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裳》日月与君朝

2、容裳

　　“叛乱的臣子荣登大宝，前朝那个沉醉风月的储君侥幸活了下来，靠着他曾经厌恶到了极致的一张脸。”
　　容裳替我描着眉，他笑起来的样子可真好看啊，我谓叹着，去亲他的眼。
　　容裳闭着眼，他的睫毛细长，卷起来的弧度漂亮到惊人。
　　“你说，为什么是我呢？”
　　成为亡国之奴的少年被迫雌伏于另一个男人的身下，于每一个苟且偷生的夜里，他看着床榻另一侧的人，想着过去那些风花雪月，想着父皇对他无心朝政的愤怒失望。
　　他哪是无心朝政啊，他只是知道，自己不配那个位置。
　　有着一个无法爱上女人的国君，这样的国家，又该如何长久呢？
　　自从他的母妃走后，他的父皇便把他所有的爱意都交托给了他，哪怕他再如何任性，也固执的要把这方土地交到他手里。
　　哪怕这国家注定要亡在他手里。
　　国仇家恨，儿女情长。
　　他的父皇死在面前这个男人的手里，他临死前，仍旧念着他母妃的名字。而他，在无数个被男人压在身下的时候，听着男人念着他的名字，突然就笑出来。
　　国仇家恨，儿女情长。
　　他报不了国仇，解不了家恨，最后连自己的心也守不住。
　　他对得起谁呢？
　　他谁也对不起。

　　太子殿下进来得毫无预兆。
　　在那日我表示不介意和容裳共侍一夫之后，这一向对我表现得彬彬有礼的异国储君难得的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横竖太子殿下也是不愿碰我的，”我笑着，“只是成就一对有情人而已。”
　　太子殿下的眉眼柔和下来。
　　而此刻的太子殿下，他的面色阴沉，眉眼间的震怒叫我恍惚着，想起了我的父皇。
　　也是这样的神色，他叫人拖走了我的母后。
　　而我的唇落在容裳眼角。
　　容裳睁开眼，面对着太子的怒火，他侧着头，露出一个笑来：
　　“殿下，你愿意娶我吗？”

　　我是这场婚礼唯一的见证人。
　　穿着大红嫁衣的容裳站在那里，所有的烟火都比不上他的唇色惑人。
　　而他眼底的光芒比这世间一切的美好都更加的叫人心动。
　　太子殿下始终低头看他。
　　他是爱他的。
　　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低语。
　　他是爱他的。
　　这个熟悉的声音里带着我所陌生的冷漠。
　　可是……
　　可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
　　这世上原就是没有什么可是的。
　　我不知道容裳同太子殿下说了什么，容裳走过来，他靠近我，一个吻落在我的唇上。
　　“公主殿下，”
　　他的脸上带着那种好看到令人心头发颤的笑。
　　“再也不见。”
　　我看见远处的太子殿下忍耐的表情，可是他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做什么。
　　我抬头：
　　“再也不见。”

　　国仇家恨，儿女情长。
　　如果我恨你，如果我爱你。
　　我在恨你的时候，将你装在了我的心里。
　　可是我永远不会告诉你。
　　前朝遗留下的旧臣跪在面前，他们说，殿下，复国的重任就落在您的肩上啊。
　　殿下，您怎么能这么心甘情愿的雌伏在一个男人的身下呢？倘若先帝还在，他该是有多么难过啊？
　　殿下，您随我们走吧，只要您在，复国指日可待。
　　殿下，万事俱备，只欠您了啊。
　　容裳笑。
　　欠我？
　　有我如何，没我又如何呢？
　　容裳知道，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挑起叛乱的由头，而这世上还有什么理由，能比复国更加正当得人心的呢？
　　可是他没有拒绝。
　　离开的时候，容裳才知道他们所说的万事俱备，究竟是什么。
　　没有男人不爱美色。
　　如果不爱，那便是这美色还不够惑人。
　　而邻国那个刚刚长成的公主殿下，她的美貌世人传颂，旧臣们相信，只要经过一番打磨，这来自神赐的光辉，定能打动那位太子殿下的心。
　　容裳笑出了声。
　　一国之计皆系于一个女子身上，说出去，有谁会信呢？
　　可是那邻国的皇帝却同意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邻国越发的强大，这贪婪好逸的帝王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他们有所损失的机会。
　　最好可以让他们一蹶不振，而他趁势崛起。
　　哪怕失败，他失去的也不过是他众多女儿中的一个。
　　容裳看见这位帝王的眼里闪着光，而他的皇后就坐在他的身侧，她的面色苍白，身体在剧烈的颤抖。
　　“陛下，那是容儿啊……那是你和我的孩子啊，陛下。”
　　皇帝沉下来脸色。
　　“朕当然知道。可是皇后，这是多么好的一次机会啊，只牺牲一个容儿。皇后，朕是这一国之主，你会理解朕的难处的。”
　　皇后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