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待花开——我的冰山王子》天狼.

38、风波起

　　手机闹钟又叫又闹，不依不饶，正吵得兴奋时，一只手忽然伸出来一把按掉了铃声，顺手把手机抓到了眼前。楚天朦胧睁开眼睛，相当不爽地坐了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哎，明明在放假，为什么我偏要这么早起来啊……
　　哦……对，好像今天要去市立图书馆借书来着……
　　作为一个从小混迹在图书馆各个楼层的人，楚天的嗜书如命早已深深地为每一处负责借书的大妈所熟知，而她们也乐于开个小后门让她比规定数目多抱走几本，只要她按时归还，并且——早早到，不要被别的客人看见。
　　楚天揉了揉眼睛，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眼睫立时微微一动——
　　一条短信正静静躺在收件箱里，发件人当然是，此刻正远在重洋之外的他。
　　她注视着那个名字，眼睛一分分弯了起来。良久，终于轻轻一叹，按下了“确认”——
　　收件时间是凌晨夜正深时，那时……他应该刚下飞机吧。
　　“我到了，一切平安。不打扰你睡觉了，晚点打给你。好梦。”
　　看着那一行冷冰冰的印刷字体，心情却如同一只轻轻吹起来的气球一般莫名轻盈起来。楚天低头一笑，从床上跳了下来，想了想又转回来把万年振动的手机调回有声模式，顺手拉开窗帘，任由阳光暖洋洋地洒进了眼底。她就这样眯着眼睛发了半天呆，才如一只刚睡醒的懒猫般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万分愉悦地转身推开了门。

　　半小时后，楚天悠悠然走在了人来人往的街上，刚刚站定在红绿灯下，忽然觉得仿佛有个声音自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喊自己的名字，不由有些疑惑地回头——
　　“哎呀，你终于听到了！”
　　明亮的少女声音有着微微的嗔怪，下一秒，一张颇为熟悉的脸从人群中冒了出来，三两步跑到她面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一个人？太没意思了，跟我们去逛街吧~”
　　楚天神色诡异地盯着她看了三秒，终于恍然大悟：“对了，你是秦然。”
　　……
　　秦然：-_-其实你可以假装早就认出我了的……
　　但是，面对着这个曾经觉得可恶至极后来却发现只不过是个几近单细胞的没神经女人，她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伸手一拉旁边的另一个女孩，愉快道：“小寂，反正都要去买新年的衣服，不如大家一起吧？”
　　楚天这才发现秦然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目光一转，眉毛霎时轻轻一扬：“哈，林寂，我记得你的钢琴弹得很好的~”
　　秦然默默黑线了：其实我的钢琴也弹得不错……-_-
　　本来浅浅绽放在林寂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楚天的一瞬微微一僵，但只一瞬，她偏头一笑，点头道：“谢谢你。那，楚天同学也跟我们一起来吧？很期待看到你穿上漂亮衣服的样子哦。”
　　楚天不由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看，暗道，难道我现在穿的衣服不好么……
　　一旁秦然却猛点头表示附和，尖锐指出：“你这身打扮……嗯，也不是说有什么问题，但是，太不出彩，太不出彩！要是不看脸，铁定在第一时间把你淹没在人群里——”
　　“……有那么严重么……”
　　“比这严重多了。好，小寂，我们走吧~”秦然手一拉，某人已身不由己地被拖到了另一条街上。
　　“……喂，喂，我还没答应要和你们去。其实我是要去图书馆——”
　　“你是第一天来地球么？放假居然去图书馆？”
　　“我和那里的阿姨说好了——”
　　“哎呀，别管那么多了！”
　　“可是——”
　　“你话很多耶！”秦然半丝放松的意思都没有，气场万分强大道：“难道你不想让喜欢的男生看到你最好的样子么？”
　　楚天本来还待反抗，但听到“喜欢的男生”几个字，不由微微一凛，一抹飞红蓦的掠过脸颊，一时竟忘了说话，就这样被秦然兴致高昂地拖进了地铁里。
　　……那座冰山，会注意这种事么……
　　……不过，他好像确实是说过的呢……‘你今晚很漂亮’这样的话——
　　心里有个小人忽一声跳出来，扑扇着小翅膀笑容邪恶地提醒道：并且你当时还介意过他加上的“今晚”这个定语哦~
