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回家 喜欢吃菠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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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回来，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由记。”忙着切菜的妈妈听到关门声就急切地问到。
“我回来了……”妈妈好性急，“嗯…还不错。”由记寻找着拖鞋，目光扫了一圈才意识到现在家里是不穿拖鞋的，已经第三次了还是没能习惯。
“是嘛，有没有交到朋友呢？”
“那倒是还没有…但是我认识了好几个前辈。”扯开呢子大衣的扣子，汗气冲了出来，看来明天不能穿这一件了。
“吹奏部的？”
“嗯。”
“由记你又忘了哦，不能说‘嗯’，要说‘是’才对。”
“呣，在家就不要这么严格了，我今天鞠躬鞠到腰酸……”
“这都是日常礼仪，不能忘记的，啊~~”妈妈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走了过来，手里捻着樱桃梗。
“啊……唔，欸？现在是什么季节啊为什么会有樱桃？”由记吃完才意识到现在这个时间点日本的樱桃有多贵。
我刚刚可能吃了三份鱼板也说不定，由记努力地蹭着樱桃核上残留的果肉。
“赚了钱就是要花的嘛，想吃就是要买啊。”明明是家庭主妇的妈妈这样说到。
“说到钱……妈妈，爸爸他到底现在什么情况啊？”由记吐出樱桃核，问出了一直都想问的事情。
“啊，我没跟你说过吗？”妈妈疑惑地看向由记，“你爸爸要把公司重心放到海外了，我想现在已经开始准备搬到京都来了吧。”
“欸？”由记震惊地转过头，“你都没跟我说过！我以为我到京都来爸爸都不知道！他都不回家的！”由记开始抓狂了，这可真是个沉得住气的妈妈。
“也是…你那会儿那个样子…我怎么跟你说啊……嗯……但是啊跨国转学这么重要的事跟爸爸商量不是当然的吗？况且他公司那么忙哪有时间天天在家啊，都是我去公司看他的。”
“……我还以为我爸找了二姨太所以不回家。”
“由记你真是，太失礼了，你觉得我人老珠黄没有魅力了吗？还有啊二姨太是怎么回事啊你看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妈妈佯装生气，一条胳膊搂住了由记的脖子。
“没有没有没有，我由衷地为我们娘俩没被抛弃这个事实感到庆幸……啊对了，我得换一件薄一点的外套，制服的呢子大衣太热了。”
“那就穿那件莫兰迪蓝色的外套吧，和领巾很配。腿呢？腿冷吗？”
“没觉得冷……晚上吃什么呀？”由记挣扎着站直。
“炒三丝和天妇罗哦。”
“啊…我不想吃干豆腐。”
“不行，不可以挑食，挑食可不能长成大人哦。”
“妈妈我是十六岁不是六岁……”
“但是挑食真的会长不大的，比如某个部位。”妈妈的眼神挑衅地向下扫了扫。
“妈妈你的会话方向已经偏离了全年龄向……而且我已经连续三年B了已经无所谓了。”由记受到调侃后已经自暴自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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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万般纠结中由记选择了囫囵吞枣解决干豆腐丝，晚饭这道“二加一丝”吃得不是很尽兴，还好天妇罗和饭后水果菠萝为这一天的坎坷挽回了些面子。
“由记，明天要带上低音号去上学吗？”对着大快朵颐菠萝的由记，妈妈询问道。
“要带的，想让学姐先指导一下。”由记嘴里模模糊糊地回答着。
“吹上低音号的前辈有很多吗？”妈妈不停歇地收拾着已经很干净了的茶几。
“不，只有一个前辈，就是那个，那天遇到的明日香前辈。”被菠萝纤维勒住了牙龈，由记挣扎着从沙发上伸出上半身去够茶几上的牙签筒。
“这样啊……说起来，今天我稍微查了一下，北宇治啊，去年是京都府大赛铜奖得主呢。”妈妈抬起头看了一眼由记。
“唔…不挺好吗？京都府的比赛拿上了名次。”牙签好像拿这一缕纤维没法子了，等一下试试牙线好了。
“由记啊，你很不了解这个大赛制度呢……所谓的京都府大赛，其实是关西大赛名额的预选拔而已，只要是京都的学校就都有机会参加，而且参加了比赛就都有奖可得，这就意味着…府内大赛铜奖啊，是水平最低的意思。”妈妈慢慢地道。
“…欸？…最低？北宇治吗？这不可能。”由记失去了纠结菠萝塞牙事件的心情，一下子坐直了。
由记刚想开口反驳，突然想到了今天吹奏部调音时的情景，突然觉得北宇治得府内铜奖也不是那么难想象的事情，“不，还真的有可能…”由记“啪”的一声捂住了脸。
“真是抱歉呢由记，当时选学校的时候我完全没有考虑过吹奏部的事情，我只想了升学率和制服……现在看来，这个吹奏部你最好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的好…妈妈可以给你找一个专业的号手教你，上低音号号手虽然少见，但是去找一定是有的。”妈妈放下了手里的抹布，歉意地看着由记。
“不用这个样子，妈妈……倒是如果我不来北宇治的话，我就不会在办转学那天遇到明日香前辈，应该也不会想吹上低音号，那现在这种考虑吹奏部的事情也不会发生，所以，这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吧。”由记从沙发上扭了下来，直奔储物间。
袜子和地板接触时的“咚咚”声让由记不禁回想起白天狂奔在走廊的情景。
