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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和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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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大妖允谕曾问过他,可有悔恨。他笑而不答。他自己清楚,他从未有悔。他不悔。
作为龙君,他是风光无限的。参与了千年前的神魔争斗立下战功,娶了西海四公主为妻。两人隔了三百年未有子嗣,终于在五百年的时候有了一子。公主难产虚弱死去,他精心孵蛋数百载,奈何天意弄人,那蛋壳里蹦跶出的竟然是一条黑色的蛟。
他本体是一条青色的龙,那西海四公主是白色的龙。
他一怒之下要杀了那小蛟,那小蛟却狡猾的紧,逃到了的珊瑚丛中。他正要追去,却见着静华凛君降临北海。只得放弃寻找,原静华凛君正为此事而来,说出他被魔神诅咒,故而诞下小蛟。
他非常后悔,四处寻找小蛟,可终不得见。
再遇小蛟,它已经快要成龙。那养他的人还是他最喜爱敬重的人,他万分欣喜。就在小蛟成龙之前,那人来找他,说小蛟误食了碎丹兽,那快要成形的龙珠一夜消散。为了救治小蛟,他想尽办法,最后把自己的龙珠都给贡献出去。
虚弱着回到北海,从流远上仙那里无意得知静华凛君不过是为了宽慰他的心,才说出诅咒一词。
根本没有诅咒,那小蛟不过是公主和妖蛇所生的孽障。最让他心痛的是小蛟根本没有吃什么碎丹兽,它的内丹染上了魔气,不能抵抗天雷风斩劫。那人居然骗他,骗的好苦。他不但失去了龙珠,还浸染了魔气,变成了如今这副惨样。他依旧不悔,依然相信那人不会没有理由的骗他。
他等他一个解释,他却不知为何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这桃妖很像他,很像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水一样,只是看着就像是回到了那北海之中嬉戏的青葱岁月。
他和他是偶然相识,他正青春年少,刚继承北海的龙君,他是空月山的禅月法师。他得道却不愿成佛,终日对着山上那片桃林发呆。他听他第一句话就是,世人皆言,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道是草木有情,深深入根。
于是,他上前搭话。阁下何以见得草木有情?
那人道,草木若无情,为何有叶落归根之言?
他笑笑,那不过是俗世说辞,叶落归根指的是思乡之意,这能动的东西都可以有生之年只要有心,皆可回到故乡,而草木移位,日后若想归乡只能假以他人。
那人不语,只是静静的盯着那桃树发呆。
后来他每次出海都会去山上拜会这位禅月法师,偶尔也会遇到他的好友荒耶法师。百年后,荒耶法师拜在西方神佛之下,如今已是一方佛陀。
娶亲后他依然会去空月山,大多时候那人都避而不见。直到他找到小蛟,那人知道他和小蛟的情缘之后才又熟络起来。
却是一场梦。
魔气入体的时候他想的是,为何欺骗,为何他不敌小蛟,为何,为何?数千年情谊一遭湮灭。
桃华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涣散,不得不原地打坐休息片刻。山大王静静的坐在他的旁边,手托下巴的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他就是禅月法师。
不过他不敢触碰他,生怕这是一个梦境。一碰,一切都没有了。
桃华醒来后见着身边有一人一直守在旁边,那人一脸陶醉的睁着眼睛睡着了。他很是奇怪,用脚踢了踢,那人惊醒。定定的看着他,他被盯得不自在,“你是?”
山大王错愕,随即笑道:“我是山大王,也是你的主人,你可叫我妖主。”
“是,妖主。”桃华心不甘情不愿的说着,心里却嘀咕:这人看起来很弱的样子,还自称妖主。
接下来的日子更让桃华觉得这人不配做一方妖主,整日带着他游山玩水。可那些小妖们很听他的话,他一说话立马噤声细听,生怕听茬了。
快接近月阴之日,妖主闭关修炼。虽然他一再嘱咐桃华不要出山,但是桃华偏偏是个好奇宝宝,四处寻找名茶佳酿,乐此不疲。
偶然遇到一书生,那书生说自己叫张倚,说完硬是拖着他前往一名为桃花村的地方。他莫名的觉得这地方很熟悉,也就不再想着整蛊这人,顺带卷些东西逃跑了。
张倚带着桃华进了左家,左母正在打扫院落,一瞧见桃华就拿扫把打他。他一怒之下,袖子一挥,左母就直直的落到了地上。只见一人气势汹汹的闯了出来,抱起左母用很复杂的眼光看着他。桃华被他看得心慌,那眼神似悲哀似不信。桃华指着左母:“她先打的我,我不过是……”他还没有说打回去,就被张倚一把捂住了嘴巴。
左禅月见着自己的母亲气息越发微弱,赶紧抱起她进了屋子。
母亲曾经找他谈过,言下之意很是明了,她后悔没有和他商量就敲定了他的婚事,还道知子莫若母。然而他真是不明白母亲在说什么,或许又是明白,却不愿意认。
张倚盯着桃华好一会,有些怀疑这妖是不是还了恩情就不认人,又觉得桃华不似那般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是谁呀,你管我。”桃华的好奇心已经被打乱了,他冷哼着遁走了。
张倚呆呆的立在原地,不知道这妖究竟是发什么疯。得知他是妖他似乎并不意外,那日左禅月说道妖物的不好,桃华反应很大,那时候他就怀疑过。
“他应该是吃了凤凰眼泪炼制的独翠丹了。”他身后响起一个令他难受的声音,不过这话他倒是好奇。张倚回过头,对上那臭道士的脸。考虑到消息的重要性,讨好道:“兰溪道长,敢问这独翠丹是何用?”
