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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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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里发生了凶案,搞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县衙自然成了百姓们关注的地方,吃完饭过来走两步,午睡完过来走两步,一时间,就连高升的魏知县何时启程离开祁山县都无人关心了。
祁山县县衙没有仵作,因不常发生命案,因此周边几个县的仵作都是共用的。
好不容易才从隔壁县请来的仵作,来时才发现竟是个女的,杜立当即嘟囔开了:“怎么也不找个好点的仵作?女的能成什么事?”
来的这位女仵作名叫燕翎,衙门里大多都认识她。
这话恰巧传进了女仵作耳里,当场便摔了刀子不干了,“这位兄台,但凡你们男的有点用,还需要我们女的来干剖尸的差事?”
杜立也没想到会被人直接堵住嘴,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狠力推了个人上前说:“你,给燕仵作打下手。”
燕翎瞧这小捕快已经吓得额头冒汗,万不敢让他替自己打下手,视线扫了一圈,锁定苏蘅,“男的能成什么事?你来替我打下手,可好?”
这前面一句话,分明是指桑骂槐,故意让杜立听着不痛快,但苏蘅却痛快了,昨日发现尸首之后,苏蘅便对这个案件十分活络,跃跃欲试,这回被燕翎钦点,一张脸笑成个包子。
尸首就放在衙门后头的停尸房,原本这停尸房能用上的次数就不多,因此鲜少有人打理,一进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燕翎准备剖尸,顺道问她:“你叫什么?”
“胖丫。”
“你又不胖,为何要叫胖丫?”
苏蘅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一瞧就是个好脾气的,“叫的人多了,我就成了胖丫。”
燕翎是个聪明通透的女子,很快就明白了苏蘅的意思,蹙着眉,满脸的不赞同,“名字是父母授之,怎么能为了迎合讨好别人就连自己的名字就不要了?”
但苏蘅不甚在意,叫胖丫是她,叫别的名字也是她,总之都是她,如果旁人叫她胖丫能让他们开心一些,她也算功德无量了。
燕翎见她是个无可救药的,摇头叹息,掀开工具箱,戴上简易手套,请她做记录。
苏蘅紧张得深深吸气,这还是她第一次看人开膛破肚,还没开始,她便觉得整个屋子里都是血腥味了。
“未名氏,男,身高七尺三,脸部多处划痕,伤口利落但不平整,猜测凶器应该不是刀具,口鼻无异样,脖子有异常勒痕,嘴唇呈青白色,指尖青紫,死前出现窒息现象。”燕翎的手滑过胸腔,轻轻按压,继续往下,“胸腔无异样,除脸部多处划痕外身上其他部位平整无划痕,指甲内嵌有异常香料。”
她低头轻轻闻了闻,继续让苏蘅记载:“闻上去像是城南胭脂店的胭脂味,关节无损伤,尸斑呈暗色,初步断定死亡时间为三月二十八子时,未见致命伤口。”
苏蘅停顿了一下,不解地问:“既然没有致命伤口,那他的致命伤是?”
“窒息而死。”
“窒息?那为何还要将他的脸划得面目全非?难道是为了不让人辨认出来死者的真实身份?”苏蘅下巴抵着笔头,完全忘了她们如今尚在验尸中,竟开始和燕翎讨论起案情。
燕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也不是是夸她还是骂她的话:“你比外面那些男捕快倒是强上许多。”
此时,候在外面的杜立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喷嚏,旁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不知死者是谁,近来也没听说哪家丢了人啊。”
“要是哪家走丢了人,早来县衙跟前敲锣打鼓找人了,哪儿能等到尸首都被发现了还无人认领?死的多半不是本地人。”
“但是那座宅院空置多年突然住进了人,着实蹊跷,怕不是贼喊捉贼吧?”
“你说凶手是宅院里的人?不该啊,那两位公子看上去一派正气,不像是会杀人的人……”
“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杀人凶手难道都长着一副杀人犯的样子吗?”
