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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童子尿 乖儿子,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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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那年发生的事,任逍遥至今犹觉得不可思议。
那一年,不知又是听了那个小厮的多嘴,说五里外的玉灵观上来了两个道士,惯会治病救人练得一手好丹药,有脱却凡胎升天入籍之灵效,把老爹任长生的一颗求仙不死之心撩拨得十分活络起来,选了个黄道吉日斋戒沐浴了,禀了百万分的虔诚之心亲自去登山请仙。
那两个道人甚是谦逊,模样生得清俊不凡,一看便具三分修行的仙风道骨,且喜的是一口便答应了亲自到任府来练丹,把个任长生喜得合不拢一张嘴,如获至宝地将二人接到了家中奉为上宾。
八抬大轿锣鼓震天鞭炮开路,请仙入府的捧场搞得比他当初高中举人迎亲大事还要盛大隆重,路人皆侧目掩嘴而笑,笑任长生兜里的银子又在发痒长了翅膀扑腾扑腾往骗子的怀里飞。
这两位道人一名清风一名明月,瞧模样似乎与以前那些骗人钱财的僧道之流人物有些不同,据说他们一不索取钱财,而不讲究吃喝,自进府那日起便一头钻进了练丹房里,每日价只凝神练丹,一日三餐吃的全是青菜豆腐。
据送饭的小厮讲,那二位道长真真是神仙一流人物,长得比画上的吕洞宾还要好看三分,而且他们是极爱洁净的,嫌下人小厮们肮脏恐污了药性,每日送饭只许送到二门,但饶是每日惊鸿一瞥也能瞧见那二位道长周身祥光蔼蔼仿佛有云气缭绕,那一份闲适淡定的气势比起道观里供着的太上老君也不遑多让,不过就只一个是白胡子两个是黑头发的小小区别罢了。
九九八十一天后正式开炉,任长生从丹房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但精神却是异样地亢奋饱满,吩咐着下人赶紧送贴到城中各处乡绅名流处安排开炉品丹大会。
开炉那一日天气极好,空中有淡淡的云,庭院里的一株桂花树开得正妍,风过处送来郁香阵阵,蜜一般的甜。任府大厅内聚拢了不少人,皆是附近的乡绅一流人物,说是来观光捧场,倒不如说是来任长生的笑话才是真。
任逍遥听得父亲今日要开炉取丹,便好言好语地央了奶娘带他去瞧个热闹,奶娘本就耳根子软,经不起粉妆玉琢的小少爷几句甜言蜜语求得动了心,于是便大着胆子悄悄带了小少爷来大厅角落,怕小少爷瞧得郁闷,顺手还袖了两衣兜的果子给任逍遥作零嘴。
开坛焚香禀告了太上老君之后,清风明月一声清喝推开了丹炉,一层氤氲的白雾缓缓弥散开去,炉顶白玉盆中赫然出现了三粒殷红如火的药丸,清雅之极的药香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围观众人齐齐惊呼,皆掩不住彼此眼中的惊讶之色,此番一开炉气势便与以往大不相同,难道说这回看走了眼,这两个小受般的清风明月竟然真的有两把刷子?
任长生颤抖着双手接过白玉盘,情不自禁便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清风微微笑道:“任老爷,幸不辱命,今日丹药终于练成。”明月也接口道:“我师兄弟二人早年曾得太上老君传授了这个方子,原本是发下宏愿要渡有缘人的,只可惜多年来一直也没找着合适的人选,今幸任老爷如此虔诚,又兼与此灵丹十分有缘,因缘际会,任老爷定可一偿多年夙愿。”
任长生哽咽难言,一颗心又是欢喜又是惆怅,喜是喜夙愿眼看就要得偿,怅则怅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艰辛不易,他定了定神,这才向围观人群做了个团团揖,擦了擦满眼激动的泪花,举手拈起了一枚火红的丹药。
乍一见到那些丹药,任逍遥吃了一惊,不禁低头瞅自己袖中的果子,两者是如此相似,不由老大郁闷地将果子紧紧护在怀中,心中琢磨着奶娘炸的果子怎么会跑到老爹的丹炉中去呢?
他兀自百思不得其解,却见老爹举着那枚丹药迟迟不放入口中,脸上是做梦一般的神情,清风明月神情微有惴惴紧张之色,催道:“任老爷请放心服用,仙丹乃天上神物,在凡间耽搁得愈久药力只会愈减,三日之内若不服用,便全成粉末一堆了。”
“任老爷若于正午服下此丹,不出半夜,皎月升起时定可顶聚三花足涌祥云平地飞升。”
最后这句话对任老爸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他几乎立刻就咕咚一声将仙丹咽了下去,他太想成仙了,想得连做梦都在思忖见了玉帝该行什么礼微笑时牙齿该露多少颗,如何措辞才算得上是不卑不亢淡定从容。
任长生此番大开筵席不说,竟还请了戏班子唱了几本好戏,一心想让各位乡绅观看他午夜飞升时的祥云奇景,一雪多年被人愚弄之耻,乡绅名流们压根就不信他此番当真练成了仙丹,但也无人说破,乐得瞌着瓜子就着点心喝点小酒,喜滋滋地观看免费大戏不说,顺带还取笑一下他飞升不成时的洋相窘态。
两位清雅俊秀的道人不喜热闹,便在筵席偏僻处捡个清静之地坐了,他们身边各有两个机灵的僮儿贴身守立,名虽服侍,实则也是怕他二人趁机逃脱,故在一旁监视之意,可见任长生大概上当上得多了,也知道对他二人存了戒心,而他二人却恍如不觉或者是知而不惧,只对着慢慢爬上半空的月亮悠闲地浅斟低酌,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
一场大戏足足唱了六个时辰,从金乌西沉唱到吴刚东升,流水席面上的菜是换了一道又一道,连唱台上旦角的声音也开始不如初时响亮了,嘶嘶似有疲累之音,台下的窃窃私语声慢慢地越来越大,无数道疑惑的目光全体集中到了主角任长生的身上,似乎都在一齐纳闷着这月亮已经爬得老高了,任老爷你怎么还不飞升还在人间徜徉啊?
