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我的另一篇完结文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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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寻第一
墨发长衫，君子翩翩；银丝黑袍，垂垂老矣。扇洁肤素，似白梅瓣瓣独绽雪地皑皑；皱纹满面，似藤蔓寄生夺尽生机活力。眉心朱砂一点，似梅拥红樱一颗艳了天地寂寥；面上刀疤纵横，若藤间枯叶数片彰了无可奈何。一男子，一老人。一木像，一孤人。长夜，星河。荒野，火焰。沉，寂。凝，重。
“咳，咳......”空洞咳声响彻火堆，木像滑落，刚持木像的手紧紧按着胸口，老者探身，撕心裂肺。
“老啦......”若有若无的呢喃跌出枯索双唇，漫无目的地游荡远方。
“你，会老么？”摸索手指触到坚硬质感，老者死死握过那尊木像，阖眸轻问。
日复一日的摩挲模糊了深邃五官，年复一年的风雨剥落了亮丽彩绘，它，暗淡了，老去了。执扇掩面，波澜不惊，他依旧恍若昨日。木像老去了，但所雕的人，未改分毫。是呢，他不老，因他，隔云端，观红尘，享供奉。他，是神。
“为何呵？”层叠皱纹，一瞬竟辨不清老者是喜是悲，是问神，是问人。
“似存实亡，何可羡兮？”
天地浩大，星火璀璨，老者那一堆小小的火焰，霎那摇摇欲坠，风烛残年。
青丝流泻，劲装长剑，若松下风，若石上泉，谡谡，朗朗，唇角微扬，幽香四散。
火光中，缓缓地，升起伛偻身形。“何须逐我至此？”粗糙僵硬的手指，将木像复握紧几分，老者定神问。
“为安无辜之魂，为申入骨之冤。”青年站定，面色肃然。
“不过萍水相逢，何用仗义至斯？”老者深吸，冰冷夜色近乎封冻他血液、手脚、心脏，木像早已磨圆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
龙吟一声，青年拔剑在手，飞身而起:“正道无异。”
即使是三年前，他还能避开。然而，现在的他，无能为力，伤痛彻骨。尖叫，嘶吼......一切表达痛苦的声音同时涌上，最终挤出的，却是笑，仰天大笑：“你言追寻正道，你可知何为正道？”
“难道你知？”青年敛眉奇问。
恍若倦了，力不从心，又恍若拼尽全力，那被握紧的木像，不偏不倚落入火中，老者所有的皱纹于伤痛中狂舞：“神，是神，正道即神。”他挺身撞上青年剑尖，手舞足蹈纵声高叫：“现在没了，神没了，正道没了，你还寻什么？”声音随黑袍的滑落戛然而止，圆睁的眸却随稀疏白发久久不静，似一个怨毒的诅咒。
余火声簌簌，身形长伫，静默得无端令人想起，赌徒等候结果的片刻。
世悠第二
火光燃尽了夜色，复湮灭于朝霞，青年撒下手中沙，覆盖最后一缕白发。纵非人人忠骨，岂少处处青山？
望着矮小的坟茔，睫羽低垂，他欲语无言。
龙吟骤响，银匹升空，千瀑奔腾，万星齐陨，剑舞，舞剑，亦舞心。
他杀老者，因老者夺了一家无辜之人的性命，甚至在一稚儿啼哭中纵声高笑。那家唯一的幸存者，却是正待淹死的女婴。不止一次了，那家人丢弃尚在襁褓中酣睡的小小生灵。若老者应为那家人抵命，那家人是否应为女婴抵命？他，是否又会在一日为老者抵命？正道，就应以杀止杀以暴制暴？就是一命换一命的“平等”？他的追寻，是对是错？
“也许，我真该去问问神。”他锁眉宇，收剑入鞘，那激越声响，似色子置地的刹那。
木门吱呀，灰尘扑面，青年衣袖轻拂，望向腐朽神像。“自身难保呢，可有慈悲回答凡人愚问？”止步，他举首喃喃。
“破成这般了？”悠悠一叹，仿若白发苍苍的士卒终归家乡，见满目疮痍。
青年寻声回首，是一男子，手持折扇，墨发白衫，眉心一点嫣红似樱。
敛扇，男子缓步靠近神塑，凝重，肃穆，恍惚间，青年将神像看作了墓碑。
“何人？”青年甩头，沉问。
男子偏首，眸帘低垂：“我......”他抬扇，掩面，复收扇，已然身长八尺，容貌甚伟，银甲遍身，戾气冲天，“是他。”
青年意识到什么，转首去看塑像，果真，依稀可辨是名披甲男儿。
“是他。”折扇再抬再落，红衣男子凤目狭长，唇角挽起，长发如瀑，妖冶至极。
青年细细打量，忆起家中长辈常参看的画卷，每每祖母虔诚跪拜，同是这般一袭红衣，妍媚入骨。
“是他。”一抬一落，还是朱砂点眉翩翩君子，侧首端详神像。
“你，是神么？”青年情不自禁询问。
“是的，相对来说。”男子收回目光，定定望向青年，“有何疑问？”
沉凝半晌，青年字句千钧：“何为正道？”
“损有余而补不足。”折扇掩去面颜神情，青年唯能辨出平淡七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所谓正，原不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原不是“誓将民怨载平生”，而是“高下相倾，音声相和”，而是“世人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原来，于神眼中，正道无关正义邪恶，仅是一种平衡，一种相对的静止；原来，他苦苦追寻的正道，竟是违背了正道。
“你们总是在变，怎得正道？还能对歌求偶时，你们认为我多情风流㈠国破家亡时，求我威武善战；现在，又想我君子端方。我不知道你们之后会怎样，会向我要求什么，仿佛，只是一瞬，你们又变了，已是，沧海桑田。”也许是沉默太久，也许是青年不定面色，令男子颇有感慨。
缄默，青年转身庙外，握拳郑重言：“不，我不信。”为何不信，不信什么，他却难以表述。举步走出，徒遗清香萦绕，男子折扇拂过鼻尖，微微眯了眼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的另一篇完结文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