兰溪看着张倚那副狗腿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可这妖前些日子分明仙气附体,今日那仙气却散的差不多了,也就不再和张倚计较。“这独翠丹难求,可以将任何活着的事物的意识停留在某个阶段,并且道行不再精进,若是强行修炼可入魔。”
“难道现在他把子望忘记了?”张倚的理解能力很强,通过种种比对得出了一个可能的答案。
兰溪冷哼,这人还真是聪明,一点就通,适合修道,就是那吊儿郎当的模样煞是可恨。
张倚瞧着那臭道士一副要把他抓到道观清修的样子,立马后退了三步。“道长,兰溪道长,可有方子让桃华重新步入正道。”
“除非有人修道引着他,不让他步入歧途。”
瞧着兰溪若有所思的样子,张倚揶揄道:“道长莫非不成?”
兰溪瞪了他一眼,这妖身上的佛缘极重,他引着他不是不可,要是找个有佛缘的那是更好。“我觉得得请泉灵寺的高僧引渡,这样他修的快些。”
“你就说你自己不行,何必说这般话。”张倚开始得寸进尺。
两人立马展开了口水并手脚大战。
屋子里的左禅月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明明白白,桃华不记得有过他这一号人物了。而他知道他就是那株桃树的时候兴奋得掉了好几天的眼泪,也为自己误解他一直心痛难过。
左禅月的母亲熬了一个月后就去世了。左禅月不悲不喜,母亲早已经病入膏肓,病痛折磨她生不如死,去了反而好了罢。或许这是不孝,然而他是大夫明白母亲的难受。
张倚一直在旁边安慰,他却一脸平静:“这世间的事情就是有舍有得,这不过是我的命格罢了。”
张倚被他说得愣住,这人变了。
安葬了左母三天后,左禅月接受方丈剃度,遁入空门。
桃华回到萧山后,妖主还没有出关,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妖正计划着要寻一颗灵珠来帮助妖主修炼,山中得力的大妖们都去了各处寻找。
一寻就是三年,妖主依然闭关。
桃华闲得无事,又听得泉灵寺有个有趣的和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时间他也心动了,连忙赶往那泉灵寺逗弄那和尚了。
隐身入寺庙,他见着一个老和尚正在教导一个年少些的和尚。“禅月,你说为师说你什么好,你好歹也是修道的,怎么会被几个小妖欺负呢?”
那青年和尚道:“师父,那几个小妖道行来之不易,他们身上并无血腥。”
“哎!”老和尚长叹一句,摇摇头往里面去了,这徒弟比他悟得透,他又能如何教导。
桃华拾起一个小石子朝着那小和尚的头扔去,那小和尚吃痛的往他这边看。见着没人又低下身子拿起地上两只木桶往山涧处去了。
桃华一路尾随,时而扔个小石头,时而绊住他让他摔倒,看他那囧样笑得开心。
这人他记得,三年前似乎有过一面之缘,真不知道他怎么做了和尚。不过做了和尚也无妨,他不怕和尚,还可以逗弄他,让自己开心开心。
也不知是多少次,禅月的水桶到了半路不是被扔了泥巴就是摔了个狗吃屎。好不容易,禅月提着两桶水到了寺庙不远处,桃华又开始想要整蛊。他思来想去觉得这小和尚挺不错的,最后扔了几块桃花糕到桶里。他以为小和尚会发狂,熟料那小和尚定住了般盯着水里融化了的桃花糕。
半响,才道:“是你!”他没有疑问,而是直接肯定,今天捉弄他的人是那个人。
桃华自然听不到,他已经追着一只兔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