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相遇太早》June.Shen

9、第九章

　　信文正在寝室楼下等她。
　　他背着身，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路灯撒下一层光晕在他身上，那样温柔又温暖，美好得像是书里描绘的场景。
　　乔乐语轻轻喊了声“信文”，他回过了头，嘴角含笑，眼睛亮透得能照出她的影子来。
　　“这是我室友，覃易慧，我叫她跟我们一起去吃饭。”乔乐语看了看身边的覃易慧，这么向信文介绍道。
　　他看着她很友好地笑起来，自然地说：“好啊，人多也热闹点。”顿了顿，又说，“啊，我叫李信文！”
　　覃易慧的眼睛在信文脸上停留了片刻，又不经意地看了看乔乐语，随后眉眼弯弯地说道：“那我就不客气啦。我们去吃什么？”
　　“嗯，我室友已经在南边那里的一家火锅店等我们了，如果你们没意见的话，我们就去那儿吧！？”信文看了看覃易慧，最后把视线定格在乔乐语脸上，等她的回答。
　　乔乐语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随遇而安的个性，信文心里也早知道她肯定不会有什么意见，只是象征性地问问。
　　可是，乔乐语刚要点头说“好啊”的时候，覃易慧却皱了皱眉头道，“这么热的天还吃火锅啊，太上火了！”
　　呃，乔乐语额头一滴汗，觉得有些尴尬，虽然她说的也没错，但毕竟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信文又特地过来等他们…有点为难。
　　“这样吧，我们点个清淡点的锅底，多点一些蔬菜，再说店里也开空调，还有饮料，应该不会很热的。”开口解了乔乐语困境的除了信文还能有谁？他轻和地说着这些话，又对覃易慧露出了一个很好看的笑容，看着她。
　　覃易慧咬了咬嘴唇，终于也回了个微笑给信文，说：“听你这么说倒也还好，那我们就去吃火锅吧！”
　　乔乐语瞬间改名乔无语…她一直习惯的是自己，岑灵和信文三人之间吵吵闹闹，嬉笑怒骂的相处模式，从来没有谁柔情蜜意地劝过谁，也从来没有谁娇嗔软语地哄过谁…纵使，她一点甚至半点如此的经验都没有过，但是看着信文这样对覃易慧说话，她的心里还是隐隐地觉得不太爽…他是在迁就她吗？他是在讨好她吗？…这些莫须有的想法在乔乐语脑海里一闪而过。
　　幸运的是，她是个足够理性的人，且有相当强的忍耐力，所以等走到信文说的那家火锅店时，乔乐语已经不再为刚才的问题纠结了，毕竟他们才刚认识而已，哪有那么多她想得那些有的没的！？是她多虑了，是她神经质了，是她胡思乱想了…乔乐语如此下了结论，跟着信文走了进去。

　　那里已经有两个男生落座了，看到信文，远远地抬起手招呼他们过去。
　　“这是元书裴…”人如其名，斯斯文文，白净秀气，一头清爽短发，鼻梁上还架了副眼镜。
　　“这是顾意…”皮肤有点黒，半寸头，微壮，相比在坐的另两位男同学而言…
　　只是这名字，顾意！？
　　乔乐语听罢，嘴角不禁扯了抹微笑，看看信文又看看他，很认真地问：“故意？你叫故意？”
　　顾意不在乎地笑起来，“对啊，我就叫顾意！”
　　“嗯，好名字…”乔乐语坐了下来，眯缝起眼睛，摇头晃脑地喃喃。
　　“哦？怎么个好法！？”顾意兴致盎然，盯着乔乐语问。
　　其实，她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从小打到，凡事遇到这种谐音的名字，她就会觉得很有趣，然后口头禅似地来一句：“嗯，好名字…”
　　“嘿嘿，好名字就是好名字，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罢，她笑得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信文，对方神色僵了僵，眼里闪过些别人参不透的意思。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这个典故却是乔乐语和信文还是初中的时候，某一天，大家在教室里不知怎的讨论起《红楼梦》来了，而且好巧不巧，说的正是贾宝玉初试云雨的那章，其实，关于“云雨”一词的意思大家都不甚了解，因此说起来反倒是没有顾及，说来说去，说到最后，也没有人能解释清楚到底什么是“云雨”！
　　于是，乔乐语就屁颠屁颠地转过头去问信文：“喂，你知道云雨是什么意思吗？”
　　信文看着乔乐语，想了想，笑眯眯地说：“当然知道啦！”
　　“哦，个么是什么咧？”
　　“就是，嗯…”他还是笑，但是支支吾吾.
　　乔乐语见他回答不上来，又问：“那你云雨过吗？”
　　“应该，或许，嗯，有过！”信文很是懵懂地点了点头，可乔乐语还是不明白到底什么是云雨，于是一路紧追不舍，最后信文被问急了，终于说：“云雨，云雨，就是天上一大片乌云，然后下雨了，我们在踢球，全被雨淋湿了，鞋子里全是雨水，就叫云雨了…哎呀，这个东西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
　　乔乐语很是怀疑地看了他半天，始终觉得这个答案很牵强…
　　当然，等到他们再长大些，终于知道什么是“云雨”之后，信文的脸前所未有地红了一回。
　　乔乐语后来把这事告诉了岑灵，两人笑翻了天。
　　曾经一度有段时间，岑灵看到信文的第一句话总是：“哎呀，信文草，今天要下雨的，你要不要去踢球啊，正好又可以云雨了…”
　　乔乐语则在一旁帮腔：“嗯，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

