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上低音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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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由记妈妈不可能会拒绝由记除了自裁以外的任何请求。
得知由记对ユーフォニアム——上低音号有些兴趣之后，开着车直奔乐器行。
“……妈你太着急了，到学校的话，吹奏部一定有给我用的。”看着一排排闪闪亮亮的上低音号，由记没有上手挑。
“这个不比钢琴，它时时可以抱在怀里的！一定得有自己的号！快快，挑一个！”在母亲也闪闪亮亮的眼神下，由记开始慢慢打量起眼前的上低音号。
“是新手吗？这位小小姐。”乐器行的老板上前搭话了。
“是的，想挑一个自己的上低音号，老板你推荐一下？”由记妈妈答话。
“好好，一个与心相通的乐器才是学习的开始~以我个人角度，我推荐这边这两款！”
眼神顺着老板的手指，看向了一款号。实在是看不出个所以然呢，由记叹气。
“这款上低音号是很多职业乐手的选择，音色醇厚，打理简单，值得推荐。”
“怎么样？由记，感觉如何？”
“嗯？什么感觉？”由记仔细地看着标签。
“有没有‘噢！’或者‘啊，就是这个！’那种感觉？”
“……妈妈这又不是选男朋友。”
“NONONO~这位夫人说的对，乐器嘛就是音乐与灵魂的碰撞！你得有共鸣！跟男朋友也差不多的！”
“……那，感觉不太行。”
“O~K，那咱们看下一个！看这一款！它的历史还得从1960年说起…”
这个老板也热情地过头了。
在唾沫横飞的讲解下由记已经开始神游了，四处打量着堆满橱窗的上低音号。
长得都差不多，外形的变化基本看不出，颜色有些微妙的差异而已，清一色的金光闪闪。
由记喉头突然涌上了一股压抑感。
“……就是这样的，小小姐，感觉如何啊？”
“咳…那个，有没有银色的那种？”
“哎？由记有心仪的款式了吗？老板！”
“啊，小小姐你说银色的啊，有是有，只是啊…”
“银色的怎么了？”
“店内现有的银色用作入门款的话显得太奢侈呢，因为现在店里银色的都是大师款，所以我没有介绍，还是外面这几款比较划算……”
“老板你真是不够实诚！拿出来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妈妈…老板只是说没货，再等几天来也没关系。”
“大师款怎么了？我女儿配得上！快去拿出来。”
“妈——”由记感觉妈妈的溺爱冲动更强烈了。
“多少钱都买。”
“妈你冷静点。”
“——来嘞！德国大师杰作！喇叭口配以卷边加丝焊接高品质的8：2比例铜材令浑圆厚实富共鸣感3加1活塞组双排音程补偿系统蒙耐尔合金活塞令乐器反应迅速对演奏者的每一个动作都异常敏感并即时做到演奏者的要求，是演奏家的最理想选择！”
由记上前接过上低音号，仔细地打量着。
跟明日香前辈的很像。
嗯，活塞感觉更有质感一些，整体重量也更重。很有安全感。
“给，号嘴。”
柔和低沉又温润的声音响起，店里的其他号仿佛也一起发出了共鸣。
“真是好声音！”由记妈妈弯起了嘴角。“就要这个了！”
“夫人，这款号原价135万，看您母女两个跟我有缘分，就100万卖给您嘞！”
由记挑了一下眉，感到意外地便宜。
“信用卡可以吗？”说着由记妈妈掏出了钱包。
老板怔了一下，然后笑着接过了卡。“可以当然可以！嘿，很少见到你这么爽快的顾客了。”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由记父亲是商人，家庭条件是相当优越的，这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
由记曾经弹了近十年的古典吉他，100万的吉他顶多算是演奏级的入门款。
比起木料颜色指板宽度琴体大小琴弦品牌软度都有许多种不同的古典吉他，这个上低音号的选择就十分简单了。
抱着上低音号包，母女俩出了乐器行的门。
“一起去买文具吧！由记你一定喜欢，那些小本本一个比一个可爱。”妈妈拉开了后座的门，由记跌跌撞撞地把号了进去。
“……怎么了，买了号不开心吗？”妈妈看到由记的脸色并没有开心的样子，不由得问了一句。
“不是，只是有点，怎么说呢，感慨吧。”由记转头看向了沉睡的上低音号。“我真的能善待这孩子吗……我毕竟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放下…”由记深吸了一口气。
“由记……”妈妈的脸也瞬间低落了起来，欲言又止。
“我现在像是被恋情伤过的女孩再找一个老实人寻求安慰，感觉很对不起它。”由记扬起了头，眯上了眼。
“哎……由记，你不要这样想……其实，你肯接受它了解它，妈妈很高兴。爱上什么新的东西并不意味着需要放弃老的东西，同样，对老的事物有所怀念，是很正常的事情，也不意味着是对现在的不忠，”妈妈转过头来，“比如说，你现在在京都，那么就意味着你不爱中国了吗？或者说你对中国的留恋会耽误你享受在京都的生活吗？”
“…这…没有倒是没有，但是…这不一样…我一想到，我这么爱吉他可是，我再也没有办法完美地演奏它我就……恨得不得了。”由记努力不去掉眼泪，可呼吸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宝贝，那都不是你的错，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办法改变了…你首先需要接受事实，然后去适应新生活，上低音号就是你的新生活，你找到它了，你们是有缘分，它不会比吉他差。”
