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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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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太糟糕的一个夜晚。
“这东西哪儿来的?”
洗澡的时候,他故意捏着我的那玩意儿逼问我小刀片的来源,这的确是很有效的威胁方式,至少我宁愿他再揍我一顿。
“车上弄的,”我也没必要说谎,直接跟他坦白:“你应该清楚吧,我是汽车标定工程师,拆个零部件对我来说不难。”
“动了哪里?”
“我说了你会信吗?”
他没说话,阴沉着脸给我鼓了鼓掌。
之后,他把我全身搜了个遍,收走了我身上所有能够成为致命利器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我的皮带,耳钉和兜里偷偷收集来打算剔牙的两根牙签。我无所谓,坦然接受,至于什么从今往后命归他管这种恶心又蛮横的要求,就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他一向不讲道理,我也并非故意要讨打,目的一旦达到,自然见好就收。
翌日天蒙蒙亮,我们就出发了。
退房时小妹很热情地招呼我们下次再来,她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脑袋一度成为我们俩博弈的工具,还笑得花枝招展艳阳春似的,每个字里都透露着别有深意。
要不是我没失忆,真的会觉得她是把我卖掉的妈妈桑。想起她之前说的那几句话,我就一阵恶寒。
我甚至自嘲地想,我俩之间不能算男人和男人,而是男人和狗。
妈的,这样想想,他要是对我怎样,不就是日狗了?
“哥哥笑什么?”一到停车的那个僻静拐角,他就立刻上前来把我的两只胳膊反剪着绑起来。
这个业务我是很熟练的,已经能够自己配合了。
“我嘴巴抽筋。”
他也笑笑:“哥哥就是爱开玩笑。”
我只能嘴角抽抽,心里默念祝你妈安好。想了想,又抬抬下巴示意眼前的破面包车:“你还敢坐么?”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几个意思?”山鸡哥不知道这茬,目光好奇地在我们两个之间逡巡着,最后被他一个凌厉的眼刀制止了。
不知道吧,就不告诉你,气死你好了,md,叫你天天欺负我。
不知道怎么的,我居然还有种狐假虎威的快活感,也许是和变态相处久了,我的心态也变得不健康了。
我没猜错,他果然打开车门,第一个坐了进去。
那辆车虽然被我动了手脚,可是一时之间他们估计也找不到车,再加上只是拆了一个棘爪,完全没碰发动机,影响猜也是微乎其微。而且我能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对去寿县的执念一天强过一天,仿佛那里有什么超强磁铁再吸引着他,所以他不会浪费时间了。
他一向喜欢速战速决,是果断的决策者。
太好了,我终于成功把敌人的一个优点,变成了暴露给我的一个弱点。
把我塞进去之后,照例是山鸡哥开车,为了安全着想,他让我们三个都系上了安全带。
意料之中的谨慎。
车子先要开往市郊,他有背景不怕排查,我自然不再指望什么,眯着眼睛补觉,昨天被他磨到很晚才睡。
“哥哥,”迷迷糊糊间,有人把我的头放到了到他的胸口,那是没有心脏之人的胸口,却很温暖,很舒服。
我当然知道,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那一个瞬间,我有一点点不忍。
但也就是一个瞬间。
给他同情,多一秒都是对我自己的残忍。
大约两个小时后,车子开上了高速,我才来了精神,收回在他胳膊上瘫软的头颅,正襟危坐起来。
“你耍什么花样我都知道的哦,”坐直之前,他贴在我耳边警告了一句。
我举起被绑得死死的手,暗示他我都这个鸟样儿了还耍什么花样,他显然很满意我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破天荒地没再来骚扰我。
不知道开到哪里了,寿县应该是安徽的一个小县城,下了高速直接走国道就能到?还是他要把我弄去山沟沟里囚禁起来当生育机器吗?不不不,我不能生小孩的,我都忘了。
车子不停往前开,我脑子里涌出许多花花绿绿奇奇怪怪的想法。
“今天天气不错。”
我抬头看了看,隔着墨色的玻璃,看不清有没有太阳,但就是感觉天气应该挺好。
我不管那么多了,今天必须是好天气。
“天气好不好跟你有关系吗?你管那么鸡-巴多,今天废话这么多呢?”
山鸡哥应该是睡得挺好,骂我骂得挺中气十足。
“有哥哥在,每天都是好天气。”
他歪头看我,手撑着下巴,没有笑,非常严肃地对我说。
我只能紧紧绷住嘴角。
我觉得他一定是抽风了,自从昨天对峙以后,他已经对我讲了十六句这样的土味情话,还不准我笑。
我笑了也许会挨揍被打成外伤,不笑会内伤,总之吃亏的永远是我。
“是吗?”很久之后,我才回答。
可我没有想要得到是还是不是这样的回答,我什么都不想听,我不需要听了。
我只是,需要一点点声音,像是立一个标题一样,告诉自己,有什么必须得开始了。
他似乎是准备开口说什么,我猜不到,但我知道,肯定有哥哥两个字。
说起来,小时候,因为被管得太紧,我也真的是非常想要有个弟弟,可是那时候我妈总是说有我一个讨债鬼就够了,再来一个她能气死,这些记忆明明很遥远很缥缈,却仿佛电影倒放一般又浮现在我眼前。
我发现才没几天,我居然就想妈妈了,以前一个人在外面独居几个月不回一次家,都没有对父母有过这么深切的思念。
还没死呢,怎么就回光返照了?
