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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瞑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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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友是从雷青山北坡登山的,北坡与南坡相比更为陡峭。
因气候原因这山上植被少,大多都是低矮灌木,加之怪石嶙峋攀爬起来确实困难,需要专业登山装备。侦查一队作为A组已经先行出发从南坡上山寻找受害人。
唯一剩下姓孙的前辈和何闻晟走在B组最前面。
“诶,老何,你们最近奇怪哈。出现场带两个老师,这规章制度上都说不过去。”孙老伸手给何闻晟借了个力,将人拉到自己身边。
“王局派来的人,肯定是请示过,这行政方面我一窍不通,孙老你也别问我。”何闻晟说。
“这肯定是有秘密,看给你紧张的。这案子你现在什么看法,这网络上都闹腾的一塌糊涂,说什么的都有,影响太糟糕。”
“没办法的事,信息不对等造成的,悠悠众口,谁堵得住。”
任昕辉停下来看了眼手表,现在处于350米等高线的位置。
根据村民们反应,受害者是造成八点天色全亮开始上山的,他是在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收到了变温警报。他们爬了将近八个小时,肯定不是直上直下这么简单。
出发前想请那小姑娘再做一次导游,带他们去当天的案发地点,但是那孩子说什么都不愿意,一不留神的功夫,直接跑得没影子了。也真不知道是吓坏了,还是另有隐情。
“苏老师,你小心脚下,这山陡得厉害。”李尚走在全队伍的最后面,抬头看到苏念正在试探一块有些松动的石头,立刻提醒想要上前搀扶,他这个人也是有靠谱的时候。
任昕辉走在苏念前面,听到身后动静,停了下来转身,将手伸过去:“来苏老师,慢点不着急。”
“谢谢。”苏念拉着他站稳身子:“经常锻炼吧,感觉你力气很大,身体素质也好。”
“诶,原来也不行,是个体弱多病的小白脸,上大学那会打篮球、跟风举铁,身体反而好了,但现在也不怎么坚持了,真没时间。”
苏念很赞同,他每天也是忙得要疯,办了张年费健身卡,纯属白扔钱,连第四次都没去过:“我们经常做实验做到夜里,哪个学生跟着我他都头疼,我这些年也没时间锻炼,就早起出去跑个步。还是上大学那会好。”
“苏老师本科研究生都是在哪读的?”任昕辉并排和他往上走。
“本科在咱们学校,硕博在清科。”
“哇,厉害。我本硕博都在北方大学,毕竟学历史没有更好的学校了。”
“也是,任老师也算是历史学最年轻的学者了,很少有人不到三十岁有这成就。”
“害,无非是运气好了些。”
孙老停下脚步,他看到地上扔着个矿泉水瓶:“老何,物证袋给我,尚利,快点的,赶紧上来收集证据。”
“来了,来了。”尚利是负责收集证据和痕迹检验的年轻人,上个月才从市局调动上来,今天是第二次出现场,他明显是个内向的人,和队里其他人都不怎么说话。
这个平台能歇脚,驴友们有在这停留的痕迹。何闻晟是想不明白现在这群年轻人,追求惊险刺激要爬这么陡峭未经开发的荒山。暂且不说遇上这样的特殊事件,就算是失足跌倒滚下去,那也是了不得的大事,轻则骨折,重则丢掉性命啊。
“你看,这儿的脚印。”孙老直指一块形似虎头的石头说:“这雨水刚好冲不到,脚印就保存了下来。受害者在这呆了很长时间,这还有个压缩饼干的食品袋。”
任昕辉抓着苏念的大臂爬过一块悬空出半截的尖利岩石,走上平台。
“你慢点,你抓稳了,我给你托就上去了。没事,你抓好就行,别用劲,好嘞。”李尚护着雨婕最后到达。
“何队,我有发现!”尚利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过去。
“这个灌木坑里有个脚印,长为25.7,身高应该在176左右,鞋底纹路看不太清楚。”
“拍照,多拍几张。”何队说。
苏念在不远的地方,寻了相同土质,蹲下身又站起,后退两步看向自己的脚印,转头又朝那边看去:“这脚印未免太深了,我是69公斤,这脚印起码比我的深一倍。”
他走到尚利身边,蹲身查看地上的脚印:“如果这个人很胖,那脚会宽,但这个足印很窄,而且不是足印不清晰,是鞋底磨损严重,这绝对不是驴友的脚印。”
驴友的装备都很好,大都都专业的登山鞋,鞋底防滑,耐磨。
“何队,何队。侦查一队呼叫。”此时何闻晟别在上衣口袋的对讲机响起。
“收到,请讲。”
“发现了十二具受害人的尸体,具体位置已传送走至卫星导航。”
