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Alia酒歌

2、第 2 章

　　苏影这些天有点暴躁。
　　虽然他每天起床之后，无论早晚，总有一桌营养均衡，卖相极佳的早餐在请他享用。做早餐的人或在客厅，或在餐桌前看着杂志，笑像只大狐狸。甚至有时候，傍晚回到401，还会有一桌荤素搭配的晚餐，让他咽完口水之后认命接下刷碗的活儿，然后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人难道不用去工作的吗？
　　不过有一说一，谢恒确实烧的一手好菜。苏影原本觉得谢恒是拿林澄的手软，结果自己现在吃谢恒的嘴短，本来就温和好脾气的青年，对谢恒愈加和颜悦色。偶尔谢恒挺没礼貌地，直愣愣盯着他发呆，苏影也不会生气。两个人关系倒是越来越好。

　　所以让苏影暴躁的的原因，显然不是谢恒。

　　苏影想自己开一家甜品店。
　　他当时在疗养院里，病情有所好转，清醒过来、能思考、也只能思考的时间变得很长很长。病好之后要做什么呢？继续做和俄语翻译相关的工作吗？但是俄语级别证书上的名字写的不是苏影，毕业证上也不是。
　　况且苏影不喜欢俄语。
　　苏影好像没有喜欢的东西。但是很小的时候，哥哥给他买过一块小蛋糕。蛋糕很甜，他以前从来都没有吃过。那天他高兴了很久，很长时间都没有忘记那块蛋糕的味道。
　　苏影觉得甜点大概是一种有魔力的东西。能让不开心的人开心起来，能让开心的人觉得幸福。之前惹林澄生气的时候，也能买一块甜点哄好。
　　作为疗养院里最听话配合治疗的病人，护工和医生多少也愿意帮他点忙，帮苏影带去一些食材和烘焙工具。后来苏影的甜品真的做的越来越好吃，大家就更愿意帮他了，谁不喜欢好吃的小西点呢。
　　苏影对自己的手艺挺有自信，他上网看了好几家店面，一个一个仔细查看、比对，最后敲定了华安小区两条街后的一个拐角店面，签下半年租约，预备开始装修。
　　谢恒不要租金，所以苏影的积蓄还剩下不少，他找到一家有名的工作室，把店面的设计和装修包给这家最好设计师。
　　却没料到，这位设计师已经半个多月没有上班了。
　　每次打电话问，接电话的前台小姐姐也很无奈。这位谢工脾气比较古怪，从来不坐班，偶尔接活儿才到工作室去一趟。工作室给他接了苏影的单子，他可能都不知道。
　　这边苏影又洗了一堆碗碟，转头看见谢恒正在津津有味的研究他的甜品样式，
　　终于没忍住，问谢恒：“你怎么天天待在家里？不需要工作吗？”
　　谢恒：“当然可以有工作，可是工作了就没办法每天给你做饭了啊。”语气居然有点委屈。
　　苏影无奈道：“我也不用你天天给我做饭啊，我会做饭，自己做就行。”虽然确实不如谢恒做的好吃。
　　谢恒摆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我懂了，你其实是嫌弃我，那好吧，我明天就去上班。”
　　苏影：………行吧

　　谢恒看出苏影这两天有些暴躁了。听他说想开一家甜品店。甜甜软软的，倒是很适合他。
　　苏影一副积极生活的样子，很难想象他从前有过怎样痛苦的经历。苏影身上有一股韧劲，像是一棵坚韧的小草，被人踩倒了，就慢慢自己长回来，还愿意挺着脊梁，向着太阳。这样的苏影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
　　谢恒想帮帮苏影。谢理工男这些天一直在研究甜品店的经营模式，头都快想破了。
　　苏影居然还赶他去工作。谢恒看着面前工作室的牌子叹了口气，他不想接活儿，不想画设计图，不想盯施工。

　　然后，真香。
　　谢恒看着手里的合同，甲方：苏影。
　　得来全不费工夫。

　　谢恒迈着大长腿飞快走进他的大奔，奔向合同上写的地址，完全忽视了前台小姐姐的温馨提示：“谢工你鸽了一个多星期，甲方爸爸已经很暴躁了。”
　　湖东路557号，终于接到工作室打来，说设计师正在赶去店面的电话，高兴的等在这里的的苏影，见到了拿着他的合同的，某个最近非常熟悉的身影。

