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疙瘩》芷酿

10、尺子

　　“五……星好评？看来班长对我这个转学生很满意？”
　　门开。
　　她看见的，不是在她心里念叨了很久的外卖员小哥哥。
　　而是……
　　裴浩同学带了点惊讶和笑意的大脸。

　　林木怔在原地。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啊，给你五星好评。
　　五星好评？！

　　问:同桌兼邻居总是让你感到很尴尬该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那是当然了，裴同学的成绩让我惊讶不说，他的自信也让我很是欣赏呢。”林木将计就计地配合着，准备看看他还能装多久。
　　“班长过誉了，能在班长这里得到这么高的评价，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啊。”
　　“裴浩同学不必妄自菲薄。”林木笑眯眯道。
　　“哎呀，”她语气夸张，有点做作道:“差点忘了问呢，请问，裴同学找我，是要做什么吗？”
　　她把右手放在她的右脸颊上，对裴浩眨着眼睛，道。
　　裴浩轻笑了下，指了指自己的背包，“我们明天就要进行选拔赛，我可是被班长寄予厚望的人啊，要是第一轮就被淘汰，岂不是寒了班长那一颗对我表示支持和鼓励的心？”
　　他耸耸肩，“班长年级第一的惊人成绩也是让我自愧不如。我这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同样，我很敬佩班长的才能。所以我特此前来一起探讨，不知班长意愿如何？”
　　“我……”林木懵逼。
　　“我真的没什么厉害的，这次只是我运气好，下次就不一定了。跟你比起来我真是差远了。你也不必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你说是吧，年纪第二？”
　　反应过来后，林木故作谦虚，道。
　　“哎呀，什么年级第二啊，跟班长比起来我当然是差远了。但是看班长的语气……”
　　裴浩一秒变脸成委屈小男孩，“班长也嫌弃我吗？”
　　说着，他垂下眼眸，好像只要林木说她嫌弃裴浩，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那倒也不是，只是觉得，我才疏学浅，好像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探讨对象。裴同学的来意，我好像配不上。但是既然裴同学那么坚持，那裴同学不要嫌弃我的智商哦。”
　　林木说着，给裴浩让了个道。
　　“哪敢哪敢，班长同意对我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欢喜了。”裴浩说着，进了房间。

　　他对这个房间的第一眼的感受——
　　大，暗，美。
　　深深浅浅的黑、灰，和少量的金。
　　一眼望过去，冷淡且严谨。

　　按理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小姑娘会喜欢的装修风格。
　　看来啊，他这位班长，还挺有意思。
　　思及，他轻笑，跟着林木进了房屋。

　　“请问班长，我需要换鞋子吗？”他站在玄关处，无比自然地把背包放在沙发上，道。
　　“啊，有的，裴同学稍等一下。”林木说完，蹲在鞋柜前面。
　　她打开鞋柜盖子，拿出一双拖鞋，“这个，穿起来比新的舒适。你可以穿这双吗？”
　　裴浩挑眉，“听你这话，这双拖鞋之前有人穿过？”
　　林木:“话是这么说，但是……我爸爸就穿过一次，所以这双拖鞋算是半新的吧……”
　　裴浩也跟着蹲下，“让我来捋捋啊。”
　　林木:？
　　裴浩突然笑起来，“你说，你爸爸穿这双拖鞋。”
　　林木一脸懵逼，“对啊。”
　　裴浩接着说:“然后呢，你刚刚主动把这双拖鞋给我，要我穿这双拖鞋。”
　　他把“主动”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木:“有什么不对吗？”
　　裴浩一手按着脑袋，一手撑着地面，乐到不能自已，“那我们等量代换一下。也就是说，你把一个你爸爸才会用的东西给了我，这不就说明，我是你爸爸嘛。”
　　林木:？？？
　　裴浩继续:“而且，还是你主动让我当的那种。”
　　林木:“啊？”
　　裴浩站起来，他拍拍手，“看来啊，我是不得不当了。”
　　然后，他看着林木，“你说是吧，闺女？”
　　林木:“……”

　　良久。
　　山海小区79号楼402室爆发出一阵怒吼——
　　“裴浩我求你要点脸——”

　　*

　　后来呢，为了证明谁是谁的“爸爸”，林木同学和裴浩同学争论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以裴浩战败为结果。
　　裴浩揉着额头上林木打出来的包，语气带上了一丝委屈，“班长的口才令我佩服。但是，我是真的没想到，班长居然那么暴力……”
　　“倒也没有，”林木把脚放在沙发上，她微微弯下腰，眸子里映着裴浩微带可怜的脸，“我刚刚，只是在向你证明谁才是真正的爸爸。”
　　“别做梦啊。”她轻笑。
　　“行了，咱们俩也别闹了，”林木拿起她的书包，往书房走，“咱们该去做正事啦。”

