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待花开——我的冰山王子》天狼.

36、小别

　　从书店走出来，楚天竭力以不起眼的动作瞥向身边某人，看到他相当专注地翻着手中的两本书，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有何想法，她心中不由浮起一种非常之囧的感觉……
　　为了避免此种囧囧有神的状态持续下去，她忽然站定，一拉他衣角，清咳一声，道：“那个……我想去试试新出的青苹果冰激凌嗯……”说罢指了指旁边那家在市内小有名气的甜品店。
　　然而，话一出口她忽然醒悟到，以现在深冬寒冷的天气，这个话题转移得实在是……-_-
　　不过，何远浩只是抬头看了看招牌，点头道：“好。”便转身推开了门。
　　楚天不由又凌乱了……
　　然而，作为此动议的提出者，她又不好说什么，只好自我安慰道，按照古中国的养生学，隆冬吃雪糕是相当科学的……
　　雪糕是随点随上的那一种。楚天看着满眼青绿，又看到某冰山终于把书收了起来，心情瞬间恢复了愉悦，刚刚挥舞起小银勺——
　　“女人，”何远浩忽然抬头，平静道，“我过两天要回家一次。有一台我负责的计算机出了些问题。”
　　楚天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难道不是天天都要回家么？但目光相触的一瞬，她蓦的反应了过来，动作微微一顿，又继续铲除起面前的雪糕来。
　　“好，到时去送你。”
　　……哎，回家啊……
　　语声依然轻快，可是……在这样年近除夕的时候，心情突然而然地就有了几分黯淡。她把一块冰激凌塞进嘴里，突如其来的冰冷让她微微一凛，想起现在只不过是高一的寒假，不由小小自嘲了一下自己莫名其妙的小情小意，扬了扬眉，又一次向碗中伸出了魔爪：
　　“你这座冰山漂离南极大陆也有段日子了……”还没说完，冷笑话灵感忽现，一向说话不经大脑的某人立即自然而然地又蹦了一句：
　　“……再不回归一下祖国的怀抱，就要被融化在这里了。”
　　一语刚落，气氛顿时万分古怪，楚天虽然还没回过神来，但却隐约觉得此种转变似乎与自己的话有关，不由有了几分心虚，想着要不要转移话题，却实在有些怕了转战场，于是觉得还是吃雪糕吧……
　　嗯……吃雪糕吃雪糕……
　　小银勺探了出去，终于忍不住偷偷抬眼瞥了他一眼，却正正触到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心不由“咯噔”一跳，倏的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眼前青绿色的雪糕上，一时只觉空气寂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何远浩推了推眼镜，目光微向下一移，盯着她面前的雪糕，淡淡道：
　　“莫非你融化一座冰山还不够，还想把这盘雪糕也融了么？”
　　楚天手一抖，陷些把水杯撞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已把形状完美的雪糕球捣成了浆糊状。她清咳一声，坐直了，暗道这种关键时刻一定要万分淡定——
　　“除夕前，我会回来的。”
　　平静响起在耳边的语声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阻断了她很寒很凌乱的思绪。楚天的动作不由慢了下来，低头看着玻璃碗里颜色好看的雪糕尸体，半晌，方慢慢道：“其实，我觉得，你还是和家里人在一起比较好——”
　　“我答应过你了。”何远浩轻轻打断了她。
　　不待她再说话，他已把自己面前几乎没有碰过的雪糕推到了她面前，笑意轻勾：“呐，赔你一个雪糕，你再盯着那碗水我都要有犯罪感了。”
　　楚天没有接那长得倾国倾城的冰激凌球，依然万分忠诚地注视着自己苟延残喘的雪糕，仿佛在里面发现了什么人生的奥义。何远浩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
　　“喂，扑克脸，我正式决定了——”
　　楚天终于抬头，笑容忽绽，明丽照人，竟让某座冰山看得怔了一怔。但若细看去，那微弯的唇却分明带着三分不驯，七分傲慢。她抬了抬下颔，眼里光弧忽的明亮：
　　“——我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言罢不忘相当肃穆地补充一句：“后面没有‘饭’字。”
　　……世界，又一次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得就快让楚天以为有人被雷晕了时——
　　“哦……”
　　清俊少年的眉峰微微一挑，阳光流转，霎时扑落化作镜片上的耀眼反光。他推了推眼镜，淡淡道：
　　“有觉悟了？”
　　楚天轻哼一声，傲然道：“这种话，留着问你自己吧！”
　　……
　　何远浩用一种难以琢磨的目光看着她，直看得她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忍不住悄悄把凳子朝后挪了挪，迟疑半晌，不确定道：“我是货真价实的地球人……你干嘛一副看到了火星人的表情——”
　　“我在想，”他敛回了表情，冷冷道，“你这么有空说话，是不是打算把这个雪糕也融掉。”
　　“！•#￥%……”
　　看到某个从来只有她雷人没有人雷她的女人一脸不爽低头闷吃的样子，何远浩不动声色地愉悦了。他转身叫住服务生点了一个新雪糕，若无其事地敛去了唇边一抹淡淡的笑容。

