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待花开——我的冰山王子》天狼.

27、人生处处是惊奇

　　“隔壁的Paradise游乐场白天风景不错，但是晚上经常会有吸毒者出没，一定要小心。”
　　留着小胡子的旅馆老板举着钥匙义正词严地叮嘱着，楚天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勉强理解了他生硬的英语，赶紧频频点头，唯恐一个表现不好他手里的钥匙就永远悬在那了。
　　上楼，开门，小惊艳。正对着门的大窗外森林繁茂，是这以音乐闻名的山地国家里最优美的风景。而整洁的单人间布置得精致用心，被枕松软，暖气也开得恰到好处，落在刚刚飞行了十三小时的楚天眼里，全部都成了巨大倦意的来源。
　　冲了个相当舒服的澡，楚天翻出第二天的日程安排决定最后确认一遍。对照着地图上蜿蜒的线路，铅笔尖不断地来回移动，却突然轻轻一颤，悬在了一个小绿三角上。
　　百水屋。
　　Kangelgasse 1030号。
　　最近老是不安分的心脏再次扑腾了，本来轻轻弯着的嘴角无意识放平了。
　　一丝淡淡的悔意缓慢却清晰地滑过心头。楚天轻轻咬了咬下唇，“哗”一声扔下所有东西盖上被子把头蒙到了枕头下面。
　　其实，偶尔，与人同行是不是也不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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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天凌乱了。
　　……罢了，看某人对随便一个景点都如此熟悉，定是早已来过不知多少次……
　　……即使真的邀请了他也很没意思……那，假如不是他的话……
　　就算了吧。
　　然后，她就睡着了。
　　然后，有这样一个完全属于内心活动的小前奏作铺垫，第二天清早，楚天在走出电梯口的一瞬忽然觉得，人生真是处处充满了惊奇。
　　当是时，天未大亮，年近五十的大叔老板在柜台后低头整理着文件，小小的厅堂安静而温暖，浅褐桌椅整齐干净，玻璃墙外树影横斜，一切都静谧安好。
　　而就在这几乎空无一人的小厅里，靠墙边，一棵锦叶凤梨旁，清俊的身影映着微微晨光玉树临风得一塌糊涂。他低头切着一段德国白香肠，动作娴熟漂亮，神情专注，暖金色的阳光勾勒出他脸沿完美无瑕的轮廓，跃动在沉静眼眉间，更显清华。
　　于是，楚天的魂毫无悬念地被震飞了。
　　她想，他的睫毛好长，没准比我还长。
　　她想，他的皮肤真好，被太阳这么照着都看不出缺点。
　　她想，他的身材真好啊，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
　　她想，以前就知道他帅，今天才发现他竟然这么帅。
　　她想，真好啊，昨晚才刚想了一下帅哥今天就看到了帅哥，那我今晚要想抹茶蛋糕配苹果汁……
　　就在某人的思维动如脱兔的时候，刚把牛奶倒进麦片里的帅哥偶尔一抬头，发现了她的存在，深澈眼底霎时掠过一抹难以捕捉的笑意。片刻，轻轻开口：
　　“早上好。”
　　刚刚恢复些许语言能力的楚天立时又魂飞天外了。
　　她想，他真淡定啊。
　　她想，以前就知道他淡定，今天才发现他竟然这么淡定。
　　她想，多么成熟啊，真令人敬佩——
　　“Sorry——”身后忽然传来的鸟语惊醒了神游物外的某人，楚天这才发现雕塑般站在电梯口的自己挡住了身后人的路。于是，她机械地朝旁边挪了挪，机械地道了歉，没发现自己使用的是中文。
　　这一串动作稍稍唤醒了她的神智，于是，她终于恍然大悟般意识到了眼下问题的重点所在。大脑一复苏身体立即跟着活了过来。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拉开低头喝麦片的某人对面的凳子，随手吧旅游指南放在手边坐了下来，顺理成章地拉过他面前的炒蛋埋头就吃。
　　何远浩握着勺子的手停顿了一飞秒。半晌，冷静道：
　　“对推理小说作家而言，逻辑严密很重要。”
　　“是的。”稀里哗啦，炒蛋好好吃。
　　“逻辑是无处不在的。”
　　“是的。”唔，蓝莓果酱也要赞美。
　　“按照符合逻辑的思维顺序，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才是真相。”
　　“是的。”啧啧，奶酪的风味很浓郁。
　　“那么——”何远浩额上青筋不善地跳动了一下，盯着对面那个毫不客气抢走了自己的面包和奶酪的人，冷冷道：“——你这没神经的女人，就不怕世界上有两个长得一样的人么！”
　　“不可能。”
　　这样的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倒让何远浩微微一怔，不由反问：“为什么？”
　　把最后一片火腿扔进嘴里，楚天风卷残云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她抬眼瞥了一眼面前那张漂亮到完美无瑕的脸，感慨万千道：
　　“我也是今天才意识到，像你这么帅的男人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绝对不可能。”
　　末了豪放地挥了挥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总结道：
　　“所以，你以后随便自恋你那‘惊人的美貌’吧！我一句话都不会再说了。”
　　惊人的死寂——
　　“噗——”
　　楚天刚刚把咖啡端到嘴边，动作却瞬间凝固了。