这么快?侦查一队也才刚刚出发两个小时二十分钟左右,按理来说不应该达到事发地点。任昕辉见何闻晟从包里取出导航仪,快步走上前:“我看一眼。”
“为什么这么近?驴友走了将近八个小时的路,咱们两个小时就走完了?”这点让任昕辉惊异。
“他们可能预知了危险,沿这条相对平缓的道路撤退,在半山腰才被杀害。或者说,这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我们先过去再说。”何闻晟解释道。
情况确如何闻晟猜测。
十二具尸体脚被绑在一起,头部冲向外面围成正圆形。尸体里里外外都被处理的很干净,内脏全无,外皮肤几乎没有沾上鲜血。白花花的肋骨外漏,皮肤如油纸,挂在发臭的肉上,淡黄色的脂肪层耷拉向空洞的腹腔。
如被野兽啃食过的动物骸骨,毫无尊严地被弃于山野,吸引来令人作呕的蛆虫爬过撕裂的伤口。
任昕辉心虚地偷看了眼苏念,见他眉头紧锁,面色沉重,自己也不再做声,退去旁边。
见此番场景,今日之事,任昕辉终于愿意承认,他有过,不该放任危险性这么大的生物到处乱跑,在临合案发生之后,如果真的仔细排查管道线路,配上些天赐好运,许是能避免这场悲剧。
“这种垃圾,碎尸万段都不为过。”董雨婕愤愤不平地念叨了句。
李尚轻拍她的肩膀:“别生气,会抓住的。”
“李俊,杨程……还有4人失踪,失踪对象均是男性。”董雨婕核对完资料,报告了受害者身份。
任昕辉尚未从自责情绪中缓和过来,就听小尚喊道:“你们快看,那边,快看村子上。”
平视而去,灰白色块状层积云快速受到召唤般疯狂挤向莫家村上方,红日并未退场,却挂在远方,哀怨于鞭长莫及,阳光奋力倾泻于大地,却无论如何也打不透那片灰云。
一声惊雷劈断村口槐树的枝丫,树叶悉数混入泥浆中。
又来了!眼皮底下它都敢来!
任昕辉并未多想,甩下背在肩头的登山包,只拿扔在地上的绳索,徒手抓着岩石,顺势滑落五六米。
“任昕辉!”何闻晟喊道,这山陡峭,自己并不清楚任昕辉的能力,放他这样无保护下山,倘若出了意外,交代事少,人命事大啊。“李尚,快去。”
“任昕辉!”李尚紧追出去。
任昕辉赶到时,积水已经退去,只剩下与黄土混合的泥浆,他愣愣从后方看着围在小卖铺旁边的村民,肺贪婪地将混杂泥土的氧气压进身体,胸口闷痛逼着他弯腰扶住膝盖。
微微扬起汗津津的面庞,拳头砸向胸口,撑着慌乱挤入人群。
十六七岁的男孩死不瞑目躺在水井旁,灰尘和泥饼包裹着他外露的四肢,红色发丝紧贴头皮,裤脚沾着鲜血。瘦削的面孔上,恐惧扭曲了并不精致的五官。
“好端端地……他……他怎么掉下去的。”任昕辉看向众人。
只听人群中另一个男孩疯狂大喊起来:“就是那个傻子,那傻子是瘟神,是杀人犯!他女儿也是,女儿也是!”
还未喊完,男孩被村妇扭着衣领子拽走了。
二十七分钟前的小卖铺
“也不知道是干嘛来滴,非说咱这死了人,可去他的狗屁话,不吉利。”村里一伙小年轻聚在唯一一家小卖铺门口聊闲话。
看着蜜儿走过,其中一人吹了个口哨:“蜜儿,你给哥几个说道说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谁死了?谁活了?哈哈哈,做白日大头梦呢,不愧是莫广林那个傻子的傻丫头,哈哈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蜜儿两只手紧紧抓住外套的拉链,将自己单薄瘦弱的身体裹得更紧了几分,脚下一个磕绊,踉跄几步,跑着离开这伙人的视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越发猖狂。
只是下一秒,笑声忽然被掐回了肚子里,他不笑了,不敢笑了!
原本连连烈日忽然寒风四起,乌云发了狂似地拥挤而来,那伙小伙子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说是但凡骤然降雨必有怪物作祟,嚣张猖狂顿时被吓散了。
“回家,我们先赶紧各回各家,这天气有鬼。我昨天就是听那些外人这么说的,下雨就要回家。”其中一个还算聪明的小子提议道。
其他人纷纷响应,就一个胆子大的非扭着头不管:“怎么着,怪物还能吃了我不成。”
暴雨骤降。
莫家村地处低洼,排水不佳,加上此地的气候百年来都是干旱为主,当地农户只为老天不降雨而发愁,从不考虑遇到洪涝的后果。这样的降水量,没一会地面积水就没过了脚踝。
聪明的小子将外套绕在头顶,朝着东北方向狂奔,后面一伙人追随着他。
“啊……。”短促的呼救声。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坠而下,仅须臾之间,消失在七八双眼睛前。
“小黑,小黑!”
有兄弟要冲上前救人,却被后面的弟兄紧紧拉住:“别过去,是鬼来了,有鬼啊!咱们快走,反方向走,咱去找那些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