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溪河的畔》刘大行

4、三

　　公交车一路颠簸过后停在了公司门口的站台，这一路上几乎一直在听两个女生聊天，并非我刻意去听，只是整个车里就她们两人在讲话。
　　“KTV里的大多数都是小姐，听说很挣钱。”
　　“那也是人家辛苦付出啊，每天接待那些老男人。”
　　“不然怎么会穿的那么好，还人手一部iphone。”
　　“反正我不喜欢，美国货。”
　　……
　　她们聊的非常开心，一路上有说有笑，顺便把她们眼中那些夜场女性形象给刻画了一遍，宣示着她们才是社会正义的优良作风姿态。离得很远，就能看见“天空娱乐”几个大字，车缓缓停下，我下车的时候那两位女生相对一视，尴尬地看着我下车，似乎明白了我的工作和想起她们刚才的那番言论。
　　这个时候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从车里出来便感受到太阳的灼热，重庆到处都是山，也没什么风，站在马路上就像蒸桑拿一般，虽然公司就在马路对面，走到电梯口时后背衣服也湿了。
　　到了二楼，黑漆漆的大厅空无一人，其他人可能还没起床，我坐下来刚拿出手机，前台的电话就响了，是邓主管打过来询问值班人员怎么没给他打电话报道，得知没人便让我交换值班，我一口答应，他很客气表达了谢意。
　　刚接完电话，还没来得及坐下，何道远主管出了电梯来到大厅，他是负责公主部门工作的主管，对了，这里男生服务员叫少爷，女生叫公主，陪酒的叫佳丽，我很奇怪为什么这么叫，总是很别扭，我其实最多算个兼职的人，就是闲着无聊打工而已，顺带赚点钱，加上这里应该有趣而又锻炼人，所以才来的。
　　何主管是今天的值班经理，很和气的一个人，不像正常的夜场里的人那样随便，看起来文质彬彬，略有腼腆。
　　我到这里已经半个月了，大家都彼此熟悉了些，我们就坐在大厅开着空调闲聊了起来，刚聊十分钟左右便来了一拨客人，五个中年男人。这么早过来，其中两人还是喝醉状态，想必是刚吃过中饭就过来了，这些人中肯定有晚上出不来的，只有下午偷偷过来享受一下。
　　何主管上前招呼客人，我就在旁边跟着学习。
　　“兄弟，开个大的包间，我们还有两人在下面停车。”一个看起来忠厚正气一点的四十来岁上下的客人对何主管说到。后面两个喝醉的客人在同伴搀扶下扭扭捏捏，不时翻个白眼，看起来有些担心。
　　“对头，兄弟给您和几位大哥开个大包吧，耍起来要舒服些。”何主管说着做个手势邀请客人往包厢去。
　　“好！只要耍的舒服，其他都没得问题的。”说着几个客人都被何主管带着往706包厢走去。
　　醉酒的一位客人嘴里说了一大堆，听不清晰，都是重庆方言，同行的客人都被他逗笑了，我靠近一点，听见他又念起了古诗：床前明月光，老婆要上床，举头望明月，男人不是我。难怪他喝得大醉，他的朋友有的在叹气，有的安慰他，估计也是个苦主。
　　“兄弟，这里的美女呢？”那位带头的中年男人问何主管。
　　“大哥，这个您放心，给几位哥哥安排到房间我就打电话叫过来。”何主管说
　　“哦，现在还没上班。”
　　“没事的哥，只要你们耍得开心就好，我这边保证给几个大哥安排好。”
　　“一定要长得乖的，老子要好好耍起。”那位念诗的客人大声喊着，引起他的同伴相视大笑。
　　“好的，保证没问题。”何主管答应着
　　“老徐，你现在还行吗？”带头的那个中年男人打趣那个醉酒的。
　　“日妈哟，凭撒子老子不行，我还没喝多也。”那人坐下来喝了杯葡萄糖水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
　　“好！兄弟你就叫七个妹妹过来，长的乖的嫩的都喊过来。”带头那个中年男人应该是这里面最有实力的人，讲话中气十足，气场也强大。
　　安排好客人后，何主管打电话给蒲远来（蒲远来和汤成两人都是商务经理，负责商务部佳丽和妈咪）。
　　一刻钟没到，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三辆出租车停在路边，下来十一个佳丽，蒲远来经理也在其中，肥肥的肚子，圆圆的脸，活像动漫里的小熊Winnie，商务部的那些佳丽和妈咪都叫他“嫖”经理，中国人关系好的不好的都爱叫别称，关系好的当面叫，关系不好的背地叫，正好蒲远来这个姓大家都喜欢读嫖，就像我高中的一个同学姓“卜”，我们也是叫了他三年“老嫖”。