　　她一副被劈到的神情，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那个扶着额角低头笑得无比开怀的人，感到自己见到了世界第N大奇迹。
　　良久，她脑残地蹦出一句：
　　“我靠，万年冰山从良了。”
　　这次轮到何远浩被劈了。
　　等他反应过来后，笑容潮水般迅速消褪深深敛在了静若深潭的眼底。何远浩推了推眼镜，投以一道鄙视的目光：
　　“你是白痴么？”
　　事实证明天才这种生物就是奇妙，不仅脑子转得快，被雷劈后恢复得也快，而相比起来，某人明显就逊色多了，具体表现在，她定定端着咖啡呈欲饮状，自然而然地又蹦了一句：
　　“咦，你怎么不笑了？笑得挺好看的。”
　　刚刚喝了一口咖啡的天才立竿见影地被呛了。
　　看到天才忽然相当狼狈颇不天才地开始剧烈咳嗽，楚天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立时，一股罪恶感滑过心头，想着要说点什么，又想这会不会加剧天才的病情呢？我还是喝咖啡吧……
　　嗯……喝咖啡喝咖啡……
　　半晌，何远浩的呼吸总算渐渐平顺了，楚天刚打算开口，就看见他面不改色地站起身端着盘子到旁边夹了一堆香肠炒蛋回来埋头继续吃，完全看不出曾被打断过。楚天不由怔住，良久，叹息道：
　　“在今天这样他乡遇故知的神奇经历后，我深深感到，从今以后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感到惊奇了……”
　　何远浩顿了顿，目光从她面前那些本来应该属于自己的空盘子上扫过，半晌，慢慢道：
　　“……我也是。”
　　……
　　“另外，我觉得，假如我问你为什么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里，显然也不会有答案……”
　　何远浩头也不抬地切香肠：
　　“你太小看自己了。”
　　“难道说，你竟然愿意回答？”
　　“嗯。”
　　“那，真相是——”
　　计算机天才缓缓停下刀叉，缓缓抬头，缓缓看向她，直视着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缓缓道：
　　“不过是逻辑推理罢了。”
　　这次楚天连一秒都没有犹豫，手一扬，那本LP旅游指南书就“嗖嗖”地朝对面那张完美如王子却淡漠似冰山的脸飞了过去。何远浩灵巧地一偏头避过了书脊的锋芒，顺手接住书放回原处，淡淡道：“你不觉得这个场景很眼熟么？果然是没神经的女人，学习能力和黑猩猩差不多，这么长时间一点长进都没有。”
　　楚天还没从那句寒冷无比的“黑猩猩”中恢复过来，大脑却已顺着他的话不由回忆起了似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某一幕。那些……似乎是关于某个冰山王子般的家伙第一次露出了本性毕露的邪恶笑容……似乎是关于某本印满蝌蚪文“嗖嗖”飞向这家伙的大厚书……似乎是关于一句霎时劈下万道天雷的“我这惊人的美貌”……（详情可参考第二章）
　　啊啊啊，果然不能回忆这件事！每次想起来都会感到一种山无棱天地合的崩溃……
　　但是，浅浅笑意却不听话地轻轻勾了起来，眼睛不禁一抬，却恰好触到两道也正蕴着微微笑意静静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倏的，她的脸无由一红，一瞬间竟觉得像从前一样与他坦荡对视成了一件需要极大毅力的事。于是，某个一向张狂不驯的女人有生以来第一次颇为狼狈地在别人的注视下败下阵来，自我感觉极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她食不知味地嚼着一片苹果，暗道，人果然不能做坏事，这么快报应就来了。
　　她咽木头般咽下了那片苹果，又完全无意识地叉起另一片塞进嘴里，暗道，不过，为什么我就老是拿他没办法呢？
　　她食不知味地嚼着第三片苹果，暗道，连我楚天都搞不定的人，这该多稀有啊，绝对是千里挑一的妖孽。
　　她叉起一瓣杨桃咬掉了一个角，暗道，这样的妖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不要告诉我是巧合。对，大概是专门来祸害我的。
　　她机械地伸出叉子，却叉了个空，原来不知不觉间所有的水果都已经被自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吃完了。
　　于是，她的叉子悬在了半空，暗道，靠，我这什么破比喻啊，人生果然处处充满了惊奇。
　　何远浩奇怪地看着这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机器人般吃光了自己拿来的所有水果，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刚想起身再去盛些苹果过来，却不由注意到了她躲躲闪闪鬼鬼祟祟，却就是不肯抬起来的目光，心中霎时缓缓的，却清晰地滑过一丝了悟。
　　如冰川消融般的笑意极深极深地从他眼底浮起，但神情却更是淡漠。突然，他站了起来，看了看天色，道：“走吧。”
　　楚天如梦初醒地抬起头，点头道：“好。”说着顺手拿起了手边的LP指南书——
　　“那本书太重了，寄放在前台就好。”何远浩朝砖头般厚的LP点了点，如是吩咐道。
　　“哦，好……咦，不对！”
　　楚天终于恢复了神智，收回步子道：“这个是必需的，否则等下我铁定会迷路——”
　　何远浩扫了她一眼，良久，良久，回身淡淡道：
　　“有我在，它就不是必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