　　——不是吧……难道我那个时候就已经——
　　越琢磨越囧的楚天情不自禁哀叫一声，抬手扶住了额头，仿佛再多面对这世界一秒钟都令人感到无法忍受。
　　良久，她轻轻一叹，放下手抬头迎上了地铁窗外呼啸而过的亮橙灯光，懒懒往后一靠，双眉几不可见地弯了起来，柔软的光芒浅浅淡淡跃上了她的睫毛——
　　——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好吧。
　　林寂轻一移目，掠过她微微勾起在唇边的笑容和眼里闪亮的光芒，尖锐的痛楚倏的刺进眼底，移之不去。她的右拳悄悄握了起来，任由丝丝暗青血管悄然浮起在剔透的皮肤之下。

　　新年时候，似乎无论哪里都有许许多多的人。楚天几乎在走进商城的第一秒就后悔了，一分分抿起了唇，暗道，早知道，我就去图书馆了……或者在家写稿也好……或者再观摩学习一下奎因的逻辑……嗯，哪怕给绒绒洗澡或者跟羽白学烤蛋糕也——呃……
　　忽然发现自己的节日过得也并不比某座冰山更加丰富多彩……
　　……不对，为什么最近的思维无论从哪里开始最后都会拐到他那里去……
　　“那，果然是有的吧？”秦然的兴致却丝毫不减，只突兀地回头看了楚天一眼，那个眼神，颇有深意。
　　楚天为这个没头没脑的问话而困惑了……“嗯？有什么？”
　　“‘喜欢的男生’呀，你刚刚没有否认，不是么？”秦然眨了眨眼，毫不掩饰的计谋得逞之色让楚天蓦然反应过来，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很寒很凌乱地想道，这种问题，不需要问得这么拐弯抹角吧……
　　当下只轻轻扬了扬眉，唇角轻勾：“啊，的确，那又怎么样？”
　　秦然刹那间兴奋了，速度之快，令人称奇。她倏一下凑了过来，抓住她的肩膀晃来晃去，两眼炯炯道：“是谁？告诉我吧，我会帮你保密的！”说完不忘回头看了林寂一眼，放心点头道：“小寂更不会乱说话，你放心吧~来，告诉我告诉我~”
　　……楚天又凌乱了，继续很寒很无语地想道：其实这种事情，保不保密有什么区别……估计一开学就会被全世界的人知道……
　　她被秦然摇得天花乱坠，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刚要开口——
　　“呐，然然，楚天同学不想说的话，就不要勉强她了。”
　　轻轻的声音，忽然开口，打断了秦然正蓬勃生长的八卦热情。秦然微一愣，终于放开了手，回头看向林寂道：“如果她真不想说，我是没有办法啦……但是——”
　　“嗯，反正开学后我们一定会知道的嘛。你说呢，楚天同学？”林寂微一偏头，微笑着看定楚天，黑发一弯，愈衬得俏脸精致如玉。楚天看着那张晶莹剔透的脸和单纯漂亮的眼睛，一抹异色倏的掠过眼底——
　　——刚刚，她身上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和之前……不一样了。
　　黑眸微微眯了起来，下一秒，眼中锐色悄然敛息，她淡淡一笑，道：“假如你够敏锐的话。”
　　一瞬间，空气中似有电光倏的划过。林寂笑着点了点头：“我还真的有点期待呢……会让楚天同学动心的男生——那，我们走吧？下午人会更多，到时就麻烦了。”
　　“啊，说得是。”秦然担忧地看了看手表，爽然道：“那，向二楼进发——”说罢拉着林寂当先朝前走去。楚天稍稍落后几步，注视着前方那个黑发垂肩，清纯如水的背影，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到底是……难道只是我的错觉？
　　思虑半天未果，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似有若无的不驯之色悄然弯起，悠悠然提步跟了上去。
　　——我懒得想了，随便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二楼明显清静了许多。秦然有些漫不经心地游逛在衣架间，时不时回头往更衣室的方向瞥一眼，喃喃道：“小寂，她换个衣服怎么这么慢啊……”
　　正在这时，“咔”一声轻响，更衣室的门有些迟疑地被推开了。秦然倏的回过头去，却立即被震到了——
　　站在门边的少女有几分不安地微微低着头，身上A字形的白风衣刚刚过臀，衣底和喇叭袖口镶着米色绒边，配着别致的系线木钮扣，平添几分俏丽。层层滚边的黑底红白格纹短裙正垂落膝上几公分处。脚下踏着一双半长的圆头系带白靴，愈衬得身形修长。乌发随意系在两边耳下，一时发丝墨黑，肤色如雪，浅浅粉红隐隐跃上面颊，可爱到了极点，连一旁的店员都看得有些呆住了，暗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店里的衣服有这么好看——
