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相遇太早》June.Shen

10、第十章

　　一个星期后，正式开始上课了，乔乐语寝室里另外两位姗姗来迟的女生也终于现了真身。
　　那个胖胖的，脸圆圆，鼻子扁扁的叫周皆宜，沉默的时候总给人感觉板起了一张脸，但是一开口就堆得满脸笑，眼睛鼻子都团成了一团。
　　那个黑黑的，瓜子脸，鼻子很挺眼睛不大，说话声音软软绵绵的，只不过有时说的话，很有让乔乐语想直接把她掐死的冲动，倒不是她说话多嚣张多刻薄，只不过，乔乐语抹汗，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中国人和中国人用中国话交流也不是完全畅通无阻的。
　　比如，乔乐语问她：“闻雨，昨天马哲的笔记借我看看吧？”
　　对方回答：“我没去上课…”
　　乔乐语惊，愣半晌，“你不是就坐我旁边吗？”
　　“哦，你说马哲啊！？”对方做恍然大悟状，接着抽了本笔记递给乔乐语，“我还以为你说高语呢…”一脸坦然。
　　乔乐语抽了两下，没有再答话。
　　再比如，学校的广播台在做午间直播，正好放了一首乔乐语很熟悉的歌，她顺口说：“这首某某的XXX挺好听的…”
　　“不是的。”扭头，闻雨同学很认真地看着乔乐语。
　　乔乐语正想说肯定不会错，这首歌就是某某的XXX时，对方又开口了：“这是某某的XXX…”一字不差一模一样的一句话啊，噎得乔乐语差点连呼吸都不会了。
　　“闻雨，你说的不就是我说的吗？半个字不差…”她再次惊。
　　“哦，我还以为你说了那首某某某的XX呢…”
　　诸如此类的例子数不胜数之后，乔乐语决定，没什么大事的时候不要跟闻雨说话，她怕自己的心脏不堪重负，迟早一天被她惊得再也缓不过来。

　　自从那次火锅之夜以来，乔乐语总有点恍惚，信文的话，覃易慧的话总是悄无声息地跑到她的大脑里…
　　“她不是我女朋友。”
　　“信文有没有女朋友？”
　　然后，他的脸就一直闪啊闪，闪啊闪，闪得她头晕眼花，莫名其妙。
　　一如既往，她又开始发呆，直到覃易慧跑进来喊她：“乔乔…”
　　“嗯？怎么了？”
　　覃易慧一身粉红连衣裙，头发很仔细地梳成马尾垂在脑后，笑脸盈盈看着乔乐语说：“今天学校了很多社团摆摊，咱们去看看吧？反正大一闲得很，搞点课余活动也不错。”
　　乔乐语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懒人，她压根就对这些个社团不感一丝一毫的兴趣，但是吞吞吐吐要拒绝间，覃易慧已经把她拉出了门外。
　　闻雨在后面喊：“我也去！”
　　于是三个人就向着涌动的人群前进了。

　　跆拳道…乔乐语心里猛摇头，估计还没学几成就被人给摔死了。
　　网球社…不，不，不，她是运动白痴，半个细胞都没有。
　　文学社…啊，这个倒是还行，但是一看坐镇的几位师兄，她即刻决定放弃。
　　舞蹈社…不行。
　　吉他社…不行。
　　天文社…不行。
　　……
　　一圈晃下来，覃易慧和闻雨早不见了踪影，而乔乐语还是没找到她能参加的任何社团。
　　“切，就说不来的吧…”她轻不可闻地嘀咕了一声，预备撤退，转身却看到有人对她笑得那个明媚如春光啊。
　　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叫李信文的家伙能笑得乔乐语元神出窍，还有谁有这么大本事呢！？
　　“你也来报名啊？”乔乐语定了定神，信文已经走到了她跟前，她问，“你参加了哪个？”
　　“篮球，还有摄影。”信文穿了件雪白的衬衫，低头看着乔乐语，干净的额头上飘了些刘海，明晃晃的眼眸里有暖风一阵紧一阵吹过。
　　乔乐语不敢盯着他的脸看，于是急忙转了视线去别处，抬手挠了挠眉梢，说：“一个都没报呢。”
　　“为什么？”
　　“都不感兴趣，没意思。”乔乐语努嘴表示不屑。
　　信文却一语道破天机，“我看你呀就是懒成精了，是怕麻烦所以才一个都看不上吧？！”
　　乔乐语咧嘴嘿嘿一笑，“果然冰雪啊，这么高深莫测的想法都能被你猜到。”
　　“过奖了。”信文一挑眉，“乔乔，你还是选一两个参加吧，也算丰富下生活，不要老窝在寝室里，多接触人群，多认识些朋友…”
　　乔乐语知道他说的没有错，可是她有一点失落，因为她想念岑灵，那个做什么都跟如影随形的女孩，如今，她要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跟一群陌生的人从零开始，她很没底气。
　　虽然，信文就在她身边，就在她眼前，但是，她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他总归不是你的，总有一天，会出现一个人把他全部夺走的。
　　乔乐语这么想着，信文一只手已经轻轻拍到了她头上，“我陪你再看看吧，走！”
　　就这样，乔乐语在众多眼花缭乱的选择中参加了辩论社。
　　为什么是辩论社呢？
　　一个原因是，她除了嘴皮子比较利索之外，就没有其他任何技能了。
　　至于，另外一个原因，乔乐语勾了勾嘴角，想起那一次，他握着她的手，轻轻的，暖暖的…

