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陰謀詭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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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大街紅樓的對面，靠近東門的一側。
少年背負雙手，站在窗前仰頭看著外面的雨幕。
天陰沉的過分，間隔一段或長或短的時間便會有閃電在天空中延伸出蜿蜒的曲綫，之後震耳的轟鳴聲便震動大地。
伴著那轟隆隆的響聲，少年低下頭來。
“都安排好了嗎？”
站在少年身後的白髮老人上前一步，將一直隱身在暗處的臉顯露在劃破暗夜的閃電光亮下。
老人的臉仍然年輕，甚至隱隱透著稚嫩。
“每一步都已經安排妥當，主子儘管放心便是。”
少年臉上卻露出悲色。
“我要讓他們父子好好感受一下我的痛苦。”
面對少年滿是悲傷的臉和篤定的語氣，老人只是勾起一側唇角。
“奴才一定幫助主子完成心願。”
少年回過身來。
“你把我當傻子嗎？你心裡打著什麽主意我很清楚。不過不要緊，你我雖算不上同心起碼也是同利。”
老人跪下身來。
“奴才只是想功成名就，這一點小小的願望只有跟著主子才能完成。”
少年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卻在老人抬起頭前收進唇側。
“我信你。你的手段我已經見識過了。現在該是我那事事如意的哥哥去親身體會的時候了。”
老人邪邪的笑起來。
“主子對他的恨這麼深還要在他身邊做一個乖巧的好弟弟，實在是不容易。”
少年望向窗外的陰暗天際。
“不容易？人活著哪裡來的容易？有幾人像我那天生好命的哥哥一樣，事事盡在手中。”
老人暗暗揉了揉自己的腿。
少年注意到了他的這個舉動。
“起身吧。你雖然看著還是一張少年的臉，可身體畢竟已經是老人了。”
老人起身時故意將頭低下，掩飾眼中一閃而過的恨意。
少年嗤笑出聲。
“怎麼？恨我了？你這人實在太小心眼了。”
老人連忙否認。
“主子說的哪裡的話，奴才不過是身體老邁，起身困難了些罷了。”
少年不再理他，專注的望著雨絲。
“主子，太子已經傳召程懷青去紅樓了。”
大雨中，一身黑衣的男子跪在屋外的井邊，雖被大雨猛力的擊打卻絲毫不動。
少年微笑起來。
“我們無所不能的太子殿下也一步一步的走進這陷阱裡來了。”
老人近前一步。
“主子，我們什麼時候行動？”
少年擺了擺手。
“怎麼？你這麼老謀深算的人也有沉不住氣的時候？”
老人無聲的退後一步。
“主子！”
井邊的黑衣人出聲發問。
“要如何對付程懷青？”
少年臉上顯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我要的不過是他們父子還債，可不是要大威亡國。難得這麼好的人才，將來在戰場上還要靠他來穩定大局以至於取勝，我怎麼可能對他下手。不但不可以傷害他還要好好的保護他。”
黑衣人拱手領命。
“好了，你明天便要動身去往甫梁關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黑衣人領命離去。
少年回轉身望著老人。
“你也該去做你當做之事了，你住，保存實力，切不可與我那哥哥的人正面衝突。”
老人拱手。
“主子儘管放心便是。”
少年微笑著對老人擺了擺手。
老人行至門邊，撐起了一把紅傘，走進了雨幕之中，漸行漸遠。
少年發出了空洞的笑聲。
“你們父子家住在我身上的痛苦我定要你們加倍償還。”
說完這話，少年發出了豪邁的笑聲，只是這笑聲里卻盡是難掩的蒼涼悲憤。
程懷青跟隨崔厚步進紅樓正堂的時候還在奇怪。
為甚麼太子要選在這種地方與我相見呢？
但這疑問在見到游樟陰在椅子里疲極睡去的面容時被完全的拋到了腦後。
世人皆知太子聰慧，能人所不能，可誰知道做到這些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呢。時間對於每一個人都是公平的，不會因為你是太子就多一點也不會因為你是平頭百姓便少一分。
仔細的打量著太子，程懷青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不過是一個清秀的少年啊。
可是這少年所背負的卻是一國之命運。
崔厚對這程懷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挾著他出了正堂，在外側的回廊里站定。
“殿下最近爲了朝中之事已經忙的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崔厚向程懷青解釋。
“這下又加上邯國之亂，我看殿下累成這個樣子都心疼。”
程懷青在來這裡的一路上已經聽崔厚說了關於邯國太子和大公主的事。