　　“那个，秦然……”楚天有些窘迫地低头打量着那双实在很萝莉的靴子，犹豫道：“……这个风格……你确定我穿着没有问题么——”
　　沉默。
　　楚天疑惑地抬眼——
　　“——哇，你可爱死了可爱死了可爱死了~~~”
　　秦然忽然反应过来，张开双臂如老鹰扑食般扑了过来，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又抱又摸又蹭，两眼闪光万分兴奋：“这身打扮往这一站，瞬间击中所有萌点！就差一对猫耳朵！555~~你去COSPLAY吧，一定一夜蹿红啊5555……”
　　楚天寒了，一边躲避着她的蹂/躏一边凌乱想道，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女萝莉控……
　　秦然忽然松开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到了镜子前面，热情洋溢道：“自己看自己看~现在这样，不是比你之前好得多得多得多了么？啊，我要被萌死了~~~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啊啊~~~”
　　自动过滤掉身边某人已经完全处于自我陶醉状态的万千感慨，楚天抬头看着镜子里那个仿佛变身了的自己，左看看右看看，又陌生又古怪地打量许久，终于不得不承认——
　　——嗯，的确……还挺不错的……
　　林寂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倚在墙上微笑道：“楚天同学真的很漂亮哦。我想——他一定会喜欢的。”
　　楚天轻轻一震，目光微抬，正触到对面女孩温婉漂亮的笑容，如冬日一道阳光般暖遍人心。但是，刚刚那一瞬之间，她声音里不知来处的涩味却让楚天无由一凛，蓦的醒悟——
　　——是了，是了，她喜欢他，她喜欢他！早就……一直——
　　——这种事，我为什么都会忘记……
　　——只是，她为什么会知道——
　　思绪正翻涌时，秦然已兴高采烈地又跑了过来，把一堆衣服塞到她怀里：“我觉得你穿这个肯定也很好看~来，去试试去试试~”
　　“呃……我觉得有一套就可以了——”
　　“怕什么嘛，逛街就是要多试少买，货比三家！来来来~”
　　“……好吧，我听你的……”某个逛街经验严重不足的女人无奈转身，一步蹿进更衣室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回身锁上了门，心有余悸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热情的女人是这么可怕的……
　　过了几分钟，随着更衣室门开处，秦然又一次激动了……
　　但是，如此反复数次后，她终于在楚天坚定的抗议下（“……我绝对不做洋娃娃了@%#￥！”）妥协了，极度不情愿地放过了她。楚天对比后还是觉得第一次试的那套比较好，此刻便万分庆幸地逃离秦然魔爪去柜台开单，心中暗道，下次如果非要买衣服……还是……一个人来吧……
　　不待她心念转定，心中那个小人又忽一下跳了出来，挥舞着小叉叉笑得愈发邪恶：可以叫他陪你呀！正常人都是这么做的，不是么？
　　………………
　　楚天的脸“刷”一声红了，一飞秒内把某座冰山面无表情倚在更衣室外墙上的景象彻底清除出了大脑皮层，揉了揉额角，低低道：“太可怕了……”
　　我果然……还是比较习惯一个人……
　　于是，那一天的其余时间，就在很多让楚天囧囧有神的活动——比如把头凑在被挖掉了脸的木头猩猩后照相——中渡过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楚天发现“一个正常高中女生的假期生活”（秦然原话）竟然如此之耗费体力和精神，这样对比起来，她还是觉得——
　　“……其实，去图书馆会省力很多，只要坐着就行了……”楚天刚从猩猩上下来，在被精力旺盛到令人惊奇的秦然拖走的过程中，试图提出一个自己的建议。
　　“不要这么说嘛。”秦然忽然站定，回身一笑，蓦的扑过来捏了捏她的脸：“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天天宅在家里做干物女，老天会心疼的哦~咦，小寂，怎么了？”
　　林寂正怔怔盯着那专供顾客娱乐的没脸木猩猩出神，闻得秦然唤声吓了一跳，霍的回过头来，笑容有几分僵硬：“没事……只是觉得这个很有意思呢。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么？很晚了，不如去吃饭吧，我记得楼上那家烤肉店很不错的。对了，然然你好像不太喜欢吃烧烤，那去试试鲜果捞怎么样？晓纯跟我推荐过很多次了——”