就连一向好动的任逍遥也有些坐不住了,呵欠连天地打着,靠在听戏听得入迷的奶娘身上,几欲昏昏欲睡,要不是心头那点好奇八卦的火星尚未完全熄灭,此时早已跌回房中寻周公大流哈喇子去了。
任长生一颗心惴惴不安,这丹药下了肚已经将近六个时辰,一身浊骨还是那一身浊骨,浑没半点走泥丸通七窍的飘飘然之感,周围人讥笑的眼光又太过令人尴尬,迫得他不得不对敬若天神的二位道人提出了心中埋藏已久的疑问。
“这个二位道长,我已经服食仙丹许久了,为何时辰到了,却还不见飞升之迹呢?”
清风明月闲适的面容也有了小小波动,对视一眼,沉吟道:“奇了,明明是按仙方练制的,为何到了时间还不见动静?”
眼见连两位道长都开始不自信,围观的人再也顾不得任老爷的面子,哄堂大笑起来。
“任老爷你醒醒吧,这两个道士根本就是个骗子,什么灵丹妙药,那是哄你家的银子呢!”
“哈哈,任老爷上了这么多次当,却还是学不了乖!”
“怕什么,任家家大业大,烂船尚有三分钉,这点闲钱还亏得起。”
任长生的脸瞬间变换了赤橙黄绿青蓝紫诸般颜色,又是失望又是愤怒,
“二位道长,请问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心底有了怒,言语也不再客气,咄咄逼人地质问。
清风明月交换了眼色,低声交谈几句,清风一挥拂尘站了起来,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二人确是按照仙方练制,按理说是不该出现如此纰漏,眼下仙丹失效,原因只有一个——”
明月从容接了下去。
“尚缺一味药引!”
任长生的眼睛瞬时就亮了,追问道:“什么药引?只要你们说得出来,倾家荡产我也能弄到手!”
清风微微一笑,月光下一排银牙亮得照人。
“此物极是寻常,在座诸人身上或许就有,只须借用借用便可。”
此言一出,在座诸人立刻护住了自己身上诸般珍贵的玉饰金饰,更有甚者,一位胖大员外居然紧紧地捂住了自己满口的金牙。
“童子尿!”
明月道人的话音一落锤,任逍遥本能地打了个哆嗦,手中的一枚果子也滑落到了地上。
果然任长生闻言已经大步流星地向儿子赶了过来,七年来从未正眼看过儿子一眼的任长生,如今正竭力地挤出了一脸关爱的面容,端着一个小小洒杯,蹲下身,讨好般地对吓得瑟瑟发抖的儿子笑道:“乖儿子,来,给爹尿一个。”
奶娘一脸紧张,任逍遥支支唔唔。
“不行,我没有。”
“来人,端一大壶茶来!”任长生耐性并不好,旁观者的讥笑让他脸上挂不住,于是便不再与儿子好言好语央求,直接板着脸对一旁侍候的奴仆下命令。
片刻之后小厮端着一个硕大的茶壶向任逍遥走来,任逍遥吓得双腿几乎发软,这么大一茶壶水,难不成是想灌死他?
“爹,真的不行,我尿不出来。”任逍遥哭丧着脸说着,被老爹这样虎视眈眈地瞪着,他平素的灵活机变全跑到了九霄云外,眼瞅着老爹火辣辣的目光只在自己小鸡鸡的部位上打转,他急得几乎要哭,只得拿眼睛不断瞟身边的奶娘,投以求救的目光。
奶妈适时站了出来,她底气不足,一番话说得结结巴巴。
“老爷,小少爷快被吓坏了,容奴婢带小少爷回房休息可好?”
“让开!”任长生老鹰赶小鸡一般撵开瘦弱的小脚老太,一双眼涨得通红,直接伸手扣住了儿子的嘴巴,只一用力,任逍遥的嘴巴就被迫张了开来。
“今天你是尿不出来也要给我尿!”
然后他拎着茶壶就往儿子的嘴巴里倒。
任逍遥又呛又咳,眼泪流得唏里哗啦,手脚使劲扑腾,猫一般地挣扎叫喊。
还甭说,本来就有三分尿意,在老爹他填鸭式的灌水之下,底下就条件反射了,□□间湿了一片。
任长生的眼睛立马瞪直了,一把抓住儿子的裤子就要往下扯,任逍遥牢牢抓着自己的裤腰带,死命地与父亲推拒着,一气一急之下尿失禁,那块吸人眼球的水渍眼看着越来越大。
丢死人了,他简直快晕过去了,早知道看热闹会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打死他也不敢再偷溜出院门一步。
正在这万钧一发的要紧当口,奶娘她终于颤微微地爆发了。
“住手,老爷,奴婢有话要说!”
就看见奶娘在父亲耳旁咬了一会耳朵,然后父亲的的脸色就变了,震惊无比地望着儿子惊魂未定的脸,良久才低低斥出一句:“胡闹,全是胡闹!”
然后,他居然放过了任逍遥,一转身,甩下满堂的宾客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