“…可我再也配不上它了…”
妈妈忘了，挑选乐器也一样会让她触景生情。
由记又一次陷入了悲伤。
这份伤痛仿佛一个不停滞的漩涡，永远在吸引着她。
抱着上低音号的由记在后座不停地抽泣。
由记妈妈也伏在了方向盘上，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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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明日香感到了些许稀奇。
在公园最深处偷吹上低音号居然被发现了。
明明是个几乎没有人注意的地方，那个女孩却找到了这里。
跟明日香比起来不算高，但是放到高中生堆儿里还是中上的个子，梳着并不流行的无刘海儿长发，身上穿着厚重的黑色棉衣，下身是一点都不可爱的牛仔裤马丁靴。
这样打扮堪称俗气的女孩却总有一双沉静如止水的眼睛。
不，或许应该叫死水才更贴切。
明日香一曲结束后，抬头首先注意到的就是那双眼睛，她一时间不明白到底什么样的高中生会有那样的眼睛。
透露着麻木又无所谓，眼神直直的。但放在整个五官中却又显出有一丝探究。
开口搭讪之后，对方笨拙的回应让明日香哑然失笑，仿佛刚刚见到的那种眼神是错觉。
其实还是个可爱的孩子嘛。
很不习惯与人交流的样子，满脸尴尬却真的蛮好笑的，明日香忍不住调侃她。
没想到居然真的能吹响。
没想到居然是北宇治的新生。
是个外国人啊……
明日香突然决定不再纠缠，因为她有无法入学的可能，现在巴结有可能还是一场空。
瞧缘分吗？
开学再继续调侃她也不迟。
会是个可爱的后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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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记不知又哭了多久，脚上都是冷汗，手筋开始抽搐，整个脸都麻木了起来。
其实哭到一半由记几乎忘记了为什么而哭，但是这股情绪如果不好好释放的话她总觉得缺点什么。
释放了情绪的由记抬起手，抽了几张抽纸擤起了鼻涕。
由记妈妈急忙回了头，看向由记，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时由记的肚子响了起来，绵长又婉转的咕噜声打破了此时的局面。
“啊，想吃豚骨拉面。”由记抹着不停流出来的鼻涕，含含糊糊地说。
由记妈妈好像松了一口气，“去上次那家店吧！加鱼板只要80日元很划算呢。”
“嗯，想喝花生牛奶。”由记囔着鼻子，擦了擦上低音号箱，唔哇，鼻涕眼泪一大堆。
“喝，喝大瓶的，两瓶够不够？”妈妈打着了引擎，动作流利地开出了停车场。
“呃，两个人喝的话应该够了，呃。”抽噎着抹着眼睛。
此时对豚骨拉面的渴望让由记深刻地意识到。
她是想活着的。
但是她昨天所说的想要一个结束也并不是假话。
她真正想结束的不是这条性命，而是这潮水般的痛苦。
她终于明白妈妈说的会后悔的是怎么回事儿了。
如果她昨天就烧炭了的话，现在这碗热腾腾的香得离谱的拉面她就没有机会吃到了。
所谓高等动物，在食欲方面还是与普通动物一样的。
虽说要为了一碗拉面而活下去了这种事情真的很离谱，但是此时的由记却从这碗拉面中获得了长久以来未曾感受到的满足与幸福。
口口声声说要个结束的由记喝光了面汤和一大瓶花生牛奶，撑到毫无形象地疯狂打嗝。
小店昏黄的灯光，棉服里的温热空气，胃里的饱腹感，身边妈妈亲切的唠叨。由记想了想一直以来令自己感到痛苦的事情。
左手指头神经断了，无法恢复到从前了，吉他完全弹不了了。
为什么现在感觉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
我还是右手拿筷子，拉面还能吃到撑。
等等，那我在痛苦些什么？
血液都到胃里去消化了，脑子指数倍地变得不好用。
看来傻子有傻子的好处，起码脑子不好使真的感受不到痛苦，由记这样想。
一个想吃拉面就可以吃到撑还能配花生牛奶的人，还应该有什么危及到生存的事情需要烦恼吗？
“新的开始是这个意思啊……”由记向椅子后面仰倒下去。
“呐，妈妈，”由记顺着压在棉服里面的长发“新的开始，从这碗面开始吧。”
“…由记…？”
“不知道老板有没有给我塞一张指法表。”
“哈哈哈哈哈哈哈……肯定有的啦，”由记妈妈摸了摸由记的头。“铜管乐器不止是指法，气息更重要呢。”
“那我八百米3分钟的肺活量应该没有大问题吧？”
“呣，说的不是肺活量啊…由记你吃太撑了脑子不好用了哦，日语开始奇奇怪怪了。”
“京都腔挺有趣的，我也是跑过半马的人，肯定没问题，吉他都弹了三个活塞没理由搞不懂……话说铜管该怎么保养啊，擦油吗？还是擦酱汁啊，豚骨拉面汤呢？”
“由记你好像喝醉了一样呼呼呼呼…”
“嗯——嗯？”
晴朗夜空中，闪闪的星星皎洁的月亮。
明天还是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上低音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