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色不成双》十二夜末

10、 回忆

　　“我十三岁的时候，母后因病去世了。父皇就把我交给夜姬娘娘抚养。夜姬娘娘是个很温柔很娴静的人，平日里并不喜欢和宫里的其他娘娘应酬，所以我并不是很熟悉他。宫里的娘娘一向不喜欢抚养其他的皇子，尤其是年纪偏大的皇子——谁不会疼惜自己的亲骨肉呢？就算是没有子嗣的娘娘，也不想抚养其他女人生下来的孩子的。若是出了什么毛病，恐怕还会招来祸患。所以对于当时的我，大家都是避恐不及。而当时的夜姬娘娘已经有了二皇弟暗夜和四皇弟怀风了。按照宫律他可以拒绝父皇的要求，但是他并没有……我记得父皇带着我到夜姬娘娘的‘兰若殿’时，夜姬娘娘一袭白色宫装伫立在殿前，如瀑的黑发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随意的插着一个金歩摇，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儿，看见我了，就直接把我揽到怀里，轻声说了句‘孩子，你可受苦了！’只这么一句话，我就忽然觉着那失去至亲的心没那么痛了……我当时真的觉得……很好……很温暖……”
　　皇帝陛下轻声说着，因为陷入到回忆中而愈显温柔的侧脸，散发出柔和的光辉。黑的发亮的头发柔顺的披在身后，几绺垂散到胸前。清风拂过，黑发轻扬，整个人透出令人心醉的温暖。奇怪，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皇帝陛下也是一个很温柔，很有内涵的美型男咧？
　　“好美呦！怎么以前没感觉到？”叶双神色恍惚，忽然说道。
　　“什么？”皇帝陛下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哦！是的，很美丽，是一种温柔似水的美丽，就好像春风一样的感觉。其实你也可以猜到了，暗夜和怀风都很像夜姬娘娘的。”皇帝陛下席地而坐，双臂抱膝，下巴抵在手臂上，懒懒说道。
　　“呀，是啊！”叶双心有戚戚焉。有些尴尬的应道。摸了摸热得发烫的面颊。幸好没被发现，不然真是太丢脸的说啊。旋即，他眼前浮现出怀风殿下清丽绝伦的面容和齐王殿下的无与伦比的风姿，能生下如此风华绝代的人物，本身也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温柔美人吧！不过齐王殿下是怎么回事，回想起齐王殿下那张摄魂夺魄的冷峻面容，基因突变吗？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和暗夜、怀风一起读书了。他们都很照顾我，好像他们才是哥哥一样，渐渐的，我也开始习惯了这种生活。其实我很早就听说这两位皇子了，少有才名。尤其是暗夜，才十二岁，就已经带领镇西军平定了一场规模较小的叛乱，后又入麒麟阁，被誉为皇朝第一人。当时整个皇朝的人都认为他比我更有能力继任皇位，甚至有些官员暗中给父皇递奏折，让父皇立暗夜为太子。由于夜姬娘娘是四大家族中的白家人，所以四大家族的反对也不是很强烈，只是碍于组训，不好赞同罢了。反正我也不适合当皇帝，又没有暗夜的才华，而且母后又已经不再了，所以祖父当时也没有出声。事情很顺利，父皇都已经昭告天下了。就在封储大典的前一天，我身上的接引之力却莫名其妙的觉醒了……好笑……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力量，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立储大典取消了，暗夜成为所有皇子们的笑柄，他们嘲笑他不自量力……意图染指皇位，就连祖宗都看不过去了，所以赐我接引之力，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讥讽着暗夜……最后就连父皇都怀疑起来……随便将暗夜封王，给了块封地就把暗夜打发走了，还下旨要他不经传召，不得回京……”
　　皇帝陛下将头埋进怀里，将身体缩成一团。“夜姬娘娘听到消息后，卧床不起，暗夜离开没几个月，就病重去世了。暗夜连娘娘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的话，就不会有这些事了……都是我的错……可暗夜都不怪我……怀风也不怪我……可我害死了夜姬娘娘……我是坏人……”