　　蒲经理带着这些佳丽一趟挤进了电梯上来，一窝蜂拥进更衣室，过了十分钟，全部变了人似的，穿上统一的青花瓷制服，排成一队站在包房外，每人只带个手机，有的拿在手里，有的夹在礼服边上，有的直接夹在胸沟里。
　　我站在旁边看着其中一个玩着手机的佳丽，等她发现我在看她玩神庙逃亡的时候，她调皮地做了个鬼脸把手机放在了胸前夹起来，对我说道：“看吧看吧。”
　　我让她们不要透过玻璃看里面的客人，因为这不是尊敬客人的表现。
　　“准备一下，别玩手机了，别讲话，要进去了。”我说
　　“日你妈哟，何娟你能把你的胸罩穿好吗？”蒲经理看着还在整理胸罩的何娟。
　　“急撒子嘛！嫖经理要不你来帮我撒。”何娟故作一副挑逗的样子。
　　“妈卖批，磨磨蹭蹭，你在啪啪嘛？”蒲经理说话怎么也树立不起威严来，跟他的形象脱离不了关系。
　　我进去把剩下的四件百威又开了一半，告诉客人外面已经准备好了，得到允许后，出来告诉蒲经理可以进去了。
　　蒲经理急急忙忙说了句”好了，进去了哈“便开门带着所有佳丽进去了。
　　站成整齐的一排，个个面露微笑，等蒲经理给客人打过招呼，所有佳丽齐喊：欢迎来到天空娱乐，祝您玩的愉快！蒲经理先给坐在中间的那位客人敬上一杯酒，让他招呼所有客人开始选佳丽。客人按照他们商量的顺序对着面前的美人儿上下打量，最后选了七个佳丽，没选上的都回到化妆室去了。
　　一阵忙活过后，所有人陆陆续续都到了公司，那些公主在715房间化妆换衣服，男生一个个在大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抽着烟，玩手机的玩手机，聊天的聊天。
　　邓主管每天四点准时到，从来没有迟到过，他和我一样，都是穿好衣服直接过来的，到这里只需要打个领带，主管和经理的领带是蓝色条纹的，总经理和副总的领带都是粉红色条纹。等到邓主管整理好仪表就要开会了，开会的信号蛮有趣的，一般是邓主管喊“集合”，但总是有人抢着喊，因为715包房离大厅有一百来米，喊出来主要给她们听，熊祚国最喜欢喊“集合”的人了，小小的个子，敦实的身材，大大的眼睛，后来又发现他唱歌水平很高，是男生少爷部门最能拿得出手的人了，嗓音很浑厚，又可以变的很尖，不知道是不是跟平时抢着喊“集合”有联系。
　　班前会通常是由邓主管和何主管两人主持，女生站在前面，男生站在后面，男女分别都是15人左右，两位主管面对着我们，相互之间喊过“下午好！”之后开始点名，点名过后简短的总结，接下来就是分配区域，所有的包房分为ABCD四个区，一般来说客人在ABC区多一点，D区只有等客人太多的时候才会用到，因为D区的几个房间一般都是给内部工作人员临时休息用的。
　　每组四个人标准，最低三个人，每组负责一个区域，公主部门也是如此，女生负责桌子上的酒杯、茶杯、果盘托、色盅等物品的卫生，男生就干一些体力活，本来以为这样的场所要求不太严格，来了之后才发现，他们的要求相当于五星级酒店，地面上不可以有一点细微的垃圾，瓜子壳这些一旦查到都是要罚款的，地面需要用热水拖地，防止粘鞋，太滑了也不行，正常的程序是拖三遍。
　　有一天遇到两拨客人，一拨客人责怪地面太滑，站在门口大骂：“日妈哟，我们是来耍妹妹的，怎么到溜冰场了。”另一拨客人也站在房间门口大骂：“日妈哟，你们囊个啷个有钱耶，往地上倒胶水吗？”
　　每次打扫结束，邓主管会例行检查，他特地穿软底皮鞋，带着个白手套，在整个房间到处乱摸，出现问题当场记下，当场整改，第二天班前会进行罚款，开会的时候哪一组被罚款最多，其他人就会给他们那一组送上热烈的掌声表以祝贺。
　　打扫卫生对我来说是最烦恼的事情，因为我们组我是最迟加入的，彭华和秦一燃都比我来得早，所以苦力活我干的稍微多点。彭华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总是找我的茬，有事没事总会吹毛求疵，一些不是事情的事他能教育半天，到这个地方最早认识的人就是他，一开始关系倒是不错，但是从后来大家知道我是本科生的时候，他跟我讲话就带着一股浓浓的葡萄味。