　　“我们该讨论些什么呢？”
　　书房。
　　林木示意裴浩在大桌子的另一边坐下，她摊开奥赛练习册，有点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啊。”裴浩拿出手机，道。
　　林木很震惊，“你不知道你过来跟我讨论什么？！”
　　裴浩更震惊，“明天就要考试了，我以为班长准备得很充分了！”

　　“我他妈考前随缘啊！”林木崩溃。
　　“我没有类似经验啊！”裴浩更崩溃。

　　吼完，室内死一般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

　　林木有点试探道:“要不……”
　　裴浩抬头:“嗯？”
　　“你……搜一下？”
　　裴浩:“……”
　　他叹了口气，“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浏览器，微博，知乎……能用的应用软件他们都试过了，可是还是一无所获。
　　林木无奈，“要不咱们随便学点？爱咋咋地吧，考的好不好都与我无关了。”
　　裴浩有点懵，“班长这么随便？”
　　“那还能怎么办？”林木随便翻开奥赛练习册的一页“要不咱们做做这届奥赛题目，在规定时间内，看看谁做的题目更多？”
　　“规定时间？”裴浩来了点兴趣。
　　“那就一个小时吧。”
　　说完，林木看裴浩把奥赛练习册推开，又拿出一本往年的作文大赛一等奖的优秀作文，“然后看看这些作文内容？”
　　“要看你看，我没什么兴趣。”林木随便翻了翻，没啥兴致道。
　　“啊？”
　　“我从小到大没看过作文书之类的东西，感觉没啥用。
　　你说要学里面的写作手法吧，你看完之后你也不能立刻写来。
　　还不如平时多出去走走、多读读书。用心去感受，这样出来的用心文章才是真的好。”林木道。
　　“不愧是林班长，”裴浩在林木说话的时候，就默默把作文书收了起来。听她说完，裴浩真情实感地鼓了鼓掌，“此番前来，真是让我受益多多。对此，我不胜感激。”
　　“过分了啊。”林木失笑，“那，我们现在开始？”
　　“我听班长的。”

　　四十五分钟过去。
　　裴浩做完且检查完了自己的答案。
　　然后。
　　他看了眼林木的做题进度。

　　当他看到林木还差两道题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变得很慌——
　　年级第一怎么还没有把数学题做完？！
　　是不是我做太快了，没有看到什么关键信息？
　　可是我检查了一遍，我明明没看见什么被遗漏的问题啊！
　　卧槽她怎么还拿出尺子了？！
　　这些题里面没有一道是要用尺子的啊！

　　然后。
　　裴浩看见。
　　林木拿尺子在书上比划来比划去。
　　她仿佛没有看见自己所期待的成果一样，几次实验后，她有点泄气地把尺子收进笔袋里。
　　像是有感应一样，她扭过头来，对上了裴浩的目光，“嗯？”
　　裴浩指了指她笔袋里的尺子，“我是漏了什么题吗？我怎么没看见一道题是要用尺子的？”
　　“啊，这个啊，”林木淡定无比地把奥赛练习册拿出来，指着上面的倒数第三题，很自然地道:“这道问长度的题，我实在做不出来，就想着要不拿尺子量一下。”
　　语调之平稳，让人感觉好像这真的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一样。
　　裴浩:“？”
　　裴浩:“……”
　　他看着题目，语气复杂，“要不……”
　　“啊？”
　　“你不会就别做了，我来教你？”
　　“……”林木装不下去，她捂住自己的脸，也有点无奈，“你别一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啊。”

　　*

　　周六。
　　林木听见自己的门铃被敲响。
　　她走到门前。
　　门开。
　　如林木所料，是裴浩的笑脸。
　　“这次班长见到我，怎么不惊讶了？”他倚在门边，逗着林木道。
　　“因为，”林木看了眼时钟，时钟显示现在是早上七点零五，“能在这个时间来打扰我的人，除了你，我是真的想不到还有谁了。”
　　裴浩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脖颈，“也是哈。”
　　“裴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林木说着，想把虚掩着的门关上，但是当她关门的那一刻，裴浩伸手止住了门，阻止林木关上。林木怕门夹到他，连忙暂停。
　　“我昨晚大致算了一下，要是想提前十分钟到达考场的话，我们现在就要出门咯。”裴浩提醒，“班长要跟我一起走吗？”
　　林木看了眼自己现在的着装——
　　齐膝的淡蓝色波点白底的短袖睡裙，脚踩一双淡粉毛绒拖鞋。
　　头发乱糟糟，还有一缕不听话的发丝翘了起来，看起来有种莫名的凌乱美。
　　林木:“……”
　　林木:“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模样，能立马跟你出去？”
　　裴浩失笑，“那……我等等你吧？”
　　“五分钟，我五分钟就好。”
　　林木说完。
　　啪叽。
　　这回，门真的被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