　　他收回之前的想法。
　　让他暴躁的原因，就是谢恒。

　　目睹了苏影攥紧拳头又松开，张开嘴吸一口气又闭上，好像还听到了磨牙声的谢恒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比较稳妥的开头：
　　“好巧啊！”
　　巧你个头。
　　苏影调动了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涵养，又仔细想了想，吃人嘴短。何况谢恒在家里也没少帮他查店铺经营的资料，还是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结果还是吵起来了。
　　“我说了我不要粉蓝色的墙壁！”
　　“甜品店的顾客大部分是些女孩子，粉蓝色很好看，你的顾客会很喜欢！”
　　“顾客是冲着甜点来的，不是粉蓝色的墙！”
　　“我是专业的！我知道什么样的店面最能吸引顾客！”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
　　最后定下了米黄色的墙面上，装饰粉蓝色的图案。
　　就这样吵吵闹闹了好几天，这才基本定下了整个店面大体的样子。吵着吵着，两人对彼此说话的方式和语气，居然都变得万分自然，再没有了一点刚认识时的拘束感。聊得最多的当然是甜品店的装修，合作工作果然是增进人际关系的最好方式之一，苏影和谢恒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间拉的更近了。
　　初步定下了设计方案，当然要出设计稿了。这天谢恒在书房里架起画板。苏影就坐在他旁边。谢恒抽出一张纸，固定，抬笔，拉线轴。

　　苏影一下子愣住了。那几条直线好像不偏不倚拉在他的心上，笔尖划过心间最柔软的地方，好像是划破了，又好像没有，丝丝缕缕的痛痒，无论如何都擦不掉。
　　从前的从前，不知多少次，苏影就坐在这里，看着林澄铺纸，固定，抬笔，拉线轴。
　　林澄当年以建筑系第一名的优异成绩毕业于这座城市最好的大学，他笔下的每一个作品都仿佛拥有自己的思想，又仿佛能透过每一根线条看到设计者桀骜的灵魂。传言曾有人见到建筑系一向不苟言笑的老教授拿着林澄的作品，神情近乎痴迷，断言：“必成大器！”
　　苏影不懂建筑，但他知道今天谢恒要画的图应该是平面设计图，不需要拉网轴。他更熟悉林澄画图时的身影，此时谢恒的侧影和他记忆中的林澄渐渐重叠在一起。苏影有些恍惚，无措的看向谢恒拉线的手。

　　右手。
　　林澄是左撇子。
　　苏影抬手捏了下眉心。他大约是想林澄想的有些魔怔了，看谁都像林澄。谢恒和林澄只是身形相仿而已，实实在在的，是两个不同的人。
　　林澄那人从来算不上温柔，除了私下里跟他相处时笑的多一点，对谁都是一副冷淡的样子，颇有些恃才傲物。
　　大才子只习惯让人给捧着，可没学着照顾别人。别说是给人买菜做饭，自己的袜子和内衣都恨不得混在一起扔洗衣机。
　　没在一起的时候按时叫家政，点外卖，在一起之后家务苏影做，饭也是苏影做，偶尔林澄还会挑食，拿惯了铅笔的左手拿着筷子在碗里捣来捣去，仗着苏影愿意惯他。
　　谢恒明显不一样，虽然有点耍小聪明，但是待人是真的好。邻里之间能帮则帮，对着居委会大妈打招呼都笑的一脸真诚，完全没有半点架子。

　　“抱歉啊，上一个工作画的是立体图，一时没反应过来。”谢恒飞快的揭下画错的纸，扔到一旁，又重新拿了一张纸，打上店面的平面轮廓。
　　嗯，林澄工作业务上也不会出现这种不靠谱的失误。

　　不过苏影一直以为谢恒的专业应该就是平面设计，或者偏向室内装潢，但是看谢恒方才抬手拉线轴的架势，分明就和林澄一样，也是学建筑出身的。这样想着，便问出口了：“你以前是学建筑的吧，看上去学的时间还不短，怎么想的转做平面设计了？”
　　谢恒手一顿，垂下眼慢慢说道：“是学建筑的，跟林澄还是同一级的，上学时就知道他了。不过我跟林澄不一样，我没有做建筑的天赋，设计的东西没有辨识度，也整理不出来什么设计风格。再好说话的老师，看见我的作业，也只能评价一句，基本功很扎实。”
　　说着，谢恒自己轻轻笑了，“也好在基本功还算扎实，做不了建筑还能画画平面设计，搞搞装修什么的，不至于没有饭吃。”
　　苏影意外：“不至于像你说的这么惨吧，你们工作室几乎是本省同行里的天花板了，你本人在市场上口碑也很好。”
　　谢恒的笑容看上去有些落寞，“不一样的。室内装潢跟建筑设计不同，不需要太多设计师的理念和风格，顾客的喜好才是第一位的，我不需要有我自己的想法，只要能认真满足甲方的口味和要求，就可以成为好的设计师。”
　　苏影皱眉，他觉得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这些天我们的讨论，我听得出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和坚持。你迁就我，更多是在尊重我的想法，把我的想法纳入你的设计里，而并非一昧听我的来。你很优秀，至少比你自己以为的要优秀得多。”
　　谢恒的眼睛亮起来了，“我就知道，肯定会有人懂得欣赏我的优秀的！苏小影同志，你很有眼光！看着吧，我保证！你一定会拥有一家完美的甜品店！”
　　．．．．．．这人，给点阳光灿烂。。。
　　苏影无语，板起脸指向谢恒眼前的图纸，“你线画歪了。”
　　谢恒缩起脖子，不敢徒手画图浪了，乖乖地拿起了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