　　两天后的清晨。
　　何远浩只提着一个电脑包站在大门前，几乎无人的马路上，熟悉的轿车远远驶来，停在了他面前。
　　“明德，”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先去长宁路接一下我的朋友。”
　　明德应了一声，神色却稍一迟疑，犹豫地指了指斜前方：“可是，少爷，那里——”
　　何远浩刚刚闭上眼睛，闻声一怔，不由睁眼向窗外望去——
　　——瞳仁轻轻一张，他的目光凝固了。
　　微熹的晨光斜斜洒落在他脸上，一向静无波澜的清俊眉眼，终于微微惊动。
　　远远石台上，草茎招摇，凛冽的风吹起少女披散的长发和荧荧折光的湖蓝围巾，长长飘扬在风中如海浪翻涌。她随意坐在台边，托腮的指漫不经心地敲着脸颊，黑眸微弯，唇角轻勾，似笑非笑，慵懒而散淡。她就这样注视着窗里的他，触到他眼里蓦然泛起的波纹时，笑容蓦的洒落，轻轻一跃跳下石台，走到他窗前，扬了扬眉：
　　“你等过我一次，我也等你一次，所以……扯平了哦。”
　　她拉开车门坐进车来，偏了偏头，轻轻笑道：
　　“吶，我来送你了。”
　　他没有说话，只这样瞬也不瞬地看着面前浅笑嫣然的少女，那样毫不掩饰的注视终于让她脸上跃上了浅浅的红晕。楚天悄悄移开了目光，低声道：“喂，你——”
　　话未说完，仿佛只一刹那，何远浩已经完美无瑕地恢复了冰山本色。他抬起头，淡淡道：“明德，不用去长宁路了。直接去机场。”
　　老仆听到自家少爷毫无波澜的正常声音，立即如闻大赦，内心长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透过后视境颇为古怪地看了楚天一眼，在被注意到之前迅速收回了目光。小车平滑地驶上了公路。
　　车内相当安静，楚天目光轻轻一转，掠过身边少年清决干净的侧脸，那冷冷闪烁的镜片依然如他的神情一般淡漠无波。她移回了目光，望向窗外呼啸而过的灌木丛，手指无意识地开始在座位上划圈圈。
　　……唉，不带这样玩的……
　　忽然，腰间轻轻一震，楚天有些疑惑地伸手去拿手机，心道，短信？这么一大清早的——
　　她的思绪蓦的终止了。
　　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两个字：冰山。
　　不由抬头看向他，触到的却依然是淡无波澜的侧脸，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右手指掌间不动声色扣紧的手机却悄悄泄露了微小的情绪。楚天不由一笑，低头去看屏幕——
　　“我很后悔刚才没有带相机。”
　　简单明了的一行字，再直白不过，正像是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楚天唇角轻抿，敛去了小小的喜悦，想了想，写下回复的内容按下了“发送”键。
　　他指缝间蓦然亮起了几道手机屏幕的荧光。何远浩的目光微一垂，几不可见的笑意倏的掠过唇边。他没有再说什么，只云淡风轻地瞥了她一眼，眼里淡淡闪烁的光芒刹那间竟如看到了她心底。楚天的心莫名一跳，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万分淡定地移开了目光。
　　可是，心跳却不知不觉已有了微微的加速……楚天轻轻偏了偏头，发丝滑落肩头，遮住了有些窘意的脸。
　　……哎，起起落落的心情，好纠结。
　　就这样一路到了机场。
　　楚天有些诡异地看到须发皆白的老仆只为何远浩拉开门就再没有往前，站在车前目送二人渐渐走远。她低头看着短短十几天内第三天走过的光洁大理石，顺口道：“我还以为，你们这样的超级无敌有钱人旁边永远会有个寸步不离跟着的人呢。”
　　“是我让明德等在外面的。”
　　楚天微微一怔，偏头困惑地皱了皱眉：“为什么？”
　　何远浩平静道：“免得你等一下也像我刚刚那样发短信。”
　　这句话里诡谲的逻辑让楚天反应了一下，待她明白过来后，脸上蓦的飞过一缕红霞，抗议道：“喂，我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话说了一半终于还是有些心虚地停了下来。如果说方才车上那异样的沉默和第三人的在场没有关系，那才真是在骗猴子。可是……可是——
　　她默默泪了，暗暗道，有些话……其实不是一定要说出来的……
　　“不过，你认为的那件事，的确是对的。”
　　何远浩忽然停了下来，打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刹那间，微凉的空气仿佛轻轻波动了一下。下一瞬，人群开合处，金发蓝眼，气若鹰隼的男人走了出来，无声地站在了何远浩身后，没有行礼，只低低唤了一声：
　　“少爷。”
　　冰钻般的蓝眼微微一抬，落在了楚天身上，蓦然锐利的光芒只一闪便暗了下去。
　　“他是索斯，这世上我最信任的人。”何远浩淡淡说罢，点了点头：“索斯，你可以回去了。”
　　完全作正常人打扮的男人闻声立即转身消失在了人群里。
　　“索斯就是那个寸步不离跟在我身边的人。”何远浩回身看向楚天，却正触到她若有所思的眼神，不由一怔，“怎么了？”
　　楚天的神色越来越怪异，眼里光芒和脸色一般变了数变，良久，方缓缓道：“你是说……他无论什么时候都在你身边？换言之，无时无刻不看着你——”
　　何远浩刚待点头，但看到她一分分泛起了异样粉红的脸颊，忽然醒悟过来，笑意顿时翩然掠过眼底。他推了推眼镜，转身淡淡道：“放心吧，索斯很明白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楚天凝固了……
　　她悄悄，悄悄低下了头，暗道，你……还不如……不要解释……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只听见这里那里的广播声，通报着来来往往的航班，冷漠而高傲。
　　“其实，所谓‘保镖’，许多时候也只是父亲的眼睛罢了。”何远浩望着远远人来人往忙碌万分的安全检查口，突然轻轻开口，许久未闻的冰冷悄然渗进了语声中。“‘狼瞳’‘鹰眼’或者‘鲨鳍’……除了索斯，其他任何人我都不能保证……也许，只有宁儿身边的‘狐尾’——算了。”他停了下来，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很快，这一切就都与我无关了。”
　　楚天微微抬眼，他眼里那抹一掠而过的落寞让她的左胸尖锐一痛。这一刻，忽然想就这样拉住他，让他再也不需回去那个他不喜欢的家。纵然这只是一种逃避，但至少，可以有他那样渴望的自由——
　　但，她什么都没有做，只一翻手腕，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手臂，笑容轻绽：“走吧。”
　　四目相对，相视一笑，重新迈步。
　　站定在最后的关卡前，楚天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手，沉默半晌，抬头道：“到了后发短信给我。”
　　少年微一挑眉，眼里神色竟有几分不像平日的调侃：“短信啊……还真是好用。对了，”他拿过她的手机，输了一串数字进去，递还给她，“我到那边会换号码，不要弄错了。”
　　“哦……”
　　楚天存好号码，动作却迟疑起来。何远浩只道她是不舍，不由心中一软，柔声道：“下飞机后我打给你，你不要关机就是。”
　　楚天却依然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手机，轻轻咬了咬下唇，终于如下定什么决心般抬起头来，低低道：“你……一路顺风！”说罢不待他反应，踮起脚尖在他左颊上蜻蜓点水般一吻，一秒都不敢停留飞快跑走了。
　　……这……是什么情况……
　　何远浩瞬间怔在了原地，只觉脸上那一点温热迅速蔓延扩大，几乎只一瞬连耳朵都有了微微的烫意。他闭了闭眼睛，下意识拔下一根头发，但当衣袖掠过面颊时，刚刚有些冷却的温度倏一下又回升了，比之前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哎，可恶的女人，竟然弄得他都有些不舍起来。
　　淡淡笑意不觉悄然牵起，他推了推眼镜，转身向安检口走去。

