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程绎畸形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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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程绎都会告诉自己，不是真的。
那个满身酒臭、手拿皮带的男人已经没了。所以他的梦都是假的。
也有真的，夏予挡在他身前的影子。
是真的。
那黑漆漆的一团，在阳光下挥起的拳头，如同他在拳馆里偷窥的那样。
有力而准确。
梦里男人吃痛的叫喊声充斥着大脑，男人时而谩骂，时而求饶，含糊着像个动物一样叫嚷，从前骄傲的脸上沾着血。
他爬过来，拽住自己的裤脚，尖声求饶：“我是你爸爸啊！生你养你啊！你不能…你不能杀我…不能啊！”
杀？
他发现自己手里有一把刀。
刀锋上反着阳光，晃的刺眼，他迟疑的望向夏予，梦里夏予的脸拢在一片虚无中，但他能感受到夏予在笑，笑很灿烂，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笑。
夏予看向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什么。梦中的他没有听清。
男人的尖叫重新高昂起来，肆虐的充斥着整个空间，渐渐归于平静，18年以来，这个家里第一次彻底的安静。
红黑的液体漫过脚背，有点烫，他想。
噩梦结束了，他所有伤疤的根，永远的消失了。
他在血污中重生。
夏予带着他飞奔着，前方一片昏暗。
夏予说，有个出租屋，我们可以住一起。
夏予说，人渣死了，你自由了。
夏予说，不会有麻烦了，不会疼了。
夏予说的都对，他自由了。
*
“程绎？醒醒…程绎！”
程绎艰难的睁开眼睛，看见夏予站在自己的床前，逆着阳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是和梦里一样，他在笑。
夏予笑起来很好看的，程绎想，很温暖的，像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毛毯一样。
“想什么呢？呆子，快起来了，等着你做早饭呢，今天想吃小笼包！”夏予踢了踢他的腿。
程绎慢腾腾地起床，叠好被子，习惯性的去夏予屋里帮他叠被子。
夏予的睡相很好，一晚上被子也只是早上起来后掀起的一角凌乱。想起自己每天一起床面对的狼藉，程绎摇了摇头，暗暗下定决心，要改掉睡觉不老实的坏毛病。
夏予大他四岁，四岁，隔出了成熟与青涩。程绎总是不自觉的模仿夏予，好像这样就可以补齐这四年
夏予作息规律，他也跟着规律。夏予看的书，就算看不懂也要努力去看，夏予有的东西，他也想拥有一份。
后来夏予发现了，笑着跟他说：“学大叔有什么好的？十八岁只有一次噢，做自己啦。”
“嘿！”夏予绕到他的身后，“又开始发呆了！你是不是不想回家拿东西啊？要不就我去吧？”夏予有点担心地问
今天是程绎回家，不，回那个屋子的最后一天期限了，他需要去拿一些东西。说实话，程绎是不想再回去的，那个屋子承载了太多，只有伤疤和疼痛。虽说是童年，却没有童年的回忆。
程绎摇了摇头，“我要去。”
屋里的血迹没有清洗，采证的痕迹还留在那里。他和夏予站在门口，不约而同的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那些肮脏的，不堪的。
程绎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也曾到在那样一片血污中，彷徨无神，不知归所。血一点一点从额角的伤口流出，温热的绝望紧紧地攥着他，如一个无形的枷锁，勒着他喘不过气来。
视线逐渐模糊，濡湿的眼角留下血一般的泪。
绝望是一点点累计的。他无助的扣着额角，疼痛越来越强烈。他没有哭喊，他已经不想再发声了。他疯狂地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去找妈妈吧。陪着妈妈，让妈妈永远不会被打了。
我也一样，再也不要了。
城市繁华的长街，华灯初上，人影攒动。
巷尾肮脏的角落，卧着男孩悲伤的抽泣。
*
程绎盯着那滩红色盯了很久。夏予也知趣的没有出声，他盯着程绎低垂的后脑，柔软的头发贴在脑袋上，额角一点黑色，是曾经的伤。
夏予想起了三年前，自己在巷尾发现他的时候，这个男孩无助的眼睛。棕褐色的瞳孔被水光浸出一片灰暗。他一打眼就想起了自己刚葬下的老狗。
失神的瞳孔，绝望的哽咽。
夏予几乎没有思考便扑了过去，他小心地抱起程绎，男生很轻。略显硌手的骨头，即便是十九岁的夏予也轻易地抱着程绎拍了三条街。
程绎蜷在他的臂弯里，小声地哼。
他说：“妈妈。”
“别怕。”
“我来陪你了。”
“夏予…还是你去吧…我…我回去了。”程绎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夏予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放心。程绎走后，夏予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场闹剧。
他看着十五岁的程绎被父亲扔出窗外，看着十六岁的程绎无助地站在父亲的门前看着荒缪的一幕，看着十七岁的程绎在无人家里偷偷地练拳，看着十八岁的程绎亲手结束了自己的噩梦。
程绎畸形地生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