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的故事》琳琅不是铃铛

2、回娘家 伍红梅回娘

　　鸡鸣一响，整个村庄立马就苏醒过来，古老的木门每次开合间的呻吟吱哑是农村一天的开始。谢老根早就利落的起身洗漱，拿上犁头牵着老牛出门去了，兄弟几个也各自拿上工具跟着谢老根，现在是春耕的关键时候，天时是一点也不能耽误的。女人们也不是闲着，开鸡笼鸭笼喂好食，就要背上竹篓子去割猪草准备猪食，另外洗晒一家人的衣服，收拾猪栏，打扫禾场，侍弄菜园子，准备早饭，这都是要在一个时辰里赶快做好的。若是哪家的女人天天也不收拾家里，也不侍弄鸡鸭猪牛，那可是要被笑话的，谁家也不会娶这样的女人。但是现在社会变了，女人也抛家弃子跑去外面打工，可让谢家村里的村民们诧异之极。虽然时代变了，可谢家村的生活仿佛还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节奏，不紧不慢，遵循着古老的习俗和步伐，每个时节都按照前人传下来的经验劳作。谢老根家也是如此，像这样的一天，以往的很多年都是一样的，甚至想法也是相差不大，想到农田，想到耕牛，想到作物，想到天气，最后想到收获。谢老四小女儿的出生打破了这样的常态，今天的每个人心中都别有一番心思。敖老太心里已经有了一番打算，既然不准备要这个小孙女，那就尽快送走，只是这人选还需要去物色，如今乡下会去收养妹崽的人家可不多，哪家哪户不要崽哩？思来想去，还是放下手里的活计，“老三家的，就你这拈着帚的样子，扫到什么时候去！赶紧扫完煮猪食去，可别饿瘦了我的猪！”说着在泛白的围裙上擦擦手，就走出去了。老大家的闻言扬声问道：“姆妈，你去哪里唷？要恰早饭咯！”敖老太头也不回：“去找周老太！”周老太是十村八乡有名的“好心人”，最喜欢帮人介绍收小孩的，她也不去外面骗孩子，她说这是“伤天和哟！”，来送孩子和接孩子的都是自愿的，她也不要钱，送点东西就行。老大家的听她说去周老太家，就知道她去干什么了。就转回接着干活去了。里间伍红梅也听见家婆的话，心里又慌又急，一时六神无主。要是家婆和周老太说定了，那孩子肯定留不下来了。看样子要求自己兄弟来帮忙了。伍红梅拿定主意就先按奈下激愤的心情，她也没有再在床上躺着，缓慢的起身，把自己收拾好了，也没去洗漱，就抱起孩子，趁着妯娌们都在做活没在堂屋，赶紧悄没声的从后门偷溜出去了。伍家村就挨着谢家村，走百来米就到了。但是她也不敢从村前过，现在村里人都在外面做活，一出去肯定都看见了要问的。于是特意挑了小路钻进后山里，从后山上的道绕去娘家里。伍红梅十分疲累，加上长时间没有吃东西，感觉身体十分无力，走在并不平整的羊肠小道上，好几次差点手软把孩子也摔了，但是她坚持走了下去。看着女儿瘦弱的小脸蛋，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对得起二女儿，也算对得起自己这个女人的身份。一路磕磕绊绊，很快伍红梅走到了娘家村口，正巧遇上打完猪草回来的妹妹，她心神一松，软倒在地，手里还紧紧地抱着襁褓。伍荷花看见自家二姐带着孩子回来，还不及高兴，就看见二姐倒在地上，赶紧把竹篓子一放，跑过去扶着二姐。一边赶紧叫自己的小姐妹帮忙抱着孩子，一边扶着二姐往家里走。看她二姐这个样子，只怕遇上啥事儿了。
　　伍荷花把自己二姐扶到家门口，喊了一声：“姆妈，快过来看看二姐怎么啦！”里面刘老太正在做早饭呢，就听见三女儿仓皇的喊叫，连忙跑出来。就看见红梅虚弱的靠着荷花的肩膀走进门呢，后面伍大北的姑娘还抱着一个襁褓呐。她赶紧上前和小女儿扶住红梅，一边让荷花去接襁褓，一边说：“好闺女，多谢你走这一趟，下次让荷花给你做鞋啊。”匆忙走进女儿们睡的房间，把红梅扶上床躺着。责怪地说：“你咋这时候过来啦？不是听说你昨天才生的，怎么今天就下床了？我还打算下午带着荷花去瞧你，你怎么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来了，平辉呢？他怎么没送你娘俩过来？”红梅不先回答自己姆妈的话，只是说饿。刘老太赶紧让荷花去灶房端稀饭过来。“给你姐碗里打个鸡蛋，她才生完！再端碗粥水，给妹崽喂一喂先。”刘老太冲荷花说。又赶紧拿热水瓶到了一碗水给红梅，红梅一口气喝干还觉得不够，又央姆妈再倒一碗喝了才算满足。