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华禅月》烧雪煮茶

41、谈情

　　容暄微微诧异，然后轻轻颔首。“是有些弱了，似乎是旧疾复发了罢。”
　　这并不是旧疾复发而是有人吸走了他帮助容暄恢复听力的修为，虽然那人小心翼翼让他没有察觉，但今天那感觉异常强烈。“些许是天气不大好的缘故罢。”他不想告诉容暄真相以免他又多想。
　　桃华把药碗端到容暄手边，然后轻声道：“先把药喝了吧。”他知道现在或许温热还好下咽，等到彻底凉了那滋味才是无法忍受。
　　“嗯。”容暄也没有拒绝，拿过碗一饮而尽。
　　桃华掏出手绢替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药液，然后又从广袖之中掏出一小瓶来。“吃一颗吧。”
　　见容暄迟疑，他笑道：“这不是药，只是些新鲜的朝露。”虽是朝露却带着他的修为，想必对他的病情会有所帮助吧。
　　容暄淡淡一笑，那憔悴模样总算有了一丝生机。他接过瓶子，也没有立马喝里面的东西，盯了半日，忽然问：“那日北辰宫所言可是真？”
　　桃华一下子有些懵，隔了半响总算记起和皇后说过些话。他看了容暄，他满眼的期待，他想或许是他听到他与皇后娘娘的对话了吧。他道：“自然是真。”
　　容暄莞尔，这才打开小瓶子将里面的露水一饮而尽。那露水香甜可口，带着醉人的花香，这回并不是熟悉的桃花香，似乎是牡丹。他闪过一丝诧异，又温声道：“那日后麻烦了。”
　　闻言，桃华一愣。容暄这话莫不是要让他留在宫中，他疑惑的看了容暄一眼，他嘴角含笑似乎心情不错，他刚要拒绝的话语在嘴边徘徊了半日硬是没有蹦跶出来。
　　他有些为难的看向了窗外，在那个方向有和他一道来的小蛇蛇，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决定。是留下还是回去修行，修行大道是他毕生所求。然而那日他也是信誓旦旦的答应了皇后会照顾容暄，直至他病好。如今他病成这般，自己一走了之岂不是太过薄情。
　　情？他有些迷惑。那位大人曾经说，世间万物皆是有情，即便顽石草木。
　　“怎么了？”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眼对上容暄那一对清润的眸子。他笑笑：“没什么。”他又看了看窗外，“此次.......”
　　“你不是一人来的。”容暄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他言语之中丝毫没有疑问。
　　桃华想他还真是一只易懂的妖呢，既然他说了，他便也不再隐瞒。“嗯，我和小......朋友一起来的。”
　　他本欲说小蛇蛇又担心容暄被吓到，于是改成朋友。说起来他和小蛇蛇的关系倒是挺微妙的，小蛇蛇人俊话少，为妖仗义，和他交朋友自己是稳赚不亏。
　　容暄的眸色一暗，染上了一丝悲伤，碧晴说的对，她说，公子日后少看些精怪故事，人和妖本就是两种不同的物种，人的寿命短暂，妖的一生听闻十分漫长。他也曾问过国师，人与妖是否真有姻缘，国师当时的脸色十分难看，紧接着长叹一声，末了他道：“些许是不行罢。”
　　可他，不信。他想试试。
　　桃华见他神色有些于心不忍，他道：“我去跟他说说吧，等你病好了我再跟他一起走。”
　　容暄一顿，继而点点头。他想只要留下来了，他就会想尽办法让他离不开皇城。
　　桃华移动到小花园，见着落华正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喂池塘中的鲤鱼，他慢慢的走过去，张了张嘴硬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刚才自己可是打算干脆利落的走的。
　　“留多久。”落华依旧在喂鱼。
　　桃华有些怀疑他偷听，不悦道：“小蛇蛇，偷听可不好。”
　　落华微微抬首，那双狭长的凤眸看着他，然后不缓不急：“我并没有那种嗜好。”
　　桃华道：“偷听就偷听，还不承认。”
　　“并未。”话落，落华收起手中的袋子，拍了拍自己的手，然后转身欲走。桃华一把拉住他，然后讨好道：“好了好了，是我小人之心了，等他病好了我就走了。”
　　落华早猜到他会那么说，但是他的目光却落在那不远处浮动的帘子处。
　　桃华有些摸不清小蛇蛇的脾气，他摇着落华的手，“就这一次，以后不会跟皇城牵扯了。”
　　落华面色平静，许久他道：“嗯。”
　　桃华这才喜笑颜开，然后道：“谢谢，小蛇蛇。你去吧！”嘴上这么说着，手却依旧拉着落华的袖子，落华瞥了他一眼，然后道：“蛇胆不是给你了吗？你难道还想我吐出一颗龙心来。”
　　桃华是有这么个意思，但眼下他要的是小蛇蛇的宝贝，那个可以躲避国师眼睛，掩人耳目的宝贝。落华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幽幽道：“并没有。”
　　桃华失望装可怜道：“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无事。”落华言罢就消失在桃华的视线里，桃华正要抱怨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上有一丝的痛。他抬起袖子才发现他的手上多了一个花瓣印记，桃华暗自欣喜，这看起来了是花瓣实则是小蛇蛇的鳞片吧。小蛇蛇看起来平淡不近人情实则是个好妖，他暗自总结到。