一群没有凶案经验的毛头小子聚在一起喋喋不休,没一个人发现已有人从正门走了进来。
“县衙门的差事竟如此清闲?喝茶唠嗑,兴许再叫人给你们添些福香楼的花生米助助兴?”
来人正是昨日宅院的主人,萧烈着银灰色锦缎长袍,眉目清朗,手里掂一把折扇,一双眼睛黑如寒潭,带着玩味慵懒地打量他们。
萧烈此人身上带着隐隐的压迫感,一时间,一群捕快竟都有些呆滞。
“咦?昨日那位胖捕快呢?”萧烈的目光在他们中间扫了一圈,没见到要找的人,又提步朝别处走去。
杜立这时才总算反应过来,一个疾步拦住他的去路:“这位公子,衙门乃办案重地,岂是你随意可来随意可走的?”
萧烈一个眼神看过去,杜立方才还颇有挺身而出的气派,一下子全蔫儿了。
一同前来的官青当即奉上一纸文书,请杜立过目。
萧烈根本未将他放在眼里,径自朝停尸房走去,未走几步,便瞧见苏蘅与燕翎一道出来。
乍见萧烈,苏蘅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但这位公子是怎么进入衙门的?杜师兄他们就让他这个外人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苏蘅觉得官青看上去似乎比旁边那位公子好说话些,于是小声对官青说:“你们是偷跑进来的吗?趁着杜师兄他们还没发现快从后门溜走吧,晚了要吃板子的。”
官青忍俊不禁,憋着笑意,“胖捕快,这里没人敢给我家公子吃板子,不过还是多谢胖捕快提醒。”
一把折扇忽而抵在苏蘅肩上,微一用力,迫使她转过身子,萧烈不满道:“我记得你们昨日应当是第一次见,今日就已经熟到可以讲悄悄话的地步了?这土丫头是个自来熟本公子看出来了,倒是你,何时也这么擅长与人打交道了?”
萧烈手里的折扇敲的是苏蘅的肩膀,敲打的却是官青。
苏蘅心里直犯嘀咕,这位公子虽然长得俊俏,但脾气却十分古怪,她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好。
这时杜立带着众兄弟一窝蜂而来,苏蘅暗叫糟了,杜师兄定是发现有人潜入衙门,逮人来了。
如今带他们逃跑已经来不及了,苏蘅迅速地往旁边躲去,想要和他们保持距离,免得杜师兄以为她和官青他们是一伙的。
谁知杜师兄上来便对着萧烈俯身一揖:“方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有认出大人来,还请大人恕罪。”
杜立手上拿的,正是萧烈的上任文书。
苏蘅惊了,大、大人?
难道他就是新上任的知县大人?
可苏蘅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他怎么看都不像是知县大人啊。
萧烈蹙眉望了他片刻,侧过头对另一人说道:“阿良,你留下来与杜捕快了解一下案情。”
苏蘅这才注意到萧烈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昨日在宅子里没有见过的。
被唤做阿良的人身高马大,刀不离身,像个武人,苏蘅偷偷打量他,思忖他必定是个武艺高强的高手。
若能找他学一学武,自己那些三脚猫功夫倒能长进一些,说不准还能再往上爬爬,做个捕头什么的也算威风,届时杜师兄就再不能吓唬她了。
她心里想得美滋滋,忽然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眼寻去,才发现竟是萧烈。
萧烈抬手朝她勾了勾,道:“跟我来。”
说罢,晃着手中折扇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苏蘅心里突然有些慌了,她也没做什么事啊,为何知县大人要单独和她谈话?莫非是昨日进他宅子的事让他不痛快了?
到了福香楼,苏蘅就走不动了。
整个祁山县,福香楼是出了名的第一美食楼,寻常都是些有钱人来吃饭的地方,像苏蘅这样的穷人,充其量也只有路过,去里面吃一顿,那是想都不要想。
福香楼里一块红豆糕,临街的糕点铺能买三块,苏蘅觉着,味道应当也相差不大,为何像张首富李员外那些人就喜欢上这儿来吃呢?