“殿下願為國操勞，實是百姓之福。”
崔厚瞪了程懷青一眼。
“誰的主子誰心疼。我一個奴才，才不管什麽國家大事呢。我只看到我家主子累的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我只希望我的主子好好地。”
程懷青面對如此的崔厚卻笑了起來。
“殿下能有你這麼關心他的奴才也很幸運啊。”
崔厚卻一副“你不瞭解”的架勢。
“這都是主子他自己交下的啊。不止我，我們每一個人都是真心疼殿下，關心殿下的。因為在我們生命中最無助的時候都是殿下救了我們的。”
程懷青看著崔厚，認真的聽著。
“別人的我不知道，就跟你說說我第一次遇見殿下的時候吧。”
崔厚背靠著回廊的欄杆，將兩手的手肘架在欄杆上，仔細的思考了一會才緩慢的開口。
“我記得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五年前】
{皇宮裡依舊是奢華的景象，但在皇城的一角里卻不停地傳出慘叫聲。
幾個太監將一名小太監按在長椅上，正在執行著杖刑。
每一板子打在小太監的臀部都會引起一聲慘叫。
小太監滿臉大汗，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了。
在小太監頭所對著的方向，一名老太監正在以茶蓋慢慢的掃走茶湯上漂浮的葉片。
“小崔子，你別怪師傅，師傅也不想的，誰讓你手腳不乾淨呢。章妃娘娘賜你仗斃已經是開了天恩了，總算留你個全屍。你記好了，下輩子再做奴才一定要做個手腳乾淨的好奴才。”
小崔子對老太監的陰陽怪氣嗤之以鼻。
在板子落下的間隙里，小崔子咬著牙開了口。
“不是我偷的就不是我偷的，誰手腳不乾淨誰自己知道。我身上殘缺可心裡卻不殘缺。不像有些人，明明身上已經缺了東西，心裡更是缺了一大塊。”
老太監暴怒著將手中的茶碗摔在地上。
“你個小猴崽子，胡說什麼！”
小崔子一邊忍受著板子一邊笑了起來，那笑聲頗有些豁出性命的意思。
“反正我也要替你死了，還有什麽不敢說的。”
猛然抬起頭來，汗水順著下巴一滴一滴的落網大地。
“明明就是你偷了章妃娘娘的玉釵，就因為我看見了所以你才嫁禍給我的。”
老太監眯起眼睛，半響后突然大笑了起來。
“你這個小猴崽子其實很機靈，本來雜家還想要好好栽培你的。可是你的嘴實在太能惹事了，雜家留你不得。你就認命吧！”
說著，老太監向一旁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幾個小太監會意，板子越發的狠了起來。
小崔子被打得嗷嗷直叫。
“啊！我！啊！我冤枉啊！”
老太監奸笑著走到小崔子身旁蹲下。
“你喊得太晚了。這裡沒有主子能為你伸冤的。”
言罷哈哈大笑起來。
“誰說的。”
略顯稚嫩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老太監的身體頓時篩糠一般的抖了起來。
回廊的盡頭處，一個少年的身影轉過廊柱出現在眾人面前。少年看來十幾歲的樣子，只是個子比一般的孩子略高些，面目清秀，一身明黃的袍子，其上繡著張牙舞爪的四爪蛟蟒。
“參見太子殿下。”
小太監們立刻跪下來請安。
老太監哆嗦著跪了下來。
“太子殿下。”
年僅十二歲的游樟陰寒著一張臉，打量著面前即使是跪著卻也明顯的顫抖得左右直晃的老太監。
“老公公，真沒想到找替罪羊這一手你玩的還很熟嘛。”
老太監嚇的連忙磕頭求饒。
游樟陰皺著眉，搖了搖頭。
“本宮沒你做的那麼絕，你身上缺了定西畢竟也是因為要服侍皇家。這樣，本宮就賞你二十兩文銀，放你出宮去。”
老太監不敢再多言，他心裡明白這已經是不可能的恩惠了，除了謝恩他已經沒有別的可以做了。
看著老太監離開，游樟陰來到小崔子跟前。
“你叫什麽？”
小崔子從長凳上滾下來，勉強跪著。
“奴才小崔子，給太子殿下請安，謝太子殿下為奴才伸冤。”
游樟陰見小崔子一頭的汗水，伸手將他扶起來。
“多大了？”
小崔子借游樟陰的力起身。
“十七了。”
游樟陰點了點頭。
“十七，正好，我身邊也缺一個使喚的，你就到我身邊來吧。”
小崔子連忙跪下謝恩。
“剛剛那個是你的師傅？”
小崔子點了點頭。
“這樣，以後你就跟著陳靖吧，從現在開始陳靖就是你師父了。”
小崔子驚訝的嘴巴都合不攏了。
“內務府大總管，太執事陳公公？”
游樟陰含笑點頭。
“我，我真的可以拜陳公公為師父？真的可以服侍太子殿下嗎？”
小崔子滿臉期冀的望著游樟陰。
游樟陰淡淡的笑著點頭。
“就算是你白挨了這些板子的補償吧。”
小崔子連忙磕頭。
“謝殿下！謝殿下！”
游樟陰身手將他扶起來。
“好了，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小崔子疑惑的看著游樟陰。
“回殿下，奴才叫小崔子。”
游樟陰搖了搖頭。
“不是這個，我是問你沒進宮前的名字。”
小崔子不好意思的紅了麵皮。
“三娃子。”
