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捕快升职记》香菜牛肉

4、Chapter04

　　福香楼下的长街另一头隐隐开始出现骚动。

　　苏蘅瞧见杜师兄带着一群弟兄正挨家挨户找什么人，她觉得兄弟们都在干活，自己在这里偷懒不是很好，于是半起身偷偷想走。
　　“大人，出了凶杀案，杜师兄他们应当要忙坏了，我去帮忙。”

　　萧烈端着茶水杯的手指修长如玉，苏蘅活了这十几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手指，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她见萧烈没什么反应，想是默许了自己离开，刚走到门口，小二就忙不迭地开始上菜。

　　一盘盘精致的菜都是苏蘅从前见过没吃过的，她眼睁睁看着美味佳肴摆满整桌，最后还上了她爱的红豆糕，双腿忽然走不动了。

　　萧烈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红肉送进嘴里，炖得酥软香嫩，入口即化。
　　苏蘅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你怎么还没走？”他余光瞥了她一眼，眉心微微扬起，好像料定了她不会立刻离开似的。

　　她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来一趟福香楼，要是什么都没吃就走实在是太亏了。

　　“我觉得我还是吃一些再走比较好，免得拂了大人的好意。”

　　一旁的官青瞧见苏蘅脸不红心不跳地重新入座，轻轻一笑。
　　其实有阿良一个人保护萧烈足矣，官青也搞不懂自家公子究竟在打什么如意算盘，愣是瞧上了这位胖捕快。

　　苏蘅食量惊人，没多久，桌上的菜盘子就空了一半，她抓了一块红豆糕，边咀嚼边含糊不清地问萧烈：“大人，这红豆糕你还吃吗？”

　　萧烈摇着折扇，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吃东西表演，就像在戏台子底下看戏，他原本没觉得这福香楼的东西好吃，远比上京的大厨差得远，但如今看她吃着，竟觉得这是天下第一美食。

　　“你想都吃了？”萧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这个胖丫一看就没什么城府，是一眼就能瞧到底的人。

　　苏蘅有些不好意思，笑起来憨憨地：“我想带回去给我娘亲尝尝。”

　　萧烈有些意外，倒还挺孝顺，合起折扇，敲了敲那盘红豆糕，“都是你的。”

　　她听了，立即从怀里掏出糕点袋，小心翼翼地一块一块往里装，装完了，觉得自己吃得也差不多了，正要告辞，便听萧烈问：“你听过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句话吗？”

　　呃？

　　“胖捕快，你可两样都占齐了，吃完了还兜着走。”

　　苏蘅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可听萧烈这样一说，顷刻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厚脸皮，可她还是不明白，这位知县大人怎么就看上了她呢？

　　“大人，您别看我强壮力气大，但我都是三脚猫的功夫，要是真遇到危险不一定能保护得了您，您的贴身侍卫这一职务，我恐怕胜任不来。”

　　萧烈懒洋洋地抬手拖着下巴，玩味地问道：“你如今每月的工钱是六钱，本大人再添你四钱，给你凑足一两，你觉得如何？”

　　“大人，这不是钱的问题。”
　　“你是嫌本大人给的钱少？”

　　这……苏蘅嘴笨，也不知该如何说，顺手抹了抹嘴巴，问：“大人，您能让我回去想想吗？”
　　萧烈倒也大方，扬了扬手，道：“去吧，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本大人。”

　　苏蘅如获大赦，暗暗松了口气，这知县大人可真够古怪的，上来就要她做贴身侍卫，连她三脚猫的功夫都没见识过，光力气大有何用？杜师兄就常常骂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在萧烈眼里反而成了优点？

　　刚出福香楼，苏蘅就碰上了杜立他们，杜立指了指她说：“阿虎他们在临街，你去跟他们一起找人。”
　　“是，杜师兄，我这就去。”

　　能跟阿虎哥一组真是太好了，苏蘅最怕的就是跟杜师兄一起出活儿，她总是猜不透杜师兄的心思，两人的节奏总也凑不到一块儿，跟阿虎哥就默契地多了。

　　苏蘅找到阿虎，轻声问：“阿虎哥，我们是要找出死者是谁吗？”

　　阿虎一脸难色：“是啊，想要查案，总要知道死者是谁，但燕仵作那里只能初步断定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想找这个人简直大海捞针。”

　　“那万一不是我们祁山县的人呢？那还怎么找？”
　　“杜师兄他们负责每家客栈盘问外地来人，咱们先把本地人都摸排清楚吧。”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若是本地人，家里有人不见了早该报案了，除非是有人故意不报，凶手杀了人之后还要把死者的脸刮得面目全非，可见怕被人知道死者的身份从而被找上门。