官青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催促:“怎么了?快进来。”
苏蘅苦着一张脸说:“官青,实不相瞒,我没钱,吃不起这里。”
官青未曾想到她竟是因为这个原因,噗嗤笑了,“我家公子既在,哪有让姑娘家出钱的理?你放心大胆地进来。”
苏蘅眼睛亮了亮:“当真?”
“当真。”
二楼雅间临街,最好的位置,苏蘅甫一落座就经不住好奇东张西望,下面是最热闹的长街,此时正是午市,到处都开始拥堵。
“大人,您把我找来,所为何事啊?”苏蘅也不敢喝官青递来的茶,小心翼翼地看萧烈的脸色。
从前魏知县做知县的时候,待人宽厚,苏蘅没觉得有什么压力,可这个萧烈,明明也没对她说什么重话,她偏偏有些不大敢看他。
兴许是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倒也……没有说魏知县不好看的意思。
萧烈瞧了官青一眼,自顾自品着茶,一句话未说,就是这样的讳莫如深,反而让苏蘅更加心虚。
“萧、萧大人,我昨日进你宅子的时候已经分外小心了,应该没有碰外什么值钱东西吧?”
萧烈目光总算是落到她身上,明明不胖,甚至有些瘦的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还被人一口一个胖丫的叫,皮肤黝黑,可看上去更像是故意往脸上抹了脏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她记得自己昨天已经告诉过他了啊,但还是乖乖回他:“大人,我叫胖丫。”
萧烈扣下茶杯,似笑非笑地问:“你姓胖?”
“大人是想知道我原来的名字?”
“你原来的名字很丢人吗?”
苏蘅摇了摇头,咬着嘴唇一脸认真的模样,看起来更加憨了,“只不过被人叫了许多年,习惯了。”
萧烈觉得自己是个有原则的知县,一想到日后要吩咐她做事时一口一个胖丫,想想都觉得有失自己的威严。
“本大人不喜欢叫你这个难听的绰号,你原叫什么?”
苏蘅见他不像是在跟自己开玩笑,锁着眉小声说:“我原姓苏,单名一个蘅字。”
“苏蘅,苏蘅……”
萧烈念了几遍,还算顺口,但苏蘅好多年没听人喊过这个名字了,一时间感到无比别扭。
“好,苏蘅,本大人现在跟你谈谈正事。”
一听到正事两个字,苏蘅立即觉得自己身上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重要的使命,连身子都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她还以为萧烈是要与她探讨案件,毕竟她也算是最早发现尸首的人之一,兴许是这位新来的知县大人慧眼识珠,发现了她的过人之处,要委以重任?
然而结果——
萧烈看了她一会儿才问:“听说你天生力大无穷?”
苏蘅懵了,大人不是来找她谈案子的?
萧烈指了指官青,对苏蘅道:“你举一个他看看?”
“大人,您是想看我表演?”
“本大人想看看你身上的才华,看看衙门里还有没有其他合适你的职位,以你的能力,当捕快委实委屈了你。”
“以我天生力气大的能力?”苏蘅不解,这也能算优点吗?
但谁让萧烈是知县大人呢,她只是一个小小捕快,既然大人想看,她只好表演给他看。
苏蘅对官青一拱手,歉意道:“得罪了。”
官青始终云淡风轻的,大概是对自家公子提出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要求已经习以为常,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苏蘅力气大这个点,她从前并不觉得是什么优点,有时无意间轻轻推旁人一把,兴许就把人推出老远,直到长大之后才稍稍懂得控制些力道。
她把官青轻轻提起来,但只眨眼的功夫,就迅速将官青放下,生怕伤到了他。
萧烈却是看惊了,不禁多看了她几眼,乍喜过后,神色恢复如初。
“苏蘅,本大人想到一个好职位予你,不知你是否有兴趣?”
“什么职位?”
“本大人的贴身侍卫,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