我笑笑,甩甩头,余光瞟到窗外。
呀,有了——
我猛地使力,拿拇指戳开安全带开关,腰使力,胯部上顶,安全带立刻脱落,接着我三两步起身扑到前座,手脚并用拼命地夺抢起山鸡哥的方向盘来。
我发誓,这是我能拿出来的,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和最大的力气了。
这套动作,这么多天里我练了好久,几乎比幼时练习吮吸母乳的动作还要用心,因为这是本能,求生的本能。
这个让我快意的过程开始于不经意之间,那么的稀松平常,又那么的猝不及防,几乎耗尽了我一生的勇气。
几秒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选择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扑过来把我往后拉,山鸡哥在平衡车身的同时,也一直在推我,可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疯了一样不顾身上雨点般的拳头带来的剧痛,死死地抠弄踢踹着那块方向盘。
“你tm放手啊,找死呢在这。”
山鸡哥踢了一脚我的肚子。
“你疯了吗?”
一片混乱,我在挨揍。
“我不会杀你,你为什么一次次地要找死?”
呵,连子弹都给我准备好了,还说什么不会杀我,估计是看我好玩儿吧。
我谁也不信。
反正方向已经不可挽回地偏离了,急刹车也不可能在这么点点制动距离下起作用,一分钟后,我非常听话非常乖地配合起他们来,我松开了手。
ok,一切都结束了。
怪不得他们都喜欢看猎物惊恐的眼神,确实赏心悦目。
巨响之后,庞然大物应声而落,拍起海浪一样的水花,我体验了短暂的失重感之后,身体在乱晃之中不停被各种撞击,痛得我快要昏迷,浑浑噩噩之中被拉入一个怀抱之中。
真是恶劣,连死都不要我死。
让我怎么办,心甘情愿当你的玩物吗?
不,不可能,别想。
我早就看到了,护栏下边,是一条不深不浅的河,我才不会找死,看谁先死吧。
嘭的一声,车子跌入水中,我早就趁乱把自己这一侧的车窗打开,又做好了憋气的准备,只等着奋力挣出他的怀抱,往外游就ok。
但是意外时有发生。
我似乎还是高估自己了,跌入水中以后,我就没劲儿了。
玻璃碎成一片片,车门被撞烂了,巨大的水压涌向我的身体,这饱受摧残的身体完全没有一点点力气来应对眼前的状况。真可惜,我完美的计划已经实现了十分之九,最后那一点点却像是和我隔了天堑,永远无法到达。
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自由么?
耳朵,嘴巴,鼻子都被灌满了水,甚至能感受到水流顺着脑子上头的钝痛。
眼皮,好沉,好闷,好难受。
肺里好痛,一丝氧气也泵不进去。
他们没有来抓我。
是不是要死了?
我算是作死吗?
就这样死掉,和这些恶人同归于尽,似乎也不错,到时候我上天堂,他们下地狱,再也不用相见了。
认命地闭上眼睛。
可是,谁在给我……渡气?
是他吗,可我不是已经把安全带的卷收器给弄坏了吗?他怎么挣开来的?
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身体告诉我,我透支太多,现在该死一死了。
“大哥……”
岸边,x市白城水库上。
一个少年浑身湿漉漉地倚在老树下,身上好几处皮肤插着玻璃碎片,都已经被割裂了,血淋淋的,泡得泛白泛紫,脸色差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晕倒。
而他怀里,则窝着一个比他情况还要糟糕的男人,他身上的伤口看着比少年要吓人得多,除了外伤,还有密密麻麻的淤青淤紫,已经失去意识昏迷了。他的眼皮紧闭着,本来卷翘细密的睫毛也耷拉下来,鼻梁上有一处擦伤,嘴唇更是紧抿着,没有一丝血色。
少年不时地摸摸他的喉咙,应该是在确认他还有没有气儿。
幸好,他在最关键的时候护住了他的身体,他只是看起来像死了而已。
看到两人这副惨状,把手机借给少年的这位路人真心觉得他现在更应该找120然后报警,而不是打电话给哪位住在内什么阿什么特列班岛的鸟国大哥。
可是这人眼神太凌厉,看起来就不好惹,路人甲先生也就没有多管闲事。
“惹祸了?”
“那人怎么样,死了还是送回去了?你到底打不打算杀他,干脆点,虐杀这种东西我们不兴,有点职业道德行不行?”
“怎么不说话?”
“惹什么大祸我能不给你解决,别磨叽了。”
“他要死了。”
“嗯,多大点事儿。”
“我也要死了。”
“啊?”电话那头的男人仔细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怒骂道:“你说什么,他能打得过你?你在哪,我派人过去救你。”
“不是,唉,算了,我在x市的白城水库,你快帮我弄直升机来,我要去最近的医院,快,最快的速度,好么?”
“什么,都要进医院了?你等着,十分钟内。”
“嗯。”
他紧紧地攥着袖子,想说却没说完的那句话不停在脑中回荡。
他要是死了,我就也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