　　“……”
　　叶双眼睛红红的看着身体轻轻抽动的皇帝陛下，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听宫人们私底下说过，皇帝陛下小时候和夜姬娘娘的感情非常好，夜姬娘娘死的时候，皇帝陛下三天三夜都没合过眼，不吃不喝。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夜姬娘娘对他视如己出，却因他的缘故让暗夜远离京城，最终导致母子俩天人永隔……不管这中间有怎样的阴错阳差，生性善良的皇帝陛下都会责怪自己的吧！
　　叶双这样想着，看着因为哭泣而显得脆弱，柔软的皇帝陛下……心底悄悄生起一丝温柔。也许，真正的皇帝陛下，本性是比谁都要温柔，比谁都要细腻，比谁都更容易受伤的人吧！就算是哭泣，都要把脸藏起来的温柔的人。怎么能忍受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导致别人痛苦的事情发生呢？尤其伤害的人偏偏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这样的事实，是极端残忍的！这样的自我，是他无法面对的吧！
　　就算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多走，就算自己的存在受到质疑，就算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就算所有的悲伤，所有的失望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也无法忍受自己给别人带来伤害吧！
　　叶双心疼的看着犹如受伤的小兽般蜷缩成一团的皇帝陛下，轻轻地将自己挪过去，伸手抱住他不断颤动的身躯……也许，让这样温柔善良的人去做住在别人生死的皇帝陛下，本身就是件残忍无道的事情吧！不过，能有这样光明正大的机会将如此俊秀可爱的皇帝陛下揽入怀中，叶双还真是万分感激啊！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叶双趁着安抚皇帝陛下的机会，上下其手，大肆吃着豆腐。
　　“……”
　　“耶，你这是做什么，轻薄我吗？”过了好一会儿，皇帝陛下抬起头，轻声说笑着。脸上并没有悲伤的痕迹，只有微微红肿的双眼，告诉叶双他的心中曾埋藏着怎样的忧伤。
　　“喂！皇帝陛下可真是——”叶双无奈的说道。不过看着他轻快的模样，叶双有些恍然，为什么皇朝的官员们会如此包容行为脱线的皇帝陛下，让这样温柔的人悲伤起来，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见的吧！不过，可爱的皇帝陛下这么快就恢复过来，让他是真的觉得好可惜啊！呜呜……还没吃够的说。
　　“哎！哎！哎！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我只是觉得暗夜的事情要是很快就结束的话，岂不是说皇朝的日子又要回复到原先的枯燥乏味了。又没有给官员们带来多大的麻烦，我皇朝每年发给官员们的俸禄也体现不出它应有的价值啦！”误会了叶双的黯然，皇帝陛下看着神情悲伤的叶双，眼含笑意，装作一本正经的说。
　　“……拜托，若是真的因为这种理由，才会让人为难吧！”叶双哭笑不得的说着。
　　“就是这个理由！”皇帝陛下貌似认真的说道。
　　“喂，皇帝陛下——”
　　“空暝——”
　　“什么——”
　　“叫我空暝！”
　　“耶？”叶双脑子一片空白，茫然的看着面前认真起来的皇帝陛下。
　　“你曾经问过我的名字，既然问过了，就应该叫我，不是吗？”
　　“耶？可、可是——”
　　“叫我空暝吧！只在私下里叫就好，这样就不会给你添麻烦了。除了父皇、母后和夜姬娘娘之外，就再没人叫过了！”皇帝陛下怅然说道。
　　“可是……那好吧！空暝阁下，请多多指教哦！”叶双忽然想到宴会上白羽说的话，不禁有些犹豫，不过想了想，还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又没人听见，再说让一个现代时尚少女天天皇帝陛下、皇帝陛下的叫，叶双也是粉受不了的。不过，越来越发现，皇帝陛下，还真的是一个温柔的人呢。
　　“那么，叶双阁下，也请多多指教哦！”皇帝陛下欣然回道。
