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待花开——我的冰山王子》天狼.

22、若你愿意嫁

　　假期就这样带着几分戏剧色彩到来了。在不知情人万般羡慕却又觉理所当然的感慨中，在高一六班诸人已经发展到毫不掩饰之地步的见鬼眼神中，在班主任明显不同于以往轻蔑神色的期末考试总结会上的注视中，以惊人分数“屈居”全级第二的楚天兴致勃勃地翻阅着最新版的Lonely Planet旅行指南书，思绪早已不知飞到了哪个星球上去。
　　此刻，这个五中最传奇故事的女主角正手握一张被划满了圈圈线线的地图悠悠晃出校门，让人怀疑下一秒她就会撞到灯柱上去。身后不远，刚刚走下楼梯的眼镜少年无声叹了口气，微微加快了脚步——
　　——突然，他目光一闪，停了下来。
　　校门外，一辆有着优美流线造型的宝蓝轿车静静靠在路边，并不起眼，但他一眼便辨出了这车的不凡，一种绝不属于慕家彰显于外之华贵的不凡。这种感觉，倒更像是……
　　……父亲！
　　心脏剧烈一跳，唇角不自觉抿了起来。但不待他思虑清楚，车门已被推开了。
　　顿时，周围的空气都似起了微妙的变化。步下车来的女子身材纤细，长发微卷，白裙坠地，秀雅小花点点洒在丝绸上衣上，更衬得她清丽绝俗。这全身上下除了指上一枚绿宝石戒指外再无其他饰物的女子简单得让人惊讶，但在露面的一瞬，那不事雕琢的清新气质却让她身后名贵的轿车都在刹那间失去了颜色。
　　看着这完全不认识的人，何远浩轻轻松了口气。
　　……果然只是我想太多了……
　　楚天刚要走过，此刻亦不由抬眼瞥了她一眼，却立即轻“咦”出声，暗道，怪了，这人看上去怎么这么眼熟——
　　“请问，是楚天么？”
　　那女子礼貌地开口了，声音清雅如兰。楚天大奇，点头道：“嗯……对，我是楚天。您——”
　　“那……太好了。”女子笑了，露出一排珍珠般的糯米银牙，顿让人如沐春风。她微一扬头，深褐色的眼眸闪闪发光：“可以邀请你共进晚餐么？”
　　风轻拂，她浅褐的发丝云一般扬起，掠过雪颈竟有种不驯而野性的美，与她温柔娴静的外表截然相反。楚天愈发觉得，这个女人真是越看越熟悉——
　　“难道，你不觉得……”她抬了抬眼，扬眉道：“……邀请别人之前应该先自我介绍么？”
　　女子微微一笑，道：“礼貌上来说的确如此，但对待非常之人么，自然有非常的办法……何况，你一定会来的，不是么？”
　　“靠，你怎么知道的！”
　　楚天感觉自己简直见鬼了，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被人耍着玩的感觉。而与此同时——
　　“呀，远浩，你在这里干什么？听说你现在已经是这所学校的明星了哦……咦，那个女人，不是——”慕少艾停在了何远浩身旁，凤眼微眯，一抹异色掠过眼底。
　　何远浩沉声道：“那个女人，是谁？”
　　慕少艾颇为诡异地注视着楚天与那女子，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气氛，一时没有说话。
　　而这时，“那个女人”摇了摇头，叹道：“因为啊，我儿子告诉我，他喜欢的女孩子古怪得很，神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用一个办法来对付她，却一定可以成功……”
　　就在楚天眼巴巴等着听下文的关键时刻，一声狼嚎般的惨叫从极远处响起，并疾速靠近，只一瞬已冲进了楚天的视线里。那显眼的海胆头，那小麦色的皮肤，那敏捷如豹的动作，不驯似狼的轮廓，毫无疑问只可能属于一个人——
　　“——妈——你来这干什么————”
　　声音凄厉，仿佛鬼叫，楚天的表情立时凝固在了脸上。
　　白启一把拖过她，看也没看那女人一眼，一边喘气一边急急道：“她跟你说什么了跟你说什么了？靠，管她说过什么，全忘掉，全忘掉！”
　　“呀，我只是告诉天儿，我儿白启亲口说，他喜欢的女孩子对‘吃饭’两个字没有抵抗力——”那女子恬静微笑，眸似弯月。远处，何远浩忽然回头看了慕少艾一眼，点头道：“狐狸，我觉得她和你长得很像。”
　　白启“啪”一声被石化了。
　　楚天明确地感到自己开始后悔出生在了这个世界上。
　　疑似白夫人的女子叹道：“本来想隐瞒一下身份的，又被破坏掉了。既然这样……算啦。”手轻一挥，立即有男仆上前将僵硬着的两人推进了车里。车门被不容置疑地关上了。
　　看着女子悠然坐进车里，宝蓝小车施施然驶远，何远浩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一语不发向前走去。
　　慕少艾皱眉道：“远浩，别冲动！白家怎么说也是数得出的世家望族，不可能做出什么事来——”
　　“你不要冲动才是。我要回家了。”
　　何远浩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校门。这样的平静倒让慕少艾怔了一怔。
　　……虽然说……这种可恶的反应完全是他的作风啦……但总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对了，”少年清决的身影突然停下，略一偏头，道，“狐狸，假期没有事的话，一起去奥地利吧。”
　　“什么？！”
　　这次轮到慕少艾感觉自己见鬼了。
　　……这对电脑以外的其余东西没有任何兴趣的冰山扑克男，竟然主动提出去旅游——还是跨国旅游这种对他来说属于“纯粹浪费时间”的方式——简直让人惊讶到视神经都要跟着眼球一起掉下来……
　　于是，平生第一次，某狐狸近乎卑躬屈膝地小心翼翼道：“我是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安排……但是，你——”
　　“嗯。”少年轻轻应了一声，顿了顿，淡淡道：
　　“那个女人最近一直在看奥地利的旅游书呢。”