　　有的人心气很高，这本是好的事情，如果经过系统的培养，会成为一个很有高度的人，而一旦自身没有得到他本想得到的东西，往往会反过来攻击那样东西，甚至口诛笔伐，乐此不疲。就拿大学来说，其实本科算不上高学历，也并非通往成功的唯一通道，只是每个人在没有特殊情况下应该稍微努力点进去，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大学是有用的，不一定是学识，大学里有很多机会可以帮助自己在综合能力或者特殊技能方面取得不错的成就，然而存在不少的人拿着那些没上过大学的成功案例来直接贬低大学的重要性，这种情况就是藐视知识，厌恶进步，凡是说过“上大学又有什么用呢”这样话的人一般来说他家的孩子学习成绩特别差，基本没有希望考上大学，在我们身处的社会，不存在绝对，但大部分不可忽略。
　　和彭华的矛盾就在晚上就爆发了，他在我面前跟我说“细节决定成败”、“大学生就更不能出现细微的错误”、“你不要觉得自己很优越”诸如此类的话，我没有理他，他就发火了，冲着我喊道：“上过大学的都这么不思进取吗？”
　　我无法忍住心中的怒火，指着他的鼻子跟他说：“你是不是想干一架？”
　　“你想干什么？难道我还怕你吗？真的有点过分。”他说着走向了我的师傅那边，李智倚在包房外面的凸三角处用后背往墙拐上蹭，我也跟着过来。
　　“李智，你新收的徒弟态度怎么这么差，好大的本事啊。”彭华站在李智另一边，向他投诉我的行为。
　　“你就是话多，在一起工作而已，大家不都是为了赚点钱嘛？你们两个也是，来都没多久，这么快就不想干了嘛？”李智说完看着我。
　　“我没什么要求，让他以后别跟我说话。”我说完就走向我自己负责的房间那边去了。
　　“你看他什么态度，真是的。”
　　“你就少说几句，大家都觉得不错，就你喜欢挑刺，也过去到你自己包房守着吧。”说完又继续背靠墙上下蹭了起来，彭华一脸不甘走向自己该去的地方了。
　　后来他几乎没有和我说过话，当然我更不想和他说话。
　　到了7月9日，正式上班也将近一个月了，和我一起来的那几个人，要不嫌工资太低，要不嫌工作太累，都已经走了，记得一个高个子和我一起来的，上了两天班就走了，跟我说在这里不舒服，总觉得地理位置太偏了，又赚不到钱，走的时候我送他到后门，告诉他南坪也差不多，一个房间200。
　　“我是去做男模！”说完这句话冲我鬼魅一笑，便潇洒离去。
　　在后门抽了根烟，邓主管在对讲机里叫我去777房间找他，777房间没有客人，这是豪华包间，这个点没有客人后面一般也就不会再开了。
　　我到了房间，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个人坐在里面玩着手机。
　　“是刘鸿笙嘛？”是邓主管的声音，沉稳中带着童稚之气。
　　“是的，邓主管。”我答应道
　　“把灯开一下吧。”
　　“好。”开了灯我坐到他的左边，他在玩着陌陌搜寻附近的人。
　　“妈哟，这么晚了都，还没约到一个美女。”
　　“邓主管，找我来是考试的吧？”公司一般会定期对新人进行考核，集中的话就包括老人一起了，正好前几天说过不定时考核抽查，所以我觉得应该是抽查到我了。
　　“嗯。”关掉了手机，脸色也变得严肃，正式进入考核了。
　　“来了半个多月了，今天喊你来就是给你考核一下。”
　　“嗯。”到这个时候倒有些紧张，可能从小到大只要考试，不紧张不可能的吧，因为考试过后成绩下来就要被老师打了。
　　“先问你一个问题，假如999房间客人只要三瓶圣羽拉菲，你怎么操作？具体从头开始，注意细节。”对于这个问题，之前李智师傅说过的，但没怎么说清楚，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为客人服务，为公司利益”这个根本原则。
　　我快速构思了一下：999房间是VIP房间，最低消费套餐是1688元，包含一瓶1288元的圣羽拉菲和两个豪华果盘，还有小吃套餐。那客人说了点三瓶圣羽拉菲，没说果盘和小吃套餐，李智说过客人的消费远远超过最低消费的话，就可以按照客人要求进行就好了，房费都可以不要。还没想周全，邓主管就提醒我回答问题了。