　　“请多多指教！”

　　“……”
　　“叶……双……”
　　霎时间，两人都沉默了，月色轻柔，银色的月光犹如轻纱一般，轻轻笼罩着大地。给皇宫的一切景致渡上一层朦胧的光辉。叶双看着沐浴在月光下的皇帝陛下，黑发如瀑，很随意的披散着，一袭月色轻袍更衬得他飘逸如仙。漆黑的眸子里闪现的纯然欢愉让叶双有些莫名的心喜。那眼角的笑意，那唇边的温柔，那眼眸迸发出的光辉，在月色的映衬下显出令人神往的绝代风华，是他改变了吗……还是在他显露出温柔的一霎那……便已映在了他的心底……
　　看着月光下俊美犹如神袛一般的皇帝陛下，叶双的心脏不争气的狠狠跳动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来不及尴尬于自己越来越甚的花痴行为，叶双就发现了一件令他倍感惊讶的事——
　　“耶？”叶双诧异的看着皇帝陛下微醺的面容，“空暝，你……居然……脸红了？哈哈！逗死我了。你，你居然脸红，哈……哈……不行了……”
　　“……喂！你这个人还真是——”皇帝陛下无奈的看着笑得手舞足蹈的叶双，因为兴奋而染上脸颊的红晕，亮晶晶的眼眸，如银铃般的笑声……也许就是这一份纯然，才让自己不只不觉的卸下伪装吧！
　　笑的昏天暗地的叶双眼前一花，忽然发现长廊柱子后面有一道白影闪过，那个人……好像是……他吗……
　　“怎么了？”皇帝陛下皱眉看着叶双，刚才笑得不是很开心吗。怎么突然停下来了。该不会是噎到了吧？
　　“呃，没什么。”叶双回道。“哦，对了，最近怎么没见到白羽？他不是你的跟班吗？”
　　“什么？”皇帝陛下愕然，“跟班？亏你想的出来，人家可是堂堂金碧皇朝的丞相大人呢！要是让他听见的话，一定会气的跳脚！”
　　“嘛！嘛！人家是丞相大人嘛，自然是肚里能撑船的大人物，怎么会跟我这种小人物计较呢！”叶双漫不经心的挥着手，笑着打趣道。
　　“肚里能撑船，什么意思。”皇帝陛下狐疑问道。
　　“呃！”叶双一下子被问到了。看来以后还是尽量不要用典故了，要不然解释起来真的很麻烦。“没什么，是我家乡的一句古话，意思就是说，风度好，气量大。”
　　“耶？叶双的家乡是哪里？”
　　“呃，不是这个世界的啦。哎呀你别问了，说了你也不知道的！”叶双没耐性的说道，“不要转移话题哦，你还没回答我咧，白羽怎么跟着你，他去哪里了？”
　　“呜呜……在一个优秀男子的面前提另一个人，我受伤了……”皇帝陛下假惺惺的用手遮面。
　　“喂！”叶双无奈的看着眼前超能耍宝的某位陛下。
　　“别问了，我也不知道。已经有很多天不见他了，早朝也没有参加。大概是回去处理白家本家的事情吧！如果是四大守护家族各家内部的事情的话，不危及皇朝的安危，皇帝陛下是不会过问的，这也是对四大家族的尊重！”皇帝陛下含糊说道。
　　“是吗？”叶双微眯双眼，不说实话哟！
　　“呜呜……别这样看着我，我真的不知道嘛！如果我知道他不在京城，早就派人去联系暗夜了，那会憋到现在！”皇帝陛下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做无辜状。
　　叶双闻言，忽觉得心中一痛。“那个……你……还是放不下吗？那真的不是你的错啊！我相信齐王殿下和怀风殿下也不会怪你的。你为什么还……”
　　“不是这样的！”皇帝陛下轻声说道。“这个皇位本就不应该是我的，我根本不想做，也做不好，既然暗夜他想做，又有这个能力，那我为什么不帮帮他呢！这样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可是……”看着面前一脸淡然皇帝陛下，叶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个皇帝陛下。他就应该像以前一样，行为脱线，大脑缺氧，每天致力于给所有人制造麻烦然后很臭屁走开不是吗？为什么像现在一样，这么痛苦，这么无助，这么……
　　“你知道吗？”皇帝陛下看着有些黯然的叶双，突然说道。“这个皇位，对于有些人来说，是理想，是愿望，是舞台。可对于我来说，这不过是一种桎梏，一个囚牢。这个皇宫，这个京城，甚至是这个国家……都是让我被束缚的无法呼吸的绳索。只要在这里一天，在这个位置一天，我就无法快活！所以，就算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会尽量给白羽添乱的！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