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不明-奈落同人》岁月堂堂

4、黑巫女

　　不过一月，奈落已经吞噬掉了上百只在城周围盘桓的妖怪，弱小的，强大的，棘手的，月姬告诉他的妖怪们的弱点，他几乎无往不利。甚至比受伤前要更为强大。但他还是没能突破月姬的结界，每一次他吞噬妖怪回来后，月姬就会将傀儡抛下水池，他在池下重组身体，不要的部分都抛给结界净化，但那结界几乎分毫不动，他想要杀死她的念头一出现便通过傀儡传达过去，然后结界又变得更强。月姬似乎自恃灵力毫不在意，既不净化他也猜不出她想要做什么。这种如笼中之兽的感觉让奈落再也沉不住气。
　　【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猜一下？”

　　近日月姬愈发不管他了。
　　一开始她还会让自己的式神与他一同去斩杀妖怪，开始还会出出手给个结界挡挡，不让他满身瘴气地经过村子。现在奈落学会了不碰她底线，她就只剪一只蝴蝶跟着他。满城人都知道了披着狒狒皮肩上停着一只白色蝴蝶的人是巫女月的新式神，昨日竟然有一群小孩子给他送野果。奈落愣在当场，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月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过来，不要凶。”
　　奈落容身的傀儡僵硬地接过果子，回到她那里冷着脸把果子一丢。月姬掰不开果子的外皮，她指甲太软，一用力就被翻得生疼。月姬疼得嗷嗷叫，奈落冷眼旁观，春樱连忙起身要去找刀子帮忙，月姬环顾四周，点名奈落“剥一下。”
　　？？？
　　你想得美！

　　【哼。】奈落接住月姬丢过来的青果，指甲一划就开了。
　　月姬放了一瓣进嘴里，两眼盈盈，双颊如绯红轻云，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被酸得掉起眼泪来了。
　　那张脸太有欺骗性，让奈落想起来辉夜姬的故事。
　　她这一颗颗的眼泪，不晓得能让凡人为她摘多少星星下来。
　　月姬美目微垂，指尖青葱，她把未成形的果肉撕开放进朱红酒碗，然后递向奈落。奈落又变青了。浑身散发着怨念。月姬抿唇一笑，“喝吧，是妖怪就不要怕酸。”
　　你也知道那玩意酸啊？
　　奈落反抗不得，傀儡身体自发动了起来，他冷哼一声伸出手去，藤蔓缠绕过去把碗接过来，酒液一口灌下去。
　　月姬歪着头，青丝如水泻，问他“怎么样？”
　　【难喝。】
　　“诶，这是人家给你的呀，不是我哦。”
　　...
　　但真的很酸啊。
　　“唔。”
　　月姬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掺着微小的气音，她看着奈落，方才的眼泪还挂在睫上，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奈落不明所以。
　　【笑什么？】
　　“没有。”她轻轻拭泪，又忍不住用袖口掩唇，泪珠在河纹垂花的十二单上滴出一小片暗痕。

　　--

　　作为式神而言，月姬的那俩婢女都太过精巧。至少奈落最初就未分辨出来。她们俩的灵力甚至比寻常修行者都要强上几分。
　　在外界活动时奈落冷眼看着，她俩大约真是人类的灵魂，被月姬以某种方式留在了人世。法术精妙是一回事，但她那位同门师兄竟未对这种有悖人伦之事有微词。
　　人类遇上“爱”就像遇上天敌。
　　不管是谁…

　　“奈落。”一声呼唤如云开见月。
　　月姬微笑地看向他。
　　有时奈落觉得月姬的容貌简直像一个诅咒。轻易便能摄取望向她的人的目光。
　　他冷冷道【什么？】
　　“晚上陪我出去一趟吧。”月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春樱，春樱在庭中清洗长发，舀水的木勺放在石台上清脆地响。“春樱今夜要去见她的父亲。”
　　【你为何要拘束人类的亡灵做式神？】
　　月姬的目光依然落在春樱身上，夕阳爬上精美的和服，她的眼神很温柔。奈落后来也与这双眼眸对视过，每一次都想要逃避。
　　“并不是我把她们强留在人世的。”月姬说。

　　--

　　黑夜里充满了邪恶的力量，通常巫女们都不会选择在夜里除妖。
　　地藏菩萨身后，一个阴影缓缓的浮现。那是个美貌的黑衣巫女。
　　月姬唤了一声“椿师姐。”
　　“唷。”被称作椿的巫女看了月姬一眼。“最近有人要诅咒你家，自己注意一点。”
　　月姬应下。“多谢师姐。”

　　就此无话，师姐妹两人相顾无言。最终月姬还是开口了“师姐...你还好吗？”
　　“哈。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椿讥笑一声。“我当然很好。倒是你，活不了多久了吧？”
　　“嗯。”月姬也并不生气。淡淡道“宿命如此，我并不怨恨什么。”
　　“哼。”椿背过身去。“你拖着这副身体跑来找我，就为这几句话？”

　　月姬拢了拢披风，她觉得有些冷。不过她总是觉得冷。
　　“你就当我是来告别吧。”她说。“师姐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椿迟迟不言，但没有离去的意思，月姬耐心地等，终于听得椿略犹疑的问话。“师父...如何了？”
　　“不太好，不过依然在教授弟子。毕竟很多事都后继无人了。”月姬看着她“师姐，四魂之玉已经随桔梗大人离去人世了，你还不能——”
　　“住嘴！”椿喝道。强烈的愤怒从她那里传来，伴随着紊乱的灵力撞上了月姬的结界。月姬叹息了一声。
　　“我走啦，师姐。”

　　奈落回头看了一眼，黑衣巫女面容扭曲，右眼上有鳞片一样的纹路，但她又不是妖怪，确实是个巫女。不过他好像听过这个巫女的名字。
　　“那是我的师姐，师父的亲传弟子。她当年与桔梗大人齐名，但她对桔梗大人守护四魂之玉这件事耿耿于怀。已经离开师门许多年...现在是个黑巫女了。”月姬紧闭双目倚在夏花臂弯中，夜风吹得她打了一个寒战。

　　月姬亲笔写了封信传给外面，大概是给她叫师父的那位法师。之后她便在廊下一个人待着。谁来也不见。
　　“奈落，在那里做什么。”
　　奈落从阴影后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褐色的汤药。“夏花叫你来的吗？”
　　奈落不说话，直直走到她身边把药放下了。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她闭着眼靠在柱上，神色疲惫。奈落犹豫着要不要说什么，但他并不想关心巫女。只是看她形单影只，仅此而已。
　　奈落踌躇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很小的时候，她刚到师父门下，身体虚弱，所以总是待在屋子里。
　　书简，漂亮的衣服，念珠与口脂。
　　她卧在屋中动弹不得时，只能听椿为她说说与师父在外修行的见闻。微芒的晨光里，椿师姐曾笑着说过要成为最强的巫女，继承老师的衣钵。
　　世事无常。
　　方才有一瞬，她窥见了椿的未来。

　　“你在吗，奈落？”
　　【...】
　　“跟我做个约定吧。”
　　“待我死后，你可以吃了我。但相对的…你永远不要再踏上这块土地，答应我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