上低音号的号箱很奇特，跟手风琴箱有些相似的大小，却更具有辨识度。打过蜡的拉链十分顺畅地被拉开，银光闪闪的上低音号映出的由记微微变形，就像哈哈镜。
由记把号抱了出来，“妈妈，铜管乐器啊，跟吉他是不一样的，上低音号如果不跟其他乐器合奏的话，是不能体现真正的价值的，所以，就算吹奏部水平不够好，但是能够一起演奏的话…我觉得也是一个不错的事。”
“哈，由记长大了呢，我以为知道这个消息你会很失望很愤怒…毕竟你是个对自己很严格的完美主义。”
“嗯……以前的我肯定会很难过啦…只是现在我没有继续完美主义的资格了而已。”由记伸出左手甩了甩。“既然决定了要新的开始，那我就不得不回炉重造了…嗯就像你说的…试着去接受这些，已经，改变不了的东西。…呣，怎么觉得好害臊！”由记搔了搔头。
妈妈伸手搂住了由记，“你的天赋和努力我们都有目共睹，你是属于音乐的，你一定，还能成为优秀的乐手…妈妈一直这样相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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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初中三年级的寒假，由记出国参加慕尼黑音乐大赛，斩获了古典吉他全年龄组银奖，大家都说一名年轻的演奏家已经诞生。
但是如果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老天为了让她与上低音号相遇的话，过程实在是太过悲惨了。
谨慎著称的德国人，居然有人会酒后驾车而且醉到整个皮卡车栽进餐馆橱窗。
由记当时坐在靠着橱窗的位置，正跟其他同来比赛的选手一起庆祝大赛结束，皮卡车擦着她，撞进了橱窗。下意识伸手保护头的动作让她的手受到了强烈冲击。
靠近车辆的左腕，骨头毫无疑问地碎掉了，而更棘手的是神经的损伤——尺神经几乎完全断裂，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的一半失去了知觉。得知伤情后由记火速转院去了美国，顶级外科医生给她做了三次修复手术，经过了长时间的治疗和康复训练，手的形状从爪状手慢慢恢复回了原状，但触感和灵活度却无论怎样也没有办法恢复了。
同行的两名慕尼黑本地选手，受到了皮卡车的正面撞击当场死亡，也只有二十几岁。大家都在说由记已经很幸运了，坐在橱窗边还保住了性命，只有由记自己觉得自己已经完了。
迟钝至此的手指，不要说指法复杂的古典曲目了，就算是最入门级的和弦，由记都没有办法顺利按住几个了。
6岁开始的吉他演奏生涯在15岁时戛然而止。付出的青春、时间和汗水全部付诸东流。其他孩子讨论游戏时，由记正研究《阿拉伯风格绮想曲》的指法；同学相约一起逛街时，她在老师的指导下不断完善弹奏技巧；其他人窝在家里看电视剧时，她正一遍一遍地练习着音阶和弦轮指。
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绝望？怎么能不一心向死？
出院后的由记没有办法回到学校去，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什么也干不了；但是她也没办法一直待在家里，因为练琴曾经是她打发时间的最大乐趣。
治疗PTSD的心理医生对此也束手无策，由记是十分棘手的类型，脱敏治疗病情总是反反复复不见成效，用抗抑郁类药物干预总会产生更激烈的生理反应，最后医生告诉由记妈妈，只能用时间来治疗这一切了。
对由记来说或许上低音号真的拥有魔法，还是治愈系的。——————————————————————————
由记揉着吹得发麻的两颊，回想起过去一年的事情，叹着气放下了上低音号。
储物间昏黄的灯光模糊着由记的视野，她拖出了被母亲塞在角落的吉他琴箱。
虽说被塞在了角落，但是琴箱的外壳还是干干净净的，是被精心呵护着的样子。
清脆的响声后，箱锁被打开了，加拿大红松面板被擦得清清亮亮，幽幽的香味散发出来——琴行赠送的清洁剂味道很好，但到现在由记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琴颈没有变形，琴弦没有上锈，旋钮依然闪亮，指板有些磨损但那都是努力的纹章。
“桑迪……好久不见。”由记将其抱起来，随意地拨了拨弦，即使调子跑得七零八落，也不能掩盖醇厚优秀的音色。
“抱歉……不能跟你一起演奏了。”由记掏出调音器，细细地扭着旋钮。
如果只用B+F指型的话……算了。由记放弃了尝试弹奏的想法，不伦不类的凑和弦还不如不弹。
“想要给你介绍一个新伙伴，”由记将吉他立了起来，“那个pikapika的，是个上低音号，名字叫……”欸，居然还没有取名字，这实在不应该。
“那孩子叫……格瑞丝(グレイス)，嗯，命名方法和桑迪你不一样呢，她也是个好孩子……”由记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嘀嘀咕咕地角色扮演说话了，或许加上隔壁的手风琴迪欧，由记就可以自导自演地编出“四人”在储物间的探险连续剧。
“……所以啊，我以后可能就跟格瑞丝日日相伴了，桑迪你不要嫉妒…”由记慢慢抚摸着桃花心木背板，嘴唇贴到了侧板上，“我是一直爱你的……只是，不得不跟你说再见了……现在的我没有弹奏你的权利。”若隐若现的香味引得由记睡意盎然，“就这样把你关在琴箱里我很抱歉，但是我也没坚强到可以把桑迪送人的程度…我还需要你的支持，希望，我可以再次证明我活着的意义。”
重新打了一遍柠檬油，由记规规整整地将吉他放进了琴箱，再次锁了起来。
明天早点去学校放格瑞丝吧，背到教室去可太显眼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