　　楚天看了她一眼，几不可见地皱起了眉。
　　——之前，她不是这么多话的……还在介意那件事？
　　——但是这些跟那座冰山有什么关系……
　　“呀，我就知道小寂最好了~还是那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嗯~”秦然却毫无所觉地挽住了林寂的手，轻轻笑道：“怎样？那件事，有没有下定决心？”
　　林寂微微一愣：“哪件事？”
　　“约他出来，约他出来呀~你的冰山王子殿下——”秦然稍稍睁大了眼睛：“难道你想都没想过这件事么？啊，小寂，你不可以这样子，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虽然喜欢他的人很多，但是跟你比起来，全都不算什么。你看你又漂亮又温柔又有才华，最重要的是还有地理优势——”
　　熟悉的痛楚，万千钢针般齐齐刺入了心房，在这人来人往的热闹街头忽让林寂全身冰冷。她下意识一抬眼，却只看到稍远处，楚天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摆满各色玩具的玻璃橱窗，浅浅笑意不经意地弯起在唇角，映着明亮的暖黄灯光，愈发明丽照人。林寂收回了目光，轻声道：
　　“然然，不要再提他了，好不好？”
　　不待秦然发问，她回头一笑，愉快道：“我饿了呢，快点去吃饭吧。楚天同学——”
　　“啊，我在我在，”楚天转身抱歉地笑了笑，“可以稍微等我一下么？忽然有点东西想买。”说着指了指身边的橱窗。秦然无奈道：“好好好，我能说不好么？快点哦。”
　　不片晌，楚天抱着一个大纸盒走了出来，秦然好奇地伸头一看，颇有些意料之外道：“拼图？还这么高难度？原来你还有这种爱好的说。”
　　“呃……这个，是送给别人的。”楚天微微有些囧，把拼图藏在身后，迅速转移了话题：“嗯，走吧，我现在急需觅食——”
　　在这样年近除夕的晚上，寻觅一个吃饭的座位成了一件既看勤奋又看人品的事。于是，当她们最终坐定在桌前时，不由都轻轻松了一口气。点好菜，秦然一推桌子站了起来：“我去下洗手间，等了很久了嗯……你们先聊。”说罢一溜小跑离开了。
　　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万分诡异。
　　楚天盯着面前的“今日推荐”牌，沉默了三秒，忽然坐了起来，看向对面精致得像娃娃一样的少女：“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那个扑克脸，是么？”
　　考虑许久，终于决定问完了事。
　　林寂微一震，却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良久，方轻轻道：“我只记得楚天同学说过，你对他……是没有那样的喜欢的。”
　　“那时候，的确如此。”干净的语声，简单明了。林寂又一震，不由看向她，正触到对面那双坦荡明澈的眼睛，不杂分毫尘垢。楚天顿了顿，淡淡笑意几不可见地弯了起来：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所以——”
　　“所以，楚天同学只是想告诉我，从前你和他天天在一起，整个教室里只和他一个人说话，甚至可以在他家里过夜……这是因为你只把他当作普通朋友么？并且这样的普通朋友，后来却也变质了……”林寂忽然低低开口，有几分颤抖地打断了她。“你觉得这样骗我很好玩么？或者只是为了让我离他远一点？虽然我不太懂事，但是至少……这种事情……”
　　莫名的光芒在楚天眼里点点闪烁，似有几分疑惑，又似有几分惊讶，但最终，她只略一沉默，轻声道：“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你——相信么？”
　　人来人往的嘈杂餐厅里，对面的沉默，犹如死寂的夜。
　　楚天等待良久，终于轻一挑眉：“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的话——”
　　不驯的笑，倏的明亮，三分嘲讽，七分戏谑。她舒服地靠在了椅背上，唇角轻勾：
　　“——那就算了。”
　　林寂霍然抬头，一向清澈如水的眼睛里，似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燃烧。正在这时，楚天微一抬眼，懒懒提醒道：“秦然回来了哦。”
　　刹那间，在林寂眼底一掠而过的恼怒似要把对面少女烧出七八个洞来。但只一瞬，她已回复了正常，往里挪了挪，抬头笑道：“然然，今天人很多么？怎么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