　　苏蘅觉得这个死者应当就是他们祁山县的百姓，若不是本地人，何必把人杀了之后还要多此一举毁容呢？因为毁不毁容，若是外地人，原本就没人认识他。

　　只有本地人才会害怕被人发现。

　　她悄悄地把自己这个想法同阿虎哥讲了讲，阿虎也觉得她说得在理，又传达给了杜师兄，杜师兄听完后冷嗤一声，只说了三个字：“马后炮。”
　　仿佛他早想到了这一层，可他也从没说过呀。

　　苏蘅回到家时，娘亲梁氏还未睡下，就着油灯下一点光亮，费劲眯着眼在替女儿缝衣裳。

　　“娘，快尝尝这个，福香楼的好东西，今儿知县大人赏给我吃的。”

　　苏蘅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糕点袋，生怕被压坏了，像掏金子似的一块一块掏出来，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只舍得在福香楼的时候吃了那么一块，其余的都留给了娘亲。

　　梁氏听到福香楼三字，立刻蹙起眉头：“知县大人为何要赏你这样的好东西？”
　　“大概是……我聪明又能干吧。”

　　梁氏将信将疑，吃了一口，果真是好东西，虽只是普普通通的红豆糕，但经福香楼的大厨之手，仿佛就是比普通糕点铺的要美味上许多。

　　“阿蘅，娘跟你讲一件正事。”梁氏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苦口婆心地开始劝导，“你看看你今年已经十九了，娘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你已经两岁了。”

　　苏蘅闻言顿时便觉着头痛，这两年，她娘亲十分热衷于将她嫁出去这件事，每每说起这事儿便下意识地抹泪，真真让她无从应对。

　　梁氏又道：“虽然在你很小的时候，你爹就与人许了娃娃亲，但想来大约对方是已经忘了，如今你爹也已经去了，娘想重新考虑一下你的婚姻大事，阿蘅，前几日隔壁的郑大娘来跟娘说，她有个侄儿在张首富家当差，为人很好，不知道你……”

　　苏蘅随意一听，便摇头义正言辞道：“娘，虽然我爹已经去了，但我爹从前与人许下的承诺我必当遵守，你说对方已经忘了，那万一对方没忘呢？若来日人家想起来要来提亲，届时我已经嫁了，那我爹爹岂不是成了言而无信之人？娘，我觉得你这样的想法很不妥，我既已许了人，就没有再嫁别人的道理。”

　　“这……”梁氏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从前家里的顶梁柱还在的时候，便事事都听孩子她爹的，后来孩子她爹一走，家徒四壁，女儿挣钱养家，她便什么都听女儿的。

　　偏偏苏蘅说得又很有道理，叫人反驳不来。

　　苏蘅这样说自然是有私心的，她巴不得那劳什子娃娃亲已经被忘了，她才不想嫁人，坚持要遵守这个娃娃亲，自然是为了打消她娘亲替她找夫家的念头，如此一来，她仍可以逍遥快活好一阵子。

　　隔日，苏蘅又与阿虎一道去了城南卖胭脂的胭脂铺。

　　据燕翎所说，死者指甲内嵌异常香料，但苏蘅对胭脂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只好约了燕翎一同前来。
　　直到苏蘅他们问完一圈，燕翎才姗姗来迟。

　　燕翎取了一些做胭脂的香料回去对比，没多久就有了结论，的确是红花剁烂成泥之后的胭脂材料。

　　如此一来便得出两个结论：要么是死者死之前曾接触过做胭脂的人，要么就是杀人凶手便是与做胭脂有关的。

　　苏蘅有模有样地分析道：“但死者一个大男人，身上没有任何其余伤痕，想把他活活勒死，别说是女子了，就是正常男儿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行。”

　　阿虎说：“也有可能是几个女子一起合力呢？亦或者是在死者已经昏迷的情况下将其勒死也不无可能。”

　　燕翎冷冷地扫了阿虎一眼，道：“死者面部呈青灰色，死前胃里没有任何流质食物，在已经排除了外部钝伤的情况下，不大可能是在昏迷的时候被勒死，我认为，死者是被活活勒死的。”

　　苏蘅也同意燕翎的观点，不知道为什么，燕翎就是长着一张令人十分信服的脸。

　　三人坐在衙门后面的圆桌边商量案情，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声音。

　　“谁说想活活勒死一个大男人需要十分费劲？像胖捕快这样天生神力的就轻而易举。”

　　萧烈今日着一身黑锻，信步从后面的停尸房出来，也不知听了多少，摇着手中的折扇，似笑非笑地瞧着苏蘅。

　　苏蘅被他瞧得吞了口口水，连连摆手：“大人说笑了，纵然是我，想勒死一个大男人也是需要费些功夫的……”

　　咦？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