪的，一边呼着气，一边四处寻找有没有可以降温的方法。

　　这个龙帝啊……也难怪凤帝如此『钟情』于他了。云酣一边在心里偷笑着，一边伸手往旁一抓，便凭空摸了几块冰块出来，「含着吧。」

　　已经被烫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龙帝，伸手接过冰块，含在口里。好半晌，感觉好些了以后，这才感叹道：「我还是不会喝茶啊。」

　　「喔？」被龙帝此言勾起兴趣，云酣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和龙帝各倒了杯茶，托着腮，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龙帝的一双紫眸定定的看着手里的茶杯，彷佛看向悠远的从前，碧绿的茶盛在白瓷的杯中显得鲜嫩非常，滴溜溜令人想一亲芳泽。

　　「东曦有一头洁白的发，有一双灿金的眼。他喜欢听我说话，也喜欢讲故事。他知道我喜欢什么，也知道我害怕寂寞。」龙帝轻声说着，「他是整座天宫里，最温柔善良的人。」

　　云酣毫不吭声的听着龙帝诉说，从他与东曦初识，到东曦为他所做的事情。一点一滴都被这个英武昂扬的龙帝收藏在心里，一字一句都是出自最深刻的真心。

　　每一个字都好像在诉说，龙帝喜欢东曦。

　　很澄澈，很干净的喜欢，毫无杂质。

　　「你瞧。」龙帝翻手，结了个光明印，小小的光球所绽放出的光华将房内映的有如白昼，「东曦告诉我：『如此，你就不怕寂寞了。』」

　　龙帝专注的看着手上的光芒，眼眸很深、很深。

　　「后来呢？」

　　「后来……他就不见了。」龙帝将光明印收了起来，掌心残存的温度让他恋恋不舍的摩挲着手掌，「不过这次，该换我去寻他了。」

　　「这次换我陪着他了，让他不再寂寞。」

　　听到这里，云酣已经被龙帝的话语给深深打动了。为了东曦，为了龙帝，为了东曦毫无所求的付出，为了龙帝苦苦追寻的真情。连云酣也不禁相信，东曦一定在某一个地方，等着有人去寻他，带他回家。

　　「那你呢？」龙帝突然望向云酣，一脸认真的模样，「你找到了吗？」

　　「什么？」

　　「你也在找吧，找某个东西。」龙帝凝视着云酣那双惊艳五界的眸，「你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有吗？」云酣眨了眨眼，不解龙帝是在打什么哑谜。

　　「有的，以前的你总是很温柔，很和善，但你却更像是没根的浮萍，无家的流云，四处飘散，没个定性。」龙帝顿了一会，接着说：「好像谁也留不住你，你也不曾想为谁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