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可是游樟陰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他並沒有笑，卻是認真的望著小崔子。
那一瞬間讓小崔子迷惑不已。
這並不是一雙小孩子的眼睛，那眼神里裝的了悟也絕非是一個小孩子。
“你為什麼進宮？”
小崔子見問，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也就沒有再去在意游樟陰的眼睛。
“我家鄉在兆郡東北的枕關，大威與景禎國交戰時父母都死在了戰亂里。我那時年幼，沒辦法養活自己，正好宮裡來人說可以入宮服侍，這樣就有吃有穿了。所以我就報名淨身，進宮服侍來了。”
游樟陰望著面前這十七歲的少年，明明比自己高卻弓著身子，生生的矮了自己半頭。
“你不恨我嗎？”
小崔子還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一時沒反應過來。
“殿下說什麼？”
游樟陰再問了一遍。
“你不恨我嗎？不很朝廷嗎？不很戰爭嗎？不很我父皇嗎？正是這些奪走了你的家庭，你父母的生命，你健全的身體。”
小崔子連忙搖頭。
“當然不恨。如果沒有殿下我今天就死了，若果沒有朝廷我的國家就要滅了，那是一場正義的戰爭。如果不是可以進宮服侍我可能在那個時候就餓死了。所以我不恨，好還很感激殿下，是殿下又一次救了我。我雖然身體上殘缺了，可是我的心並不殘缺。”
游樟陰望著小崔子的臉歎息起來。
“是我該謝謝你才對。”
小崔子沒聽清楚游樟陰的呢喃，想問又不敢問。
游樟陰感慨了一會兒后又對著小崔子開口。
“本宮賜你一個名字如何？”
小崔子連聲應好。
游樟陰難得的笑的了無牽掛。
“都說名字是父母賜給孩子的第一份祝福，雖然我賜你名字已經晚了十七年，但起碼這份祝福本宮還有能力為你達成。‘厚’吧，從今天起你就叫‘崔厚’。希望你生命綿厚，福祿深厚。”
崔厚又一次跪地謝恩。
這一次游樟陰沒有去扶他。
崔厚也沒有看到年僅十二歲的太子臉上解脫般的微笑。}
崔厚哀哀的歎氣。
“這麼多年來，主子從來都是叫我‘崔厚’的。我知道，主子是怕叫我‘小崔子’會提醒我自己是個太監的事，他是怕我傷心。”
程懷青微笑著拍了拍崔厚的肩頭。
“你們都是好命的人，上天賜給你一個好主子，同時也是賜給殿下一個好奴才。這並不矛盾，所以你可以安心的接受我這句讚揚。”
崔厚沒有說什麼，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主子很欣賞你，你一定要好好效忠主子，要不然我這個奴才都不會放過你。”
程懷青笑了起來。
“這種事可不用你來告訴我。”
“你們在說什麼？”
游樟陰不知幾時已經站在了門邊。
“主子！”
崔厚驚叫一聲。
游樟陰白了他一眼。
“那麼大聲幹什麼啊？我才剛剛睡醒，耳朵很脆弱的。”
崔厚見主子眼神還有些慵懶模糊的樣子，大概是剛剛醒，沒有聽到自己剛剛所說的話。
“程先生，進來坐吧，本宮又是請教。”
程懷青微笑著跟在游樟陰身後。
“崔厚，你在這裡站著吧。”
見主子又瞪了自己一眼，崔厚暗暗的吐了下舌頭。
“實在抱歉，先生久等了。”
程懷青搖了搖頭。
“先生一定很奇怪本宮為何在這裡見你吧。”
程懷青略點了點頭。
“那日李先生那麼說，可見你們都知道我和秦紅玉的事。”
程懷青尷尬的搖頭。
游樟陰笑了起來。
“我和秦姐姐是好姐弟，不是您想的那種關係。而這裡便是我開的，主管消息的通道。”
望著程懷青愕然的樣子，游樟陰哈哈大笑起來。
“怎麼，先生不是說‘消息’才是制勝法寶嗎？”
程懷青深吸口氣，穩了穩神后滿面敬佩的望著游樟陰。
“殿下深謀遠慮，實是微臣所不能及。”
游樟陰擺了擺手。
“多餘的奉承就省了吧。程先生，如你所說，甫梁關開戰之事必要大量軍隊開戰，你也知道大威一向不會將超過二十萬的軍隊交給普通將軍率領，必要派皇室子孫前去坐鎮方可。本宮想了很久，如果派哪位王爺或世子前去多半是給你掣肘，不如本宮親自前去，你看如何？”
程懷青連忙起身拱手。
“太子殿下若可以親臨戰場不但可以激勵軍士更可以就進指揮運籌帷幄，當然是最好的。”
游樟陰微笑著點頭。
“在本宮請下聖旨之前就煩勞先生在甫梁關協助練兵防禦了。甫梁關骠骑校尉黑翔是本宮的心腹，你可以信任他。本宮會再給他一道手諭，讓他協助你。”
程懷青跪了下來。
“臣謝殿下信任。”
游樟陰微笑著扶起他。
“一切就拜託你了。”
程懷青告退這後，游樟陰信步來到回廊處。
“回宮吧。”
崔厚連忙跟上游樟陰的腳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陰謀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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