　　回到容暄的殿内，他有些担心容暄如何和旁人交代自己的身份，毕竟他是突然出现的，他也想过就如同过往一样，但今时不同往日那样反而引起别人怀疑。
　　容暄道：“你不必忧心，我自有安排。”
　　桃华这才缓神，神情一放松就想起那国师来。“我瞧着那国师年岁似乎有些大了。”
　　容暄也不奇怪他的问题，答道：“嗯，听闻已经过了百岁。”自他幼时起国师似乎就是那个样子，然而他毕竟是肉/体凡胎，近些年身子骨似乎大不如前了。
　　“那倒是有趣的。”桃华那国师看起来一派正经确实有趣，然而更多的是为了衔接自己无厘头的搭话。
　　“嗯。”容暄颔首，继而低垂着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他忽然道：“你那位朋友也和你这般厉害？”
　　“什么？”桃华有些茫然，想到什么又笑道：“他可厉害了，我学的不过是他的皮毛。”他绝对不是吹嘘，小蛇蛇的修为的确就是那样的，也许还可以和那魔有一战之能呢。
　　容暄的手不自觉的握了握，又故作惊讶道：“是吗？”
　　“那是自然。”桃华想也不想脱口道。在小蛇蛇面前自尊心作祟，他定不会认得这般痛快，然而在容暄面前他还是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
　　容暄似乎还想说什么，无奈喉咙干痒，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桃华瞧他咳嗽得厉害，赶紧轻轻拍着他的背，想让他不那么难受。
　　许久，容暄才停下来，他的眼角已经有泪溢出，想必真的很难受。桃华心一紧，更加坚定了要等他病好才出宫的念头。
　　隔了半月，容暄的病情总算有些好转，咳嗽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对于外界他声称自己一直是他的贴身侍女，只不过留在了别院而已。他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不敢当面多言。
　　然，有些人在容恬那儿见过他，背地里总是偷偷议论。有说他是祸国妖女的，有说他是狐狸精变的，众口不一。他倒也没什么，反倒是觉得人类有时候很聪明，竟然一下子就知道他是妖，只不过他可不是狐狸精变的。他亦是懒得解释。
　　容暄似乎很在意别人说他，每每听到总是不由得让侍从呵斥一番。
　　桃华反而有些在意，容暄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一只妖物，这么想着他竟有些莫名其妙的难过。不过人类对妖自古有误解，容暄亦是凡人自然也躲不过，这么想总算好受些。
　　最近朝臣们听闻有了他这样一号人物存在，将军府和丞相府纷纷建议容暄广纳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群臣似乎也觉得这十分有礼，此后折子一批接着一批。容暄看着那些折子满脸的不悦，自然也不会理会，只是批示多注意民生，然而群臣还是不休不止。
　　桃华也懂他们的意思，并未觉得不妥，倒是容暄当面并未明确拒绝，私下里却对此十分生气。想来那些姑娘中并没有他中意的吧，桃华这么想着还私下里看了看那些送来的女子画像。他见着容暄十分为难，也不愿多看一眼，依据容暄的喜好，他擅自给勾了两三个过意得去的。
　　容暄知晓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似乎是无言的训斥，他道：“你若是不喜，再送回去不就行了。再说了总得处处才知道欢喜不欢喜。”
　　容暄看了他很久，然后道：“你们那边也和皇宫一样吗？”
　　桃华有些纳闷，他们那边？也不知道容暄指的是什么。
　　容暄道：“一个人有很多娘子或是很多相公？”
　　闻言，桃华当即否决。“怎么会呢，我们那儿大部分都是一个娘子一个相公的，只有极少数的会有其他娘子其他相公。”这种事情他向来答得极快，他属于那种认定了就不会轻易改变的。
　　久久的沉默之后，容暄道：“你属于哪一种？”
　　桃华想也不想，脱口道：“我当然是要找一个像那位大人一样的厉害人物，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位大人？”容暄眸子一沉，想必就是那日和他一起的吧，英俊非凡，实在看不出是个妖物。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北辰宫他对他的承诺。他也说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厌恶为止。然而现在他却看不出他有那种意思，难道一直是他理解错了吗？他认真看着桃华，目不转睛。“那日所言是真的吧？”他再次问道，似乎再三确认。
　　桃华真不知道该如何让他相信，这些日子他总是会问些奇怪的问题。他懂得他的不安，偌大的皇城之内，没有一个亲人就那么孤零零的还动不了。他想了想极为认真的说道：“我说过的话一向当真的，你不必在意其他那些。包括我给你治病这些都是不会收回的，你要相信我。”
　　容暄看了他，用极为复杂的眼光，许久才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