　　雅致的日式料理店，安静却不失明快。白夫人饶有兴味地看着楚天表情僵硬地在点菜单上划钩，目光不动声色地向旁一瞥，看到平日间飞扬跋扈桀骜不驯的儿子垂眉敛目一动不敢动的样子，心中暗暗好笑。
　　终于，楚天长长吸了口气，把菜单朝旁一推，坐直了。霎时间，她身上半天以来的消沉阴郁消失了，唇角微弯，似笑非笑，三分嘲讽，七分戏谑。她摸了摸鼻子，叹道：“其实我有点惊讶……”
　　“哦？惊讶什么？”
　　白夫人微一偏头，玩味的笑意翩然而过。
　　楚天朝四周一环顾，道：“这种大众化的地方……看上去不像是你们这样超级无敌有钱人会来的地方……啊，对了，我今天才知道某个天天骑着破单车招摇在学校里的人……原来颇有背景嘛。”调侃的目光毫不掩饰在白启身上轻轻一刺，白启的头顿时更低了。
　　白夫人美目顾盼间，一切已尽收入眼底，当下解围道：“小启从小就老是一个人呆着，也不和家人多亲近……哎呀，我有时候真觉得，他对他的钢琴比对我还亲呢。结果你看，”她亲昵地拍了拍白启的肩，点头道，“就变得这么寒酸了……”
　　“……妈……”
　　白启有气无力地抗议了一声，对这个女人早已没有了脾气。
　　唉……这家人啊……
　　楚天轻轻啜了一口刚端上来的苹果汁，低头无声一笑——
　　——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话说回来——”白夫人的声音忽一肃，优雅起身，鞠躬道：“上次小启生病的事给你添麻烦了。多亏你在，才避免了不测的发生，外子与我都对你表示衷心的谢意。”
　　白启与楚天都吓了一跳，二人几乎同时蹦了起来，怔怔对视一秒——
　　“没关系，阿姨，小事一桩——”
　　“……对，天儿，上次谢谢你了。”白启脸微一红，却仍标准地躬身行礼，目光真挚，语气诚恳。这一刻的他，看上去居然大有世家少爷的风度，让楚天惊奇万分。
　　“好吧……”
　　她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朝后一仰，笑道：“谢意什么的，我接受了，这顿饭也终于能安心吃了。那么……”眉轻一扬，道：“你们还站着干什么？”
　　此时，盘盘精致的和风小菜正不停地摆上桌来，白夫人拈起筷子，微笑道：“我开动咯？”
　　周围的服务生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她身上，充满了敬慕崇拜——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富有教养，仪态万方的夫人！一举一动，莫不圆融自如，优雅而自然，让人再移不开眼去。虽然只是坐在在一家普通的料理店里，但看她姿态，仿佛身处巴黎中心的五星级餐厅一般。与旁边那两人……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嗖”一声，楚天敏捷伸手拈起炸虾一口咬掉了大半。一旁白启轻哼一声，不甘示弱地把一块金枪鱼寿司囫囵塞进了嘴里。一时间，你来我往，筷影缤纷，热闹已极，让人情不自禁地以为他们刚从集中营里放出来。楚天随手将一个新的空盘子摞在自己旁边，含糊不清地随口道：
　　“唔……假如扑克脸在这里，大概会把你们家吃破产——”
　　白启眼底蓦的掠过一抹阴影，没有说话，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好啦，我饱了。”
　　终于，楚天抹了抹嘴，舒服地靠在了椅子上，愉快道：“真是感谢你们呀……虽然我家太后也超级会做饭，但是偶尔换换口味，感觉也很不错呢。”
　　白夫人悠悠然放下筷子，十指优美地交叉支在了下颔，浅浅笑道：“吃饱了么……那么，我们来谈谈别的事吧。”
　　仰脸注视着屋顶木梁的少女轻轻闭上了眼。
　　我就知道，有钱人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呢……
　　小一，我是该感谢你么？你不在了，家道直落，迫不得已让我自力更生地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否则，现在的我，也不过只是一个无聊的有钱人家大小姐罢了。
　　真不甘心啊……小一，连你任性的离开都要让我感激……
　　罢了。
　　“别的事么？好啊……”她依然靠在椅背上一晃一晃，淡淡笑容一分分弯起：
　　“我不过一个小老百姓，又懒又任性，完全没有权势可言，虽然有点小钱，但不过是你们家佣人一个月工资的零头……这样的我，若说还有什么利用价值的话——”
　　笑意更深，眼里光芒陡的锐利——
　　“难道，你真的想让我卖身到白家去做少夫人？”
　　“天儿！”
　　白启蓦然起身，目光一转，停留在了母亲身上，许久，许久——
　　“妈，”极薄的冰层，悄然于眼底凝结，“咔咔”轻响，一分分在深褐瞳仁中蔓延，“这都是怎么回事？”
　　白夫人看都没看他一眼，眼神恬然，静静注视着对面那双黑似点漆的眼睛。
　　半晌，笑意轻弯，朱唇开启：
　　“若你愿意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