　　乔乐语看着信文脸上微微泛起的红，心里忍不住窃笑，那时的场景也一定浮现在他脑海里，只不过，他们的身边却少了岑灵。
　　“哎，李信文，你怎么光介绍我们，也不介绍一下她们啊？”说话的是顾意，他一边给乔乐语和覃易慧倒了茶，一边看着信文投诉。
　　“哦，差点忘记了。”信文回了神，“嗯，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乔乐语；那位是乔乔的同学加室友，叫覃…”信文吃了个螺丝，显然，他忘记了人家的名字。
　　“我叫覃易慧！”覃易慧倒没有太过在意，很是坦然地接过了信文的话，“我跟信文也是刚刚认识不到半个小时，名字没记牢很正常的。”这么说着，她朝信文又是一阵微笑，顿时，四周的空气里全蒙上了一层粉红光晕！
　　“覃易慧，放心，我一定不会把你名字忘记的。”顾意一边没所谓地开着玩笑一边把点菜单递到两个女生跟前，说：“你们要吃什么，随便点吧！”
　　乔乐语从来不点菜，以前每次出去吃饭，不是岑灵做主就是信文拿主意，她只用动嘴不用动脑，反正自己不挑食，什么都吃。

　　“没关系，你们来点吧，我们无所谓的。”坐在乔乐语身旁的覃易慧抢了她的台词，于是心里不自觉一阵小嘀咕，刚才是谁嫌火气大不肯来的？怎么一眨眼功夫又都无所谓了？
　　唉，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针，猜不透，看不到，捞不着！
　　善变呀善变…

　　“那就我们点吧！”乔乐语还在迷糊，信文把点菜单从她跟前拿了去，跟顾意很快地做好选择，随后又问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元书裴，“你看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
　　“没事儿，就这些吧，不够再加好了。”他的声音很好听，且一口相当标准的普通话，只是脸色略显冷漠，自始自终也没有朝乔乐语和覃易慧笑过。

　　饭桌上，羊肉，牛肉，青菜，萝卜…摆得满满当当。
　　乔乐语饿坏了，就也没顾得上客气只管自己埋头吃，信文还时不时给她夹些菜，这么一来，她连伸筷子的时间都省了。
　　吃得急了，抬起头来踹口气，喝口水，不经意看到身边的小美女正十分端庄典雅地吃着一块豆腐，先是用筷子细细地切分开来，再慢慢送到嘴里，最后抿着嘴嚼了起来…乔乐语对这么温柔的吃相其实并没有太大意见，相反地，在那一刹那，她倒是有了某种意识，自己似乎有点坍台…可是，却又是一瞬间的功夫，乔乐语的那么点不好意思即刻被另一种想法给拍死在沙滩上了：这么吃，能吃得饱吗？

　　“乔乔，你看什么？”另一边的信文忽然轻声开口喊她，乔乐语回头，信文正对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没看什么。”乔乐语挑了挑眉毛，急忙又加了一句，“说了你也不懂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哈哈。”
　　“是吗？”谁知，信文这回却没有败下阵去，他依旧笑着，黑亮的眸子里好像有星星一样闪，“你一口吃的都够人家一顿吃的了。”他凑过了身来，低在乔乐语耳边很轻地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满是说不出滋味的深深笑意。
　　乔乐语当然听得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但是明明是被他嘲笑了，她却不知怎么地觉得脸有点红，心跳有点快，瞬间慌乱下，她掩饰着什么似地瞪着信文，大声喊：“哼，要你管！”
　　很明显，顾意，元书裴包括覃易慧的目光全都是冲着乔乐语去的。
　　几秒的沉默，乔乐语佯装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呵呵一傻笑，没有说话。