荷花又端了加鸡蛋的稀饭和粥水过来，梅花接过碗就狼吞虎咽。刘老太坐在床边看着她吃，轻声说慢点吃，别噎着了。红梅听见看见自己姆妈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眼泪不禁吧嗒吧嗒流下来。边流泪，边使劲吃稀饭。刘老太一看这架势，心里更着急了。只是看女儿这吃相，猜她饿得很了，也不打扰，只是默默的陪着她，看她吃饭。红梅吃完一碗，还想再要，只是刘老太制止了。“饿久了不能一下吃太多，缓缓再吃。”红梅放下碗，靠在床上，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只是怔怔的看着小女儿，慢慢的给她喂粥水，边喂便流泪。喂完了一碗粥水，她抹抹眼泪，哑声对自己姆妈说：“姆妈，我家婆又要把我女送人了！我不能让他们再送走我的女儿，姆妈，你帮帮我，我家婆已经去找周老太了。”刘老太一听这话，顿时骂道：“这个杀千刀丧天良的！女儿就不是人？她自己还是个女的！”又让伍红梅放心，等她爷兄弟下田回来，就让他们去找谢平辉，去找那敖老太，看看他们怎么敢再送人！伍红梅听见自家姆妈这么说，心里就有了底气。这时候荷花进来说爷和兄弟们都归家了，刘老太让红梅先在房间休息，自己就和荷花一道出去了。刘老太没急着和男人们说这件事，说了肯定饭也不吃就跑去谢家比拳头去了，还是先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去比划。就去自己屋里把外孙女儿谢安琪叫醒，让她去刷牙准备吃早饭了。谢安琪正是伍红梅和谢平辉的大女儿，因为红梅要生产，家里孩子又多顾不上，娘家小孩少送去了外婆家暂住，今年才三岁。大家都吃上早饭不提，等饭吃的差不多了，刘老太先让谢安琪出去和小伙伴玩，等谢安琪出了门，就清清嗓子，对着桌上的人说：“今天老三回来了。”众人疑惑，不是说姆妈下午去看，怎么就回来了？刘老太看着众人说：“老三说她家婆要把小妹崽送人，你们可要替她出头啊，这已经送走了一个，还要再送，这不是剜你们姐妹的心嘛！”听了这话，两个儿媳妇都没说话。伍家老大性子急躁，又和红梅关系最好，一下就急冲冲的要去找谢家人去。伍家老二一把扯住要冲出去的大哥，“听听爷怎么说。”伍老大不甘愿地坐下，看着伍老头。伍老头也不问其他，只是问伍红梅的想法。是还想接着过日子还是要离婚。刘老太说：“我看红梅不想离婚，只是要留下小妹崽。”伍老头听了一点头，对自己的两个儿子说，“先不要去找谢家，让红梅留在家里，正好做个月子养一下，这才第二天就下地走那么久，再看看谢老根什么意思。”又对着刘老太说：“你和红梅说，安心在家里住着，好好养身体。”刘老太点头，让媳妇收拾一下碗筷灶房，荷花去准备床铺，自己另外端了碗鸡蛋羹走进屋里,叫醒二女儿让她吃鸡蛋。红梅醒了先不忙吃很久没吃过的鸡蛋羹，只是看着自己姆妈，刘老太会意，点头让红梅放心，“你爷有计划了，让你安心在家住着呢！”红梅听了又是眼眶发红，刘老太赶紧劝，“月子里哭会坏眼的，你爷和兄弟都会为你出头撑腰，你不要担心，现在就是赶紧养好身体，养好小妹崽。快把这鸡蛋羹吃了，姆妈特意为你蒸的，放了香油好吃的很呢！”红梅含泪点头，端起鸡蛋羹吃起来。心里想着在娘家和婆家的天差地别，对娘家人不免更加亲近感激。又想到自己姆妈也是舍不得吃一口鸡蛋羹的，她从来是为了孩子奉献一切，不区别男女，对自己却苛刻。就舀一勺鸡蛋羹到姆妈嘴边让她吃，“姆妈，这鸡蛋羹怎么有点怪味啊，你尝尝是不是放错了什么？”刘老太一听，赶紧吃了一口，但是也没吃出什么怪味。伍红梅故技重施，成功了几次之后刘老太才明白了她耍的把戏。点点她的头：“你可真是当了姆妈呀！人家说养儿才知父母恩，生琪妹崽你还小，现在就知道当姆妈的心啊。”伍红梅腻在姆妈身边撒娇，又抱住小妹崽，这两天的煎熬都现在才算真正的放松了一些。只是不知道爷和兄弟们出马有没有用呢？留下小妹崽之后，他们会怎么对她？这些都还是未知，但是现在在令人安心的娘家里，伍红梅不愿意破坏这个气氛，不愿意去想以后会如何，只要小妹崽现在还在，结果就不会更坏了。伍红梅想着这些，渐渐又睡下了。她实在是很疲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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