　　“我想了一下，直接点三瓶圣羽拉菲就行了，利益最大化。”想了那么多就得出这个结果，我觉得还可以。
　　邓主管笑了笑，似乎在告诉我考核的问题怎么可能是送分题呢，接着他说道：“可你想过没有，这个问题真的这么简单吗，你给的方案真的能保证公司利益最大化吗？还有，999房间开房基本套餐你肯定要点的。”
　　“但是客人的消费已经很高了啊。”在这方面，我的经验跟眼前这个刚刚成年的邓主管还是没有可比性，索性这样回答，邓主管听后一脸平静，说：
　　“你看我怎么做。”
　　“嗯。”
　　“首先，我会照常按照包间1688的最低消费在电脑里下单，啤酒，红酒，洋酒三个套餐随便点一个，这是开房必须流程，这个得和客人讲明白，然后把套餐中的酒水改成一瓶圣羽拉菲，这样的话套餐费1688不变也没有少，然后再另外单点两瓶拉菲，这样的话要比三瓶拉菲赚得多，你看怎样？”邓主管一口气说完，带着满满的自信，但绝没有盛气凌人的感觉，这就是熟能生巧吧。
　　“这样确实好，但是客人要是不同意呢？多了几百块钱啊。”我反问道。
　　“你要知道，在我们这里玩的客人，至少可以算得上高薪阶层，而在999房间基本上都是富二代或者大老板了，你觉得他们会在乎这几百块？给那些妹妹的小费有可能都跟得上你的底薪了，只要你嘴巴甜一点，他们不会在乎这点小钱的。”邓主管这么一说，确实让我信服，想起上周来的富二代，一个人到这里点了五个美女，这真是算不上什么。
　　“这下彻底明白了，不好意思。”因为这个问题回答的不好，表示歉意。
　　“今天这个问题以后会遇到的，你到这种工作中不久有困难是正常的，换做你师傅也不一定说得清楚，这样吧，你先回去工作吧。”说完我便出了门，邓主管让我随手把灯关上。
　　出来时还是有一丝紧张，不过一看到彭冰，心情立马变好了，彭冰正在777对面的999房间，我刚关上门就发现对面房间的门缓慢打开了，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像个贼一样。
　　彭冰比我早来一段时间，但是他一直没有转正，考核过两次了，依旧没有通过，因为此事他天天念叨着，本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这下瞄准着我出来，便拉着我不放。
　　“你要转正啦？”像是偷了别人的东西找我分赃一样，两个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我一动不动。
　　“没有啊。”我说，刚才邓主管的态度没有表明，我回答也一般。
　　“诶！吹牛的吧？”看着他那让人忍俊不禁的表情，着实想笑。
　　“真的，邓主管什么都没说，我回答的考核问题一般，后面基本都是他教我。”
　　“邓天宇怎么没找我呢？”说着话的同时还拉着我的袖子，感觉很怕我跑了一样。
　　“可能也就这两天吧，再等等。”
　　彭冰平时做事有点不太靠谱，是个老油条，邓主管对他有些意见，前面两次都没通过，他又对邓主管意见很大，他听我说邓主管没让我喊他，他放下我的衣袖，有些沮丧。
　　“日妈哟，一定是邓天宇故意让我转不了正。”
　　我劝他别乱想，然后各自回自己区域，熊祚国和秦一燃两人在A区斗舞，两个人的街舞跳的倒有几分味道，虽然是瞎乱跳，但加上动感的音乐，也有一点感觉。A区离吧台近，来来往往都能看到他们，那些路过的女生总是被这两活宝引得哈哈大笑，靠近的时候，他们两人也会故意撩拨别人，遇到漂亮点的，伸出手胡乱摸一下，女生刚要打，又赶紧缩回去继续跳起来，大家也都很开放，只作嬉闹而已，不会当真。
　　彼此熟悉了以后，工作的时候时间也走的很快，今天到的客人又走的早，所以我们分了小费就下班了，两点左右下班是正常的，最迟的时候出门天已经发亮了，有时候下班的时候第一批早班公交已经出发了。