　　楚天直跑得有些气喘才终于停了下来，身子一软靠在了机场冰冷的大理石墙壁上，顺手拂去额角细细的汗珠，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唉，最近为什么……做什么都这么需要决心呢……
　　想起刚才的举动，脸上仍隐隐温热。她不由悄悄抬手，用手背掩住了唇，仿佛只要这样，心中那小小的秘密就再不会有人知道了。
　　就这样在墙上靠了很久，心绪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正待起身离开时，腰间忽然传来熟悉的震动。她拿出手机瞥了一眼，果然是他的信息，仍极简单，只有四个字：
　　“我很高兴。”
　　……呃……
　　那样一座冰山难得表露一下情绪，仍是这样充满了他的风格。可是……他很高兴——
　　——是因为他终于知道，她喜欢他么？
　　楚天又凌乱了……
　　她相当之窘地想道，这种事情……不是早就应该知道了么……
　　算了，冰山的思维，不是人类可以理解的……
　　她站了起来，悠悠朝出口走去。脚步与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相比，不知为何，就有了几分说不出的轻快。
　　——你注定是要回去的，去独自面对那些我不该过问的事。
　　——苟且偷安的自由，从来不是你想要的。
　　——而我，相信你。

　　静静候在跑道前准备起飞的国际航班里，眉目清决的少年默默系好安全带，在乘务长提醒关闭电子设备的礼貌广播声里，他右掌轻轻一翻，去按关机键，但手指却又犹豫了一下，中途改换方向重新点开了她在车上回复的那条短信——
　　“我原谅你了。只是，以后要记得将功补过：）”
　　……以后……
　　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把他放进了她的未来。怎么会不高兴？
　　他的眼中有了几分不自觉的柔软，唇角轻勾，写下信息发给她。想象她此刻的表情，定然无比美丽。
　　最后看了一眼屏幕，按下了关机键。
　　目光一转，望向窗外有些灰暗的天气，眼里的情绪，一分分重归淡漠。
　　——那么，父亲，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