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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子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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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裳死了。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刚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我躺在床上,看这面色像雪一样白的异国储君把玩着我的钗子和手镯,眉眼间仍旧是他一贯的温和。
“你知道他是如何死的吗?”
大红的喜烛被推倒在地,像妖一样的男人被长剑刺穿了胸口。
被大红的嫁衣簇拥着的男人却仍在笑。
“殿下,”他说,“我从未爱过你。”
没有任何的辩解,也没有任何的祈求。
太子殿下闭着眼,他的唇角仍沾着男人唇上的那一抹红。
“我知道。”
我知道你的心里藏着国仇家恨,我也知道你从未甘心过留在我的怀里。
我知道你的唇上或许涂的是这世上最烈的毒药,我也知道当我吻下去的那一刻,我的长剑便会刺穿你的心脏。
可是……
“叫你死在我手里,这便是我爱你的方式。”
“阿裳,我真心欢喜你。”
你的唇上涂的是只能让人昏睡的无关痛痒的迷药,你知道这房里房外藏满了侍卫,不待你动手便会有人了结了你的性命,你也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你只是想让我难过。
阿裳,这便是你的杀招。
你知道杀不掉我,所以你选择了让我杀掉你。
你要让我痛失所爱,你要让我永远都忘不掉你。
阿裳,你可真狠的心。
可是阿裳,你是爱我的。
可是阿裳,如你所愿。
“我不会杀你。”
太子殿下唤了人进来,他站起身,把玉镯扔回我的怀里,却留下了那个发钗。
那是容裳送我的。
“他吻了你,便是要洗清你的嫌疑。我既然已让他得偿所愿,那便好人做到底。”
他看着我,笑得温和:“传消息下去,就说太子妃乃是邻国派来的刺客,意欲毒杀本宫,已被本宫身边的侍卫当场斩杀。”
我伸手摸到那个手镯,它的质地冰凉,凉到我竟不自觉的开始发抖。
“邻国国君其心可诛,本宫立刻便要进宫,向父皇禀告这件事,请求他派出兵马踏平邻国的土地,为本宫讨回公道。”
“另外,前朝余孽勾结敌国想要谋杀本国储君,也须得好好整治整治了。”
太子殿下叹着气,又笑着转过头来问我:“我这样安排,你可满意?”
我握着那玉镯,对着这异国的储君缓缓的,露出一个笑来:
“自然是满意的。”
回不去了。
听闻刺杀失败的第一时间,我亲爱的父皇便让人杀了我的母后。
她已经无用了。
他忍耐了如此之久这个女人的存在,不过都是为了牵制我。
而我已经失败了。
我清清楚楚的听到从自己的头脑中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的碾碎,溅出温热的液体来。
我摸到自己脸上的泪。
尖利的指甲陷进肉里,女人的神色癫狂,可我再也听不见她咒骂的声音,听不见她哭着叫我的名字。
只有她的泪滚烫,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好疼啊,母后。
我头痛欲裂,我捂着脸笑。
“殿下,我可真是太满意你的安排了。”
异国大军的铁骑踏上了我故国的土地,满地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鲜血染红了我父皇的龙袍,他跪在地上,对着一旁笑得直不起腰的我露出愤怒而又恐怖的表情。
“只需要牺牲父皇一个人便好,这满宫的人,太子殿下都可饶她们的性命。”
我笑着:“父皇,你是这一国之君,这是多么好的一个选择啊,你一定知道该如何选择的。”
父皇的表情扭曲。
我抽出了刺穿他心脏的那柄长剑。
我仿佛看见那个时候我的母后坐在这,听着她的夫君对着她说“只是牺牲一个云儿而已”时,心底到底是多么的无助。
而现在,她再也不用忧心了。
我转过身,对着太子殿下笑:“我记得,容裳也是这般死的。”
太子殿下的剑杀死了他的至爱,我的剑,杀死了我的至亲。
满殿的血污中,太子殿下仍是我初见时的那般温文尔雅,他的发间,不合时宜的插着一枚精致的发钗。
那曾是容裳送我的。
他们都说,我是个疯女人。
我帮着别国的储君打下了自己故国的土地,还手刃了自己的父皇。
他们都说,我没有心。
他们都说,像我这样的女人,就应当孤独一生。
因为没有人会爱上这样狠心的一个女人,谁也不知道,耳鬓厮磨的时候,她会不会拔出长剑,让自己的夫君血溅当场。
他们都没有说错。
像我这样的人,就应当孤独一生。
倘若不是这条命是母后和容裳要留住的,也许,我早就死了。
我这个人啊,天生就不懂得什么是爱,我从来不去想,不去问,别人让我做什么,我便去做什么。
所以他们要我活着,那我便活着。
哪怕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