　　冯龙过来拉李智师傅去喝点夜啤酒，李智的酒量很大，但平时喝的不多，正好今天吴越和彭冰在一旁，于是我们几个人一道出去找个地方喝点，我们往商圈走去，路过一家叫“歪歪江湖”的饭店便在那边停了下来，这家饭店白天休息，晚上营业，一般凌晨三四点关门，我们到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店门口只剩下一桌客人，六个人。老板看见我们坐下，热情洋溢地掏出烟来散一排，这家老板和李智关系匪浅，因为李智就住在旁边的小区，还有不远处茶楼的老板都熟悉，他们经常去我们那边玩，茶楼老板是大哥，这个饭店老板被人称作三哥。
　　我们先坐下，彭冰去接他女朋友，吴越打了个电话给才来上班不久的公主，不到五分钟，出租车靠边停下，下来两个女生，就是吴越打电话叫来的，一个是邓红，一个是张颖，邓红和吴越走得很近，张颖和我关系不错，公司有两条高压线：公司内部的女人不能动，公司的财产不能动。
　　所以，在上班的时候不能太过分，下班之后大家也不太注意那两条高压线。邓红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到了吴越旁边，张颖走到我旁边坐下，冯龙看情况主动和李智坐在一条板凳上去了。
　　菜刚上来，彭冰就带着他女朋友过来了，他女友叫王雪，大家都见过几次面了，身高将近170，比彭冰高出半个头，所有人都调侃他们两人不搭，不过彭冰自己也不忌讳，有时聊起来这个话题，彭冰的一句至理名言酒会挂在嘴边：只要中间对得上，管它两头齐不齐。王雪在另一个夜场上班，有钱了就各种买，没钱了就去上班，人长的不错，所以钱挣得也快，经常会在下班的时候来我们公司找彭冰，她的酒量比彭冰大得多。
　　每个人都拿着碗喝酒，重庆的招牌啤酒－山城，只有冯龙一人直接拿瓶子喝，冯龙，李智两人酒量差不多，吴越和彭冰稍微次点，我来不久，大家总感觉我不能喝，所以劝酒的时候我总能逃过一劫，一上来每人连续四碗，等他们说的重菜上来，我反而倒没有了食欲，一盘水煮兔肉和一盘水煮青蛙，这两个菜我是如何也不敢去动筷子，从来没吃过，反而心里有了障碍，索性我先把花生米拿到我面前，等其他菜上桌。
　　张颖还是学生，也才18岁刚过，皮肤水嫩水嫩的，但是喝起酒来非常爽快，一点也不怯场，这就是典型的重庆妹子，豪爽、耿直、不做作，这些到夜场上班的女生，比学校的女生开放豪气，看着她们三人喝酒聊天，就完全可以体会到重庆的辣妹子是什么样的性情，大学里的女生在酒文化上比她们要落后一些。
　　张颖喝的快，醉得也快，我看着也有些吓人，完全是拼酒，快到四点时，我们已经喝了将近三箱啤酒了，重庆这边一箱叫一件，张颖、彭冰、吴越都喝的差不多了，冯龙越喝越带劲。
　　大家喝着喝着聊起了邓主管，由于冯龙的原因吧，他24，邓主管18，他做事确实老道一些，不过邓天宇是从观音桥跟着王总过来的，所以冯龙不服邓，邓主管毕竟还没完全脱离孩子气，有时候到一点左右就跑到包房休息，这一点让他们老员工有些意见，尤其是冯龙，总觉得自己壮志未酬，说自己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下面，吴越提醒他不要乱说话，可能他觉得人多口杂，但是冯龙毫不在意。
　　“算了吧，别喝了。”我看张颖喝的有些多了，眼神都有些迷离了，劝她少喝点。
　　“那你代我喝吗，小哥哥？”她翻了我一眼，说着有些蹩脚的普通话，似有调侃韵味。
　　“可以的，我替你喝了。”我怕她喝多了麻烦，她却直勾勾盯着我看，我回之一笑。
　　“喝酒就是要爽快，这才是我们重庆妹子的风格。”劝不住她，我敬师傅两杯，她也跟着一起喝了，她身体已经不撑了，我把她面前的桌子清理一下，让她趴在桌子上，我们继续喝下去。
　　大家又喝了几回，突然有有东西碰到我的左手，张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手慢慢放到我手里，很突然，我也没有把手放开。
　　此时我心里想到的还是那个女生，那个应该从不会想着我的女生，看着旁边这个刚成年的女生，嫩白的皮肤，柔软的细指，完美的鹅蛋脸，我也没想过，一个陌生得连名字都记不清的女生会把她的手攥住放在我手掌中安然睡去。
　　此时此刻，旁边的她给了我无限的满足，而她却只给我万般的无奈。
　　时间也快，东边的天空开始渐渐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