　　“李信文，乔乐语是你女朋友吧？”就在这时，顾意忽然丢了一颗重磅炸弹，雷得乔乐语的心登时跳到了嗓子眼。
　　“哎呀，这个还用问吗？看他们两个打情骂俏的样子…”覃易慧也开了口，面上带着微笑，眼神在信文和乔乐语脸上飘来飘去，不知道什么意思。
　　“哈哈，连大学都考在一块，还真是夫唱妇随啊…”顾意眼角带笑，一边说一边笑，坐他旁边的元书裴也抽了抽嘴角。
　　乔乐语早已满脸通红，在她的记忆中，和信文认识的十数年岁月中，她的脸从来没有这么红过，可此刻，不仅是红，简直都快烧了起来。
　　“不是，我…”
　　“她不是我女朋友。”信文的话抢在乔乐语前头蹦了出来，还是波澜不惊的神情，却有浓浓的微笑。
　　他没有脸红，没有不好意思，当然，更加不会承认。
　　因为，那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事情。
　　既然不存在，自然不会有人承认。
　　乔乐语的理性思维很是清晰地把这一圈缘由给顺了下来，可是，她的感性思维却有种受到小小伤害的感觉。
　　唉，他就那么云淡风轻地把她给否决了，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在信文还没开口的瞬间，乔乐语曾有过这样的念头：如果他不解释？如果他不否认？如果他默认？如果…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如果了，因为李信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乔乐语，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其实真的很简单，除了乔乐语之外，其他四个人的神情都没有太大波动，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
　　“呵呵，我跟他认识很久啦，从小一起长大的，纯粹就是好朋友。”乔乐语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脸上挂着微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啊，说不定以后就是了。”覃易慧送了跟菠菜到自己嘴里，细细嚼着，嚼完之后看着乔乐语说，眼神又瞟了几缕给信文。
　　“别说这种无聊的话题了。”终究是信文淡淡的一句做了总结，覃易慧和顾意都不在意地笑了笑，元书裴还是没有说话。
　　一顿饭吃完，乔乐语知道了元书裴和顾意都跟信文一样，是F大医学院的新生，两个人也都是外地来的，不过要比她和信文近一点，而覃易慧呢，是本地人。
　　后来要结账的时候，顾意死活不要乔乐语和覃易慧付钱，一个劲地大声嚷嚷：“男生哪有让女生付账的啊？！”
　　话虽如此，可乔乐语还是不好意思，毕竟是第一次跟人家见面，大家又不熟，再说大家也都是学生，没道理要让别人请啊！？
　　“乔乔，顾意说得没错，你们不要争了。”听着信文也开了口，乔乐语更加为难了，钱拿在手里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好了，就这样吧，我们内部解决就行了。”信文看乔乐语傻乎乎地盯着他看，终于笑了笑，伸手把她手里的钱又塞回了她的钱包。
　　“行了，闹闹腾腾的也不好看。”最后，连元书裴也淡淡地说了话，乔乐语和覃易慧都颇无奈地收好了钱包，然后，两票人马各自朝自己的寝室出发了。

　　“乔乔…”回去的路上，覃易慧忽然很亲昵地叫了乔乐语，她有点惊讶，但是没有在意，听她继续说话，“你跟信文真的不是男女朋友？”
　　“真的不是。”乔乐语微微苦笑了一下，在昏暗的灯光下，没有人察觉。
　　覃易慧莫名地“哦”了一声，还拖长了音，两人沉默了一小会，她又开口问：“那信文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呃？！”乔乐语不自知地惊叹出声，这个，是什么意思？
　　难道所谓的“一见钟情”就是这样的？
　　乔乐语微微咳了一声，心里感觉有点奇怪…
　　“应该，可能，大概，据我所知，好像是没有的吧！？”她很是僵硬地终于把这个回答给绕了出来。
　　又是一声“哦”，覃易慧便没有再说话了。

　　那是乔乐语到这个陌生的城市的第一个晚上。
　　那顿火锅让她吃得很饱，但是心却觉得空荡荡的。
　　夜有凉风徐徐吹来，偶尔吹过覃易慧的几率长发拂过她脸颊，一阵微微瘙痒好像能钻进心里一样，让她觉得很不安却又很落寞。
　　远处，灯火很是阑珊，星星点点，却照不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