　　后来，乔乐语知道闻雨报名参加了文学社；而覃易慧参加了舞蹈社，还有，摄影社……
　　嗷呜…心底深处是一阵狼嚎，她怎么就傻不拉吉地不跟信文参加一个社团呢？
　　她怎么就脸皮那么薄呢？
　　她怎么就那么害怕自己露出点什么蛛丝马迹，被他窥测到心事呢？
　　呜…夜深人静时，乔乐语愁眉苦脸地盯着天花板，不禁叹息，乔乐语啊乔乐语，你呀，根本就是个纸老虎，张牙舞爪的光有架势，没有内涵…
　　一夜唧唧歪歪，第二天顶着张没睡醒的脸奔赴教室。

　　没过几天，阳光正热烈，知了正欢唱，乔乐语收到了如下一跳短信：
　　辩论社将于这个星期三晚上7点在思源楼308室进行本学期第一次例会，请每位社员务必准时参加。

　　准时参加，那是必须的！
　　乔乐语想是这么想的，但是她最后还是迟到了，至于为什么迟到，她不记得了，大概是因为吃晚饭吧…
　　跟信文一起吃饭，她好像就把别的事给忘了，吃完了还眉飞色舞跟他聊了老半天，等收拾完餐具才想起自己还要开会，于是马不停蹄地冲进了思源楼的308室！

　　人，不少！
　　能容纳近一百人的教室基本上没剩几个位置了。
　　乔乐语冷汗唰唰，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埋头朝最后的位置走过去。
　　“嗨…”是有人叫她吗？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一副细边眼镜。
　　“元书裴？！”乔乐语有点意外，但是见到一张认识的脸又顿时有了分亲切感，于是坐到他身边，呵呵笑了笑，“你也参加辩论社啊？”
　　“对啊。”他轻轻勾了勾嘴角，点了点头。
　　乔乐语笑还是笑着，心里却忍不住说，这么不爱说话的人还来参加辩论社？！辩论的时候是要怎样？以眼神杀死对方吗？！

　　讲台前，社长已经开始介绍起了社团的一些基本要求和事项。
　　乔乐语听得很是无趣，转头看了看元书裴，他也正低着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喂，你们医学院是不是课特别多？很忙？”乔乐语压低了声音先挑了话，只因为她想了解更多他们学院的事。
　　“还好吧，才第一学期嘛，就一些基础课。”元书裴抬了抬头，又垂了下去。
　　“那你们学院是女生多还是男生多啊？”
　　“一半一半吧…”
　　“哦…那是不是真的要解剖尸体什么的？”
　　“目前还没有…”
　　“听说，医学院的尸体都不够用的…解了又解，剖了又剖…”
　　“呃，是吗？”
　　“嗯，还听说，因为尸体很贵，不够钱买…”
　　这次，元书裴选择了沉默！
　　乔乐语看他已然抬起了头正盯着自己，于是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脖子，面色有点尴尬，“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你对医学院的事倒是挺了解的啊…”忽然，元书裴笑了笑，还是笑得能看见牙齿的那种，“你怎么没选医科啊？这么感兴趣…”言语之间有些揶揄。
　　乔乐语心想，这个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平时怎么不多多笑呢？
　　然后，她又干笑了一声，道：“F大医学院的入取分数线高得不是人考的，我怎么可能考得上！？”
　　“那我们这些考上的是什么？”
　　“啊！？”乔乐语一愣，回想刚才说的话，找出了问题所在，“那只是一种修辞手法，叫：夸张！”
　　元书裴又不说话了，乔乐语也不说话了，因为社长在上面开始发号施令了：“现在我们分成正反两方，坐右边两组的为正方，坐左边两组的为反方，大家随意发挥，不用太认真，我们先感受感受…”
　　说着，他唰唰唰几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句话，“我们今天的论题就是‘当今社会，是男人压力更大还是女人压力更大呢？’”
　　乔乐语“噗”了一声，转过头看元书裴，“好题目啊，真是好题目！”
　　当然，最后坐在左边的乔乐语和元书裴天经地义地成了反方的队员，而他们需要坚持的观点则是：当今社会，女人承受的压力比男人更大！

　　这个辩题有些意思。
　　一开始大家都还有点不好意思，可慢慢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既然是来参加辩论社，那么这满教室的人就算没口才也是有口水的嘛！
　　正反双方的激战愈演愈烈，眼看着就进入白热化状态了，坐在后面的乔乐语和元书裴却连一句话都没讲过。
　　乔乐语有认真地听每个人的论证，并且嘴角一直呈上扬状。
　　直到后来，反方这一边逐渐失势，能有力反击对方的人越来越少，眼看着这场大型演习辩论即将陷入僵局，乔乐语心中的小宇宙终究燃烧了起来。
　　“反方辩友，今天我们的辩题是‘当今社会，男女两方谁承受的压力更大’，而反方辩友却明显地走向了一条歧路，口口声声，义正言辞，但所说的每句话，例举每一证，都只是一味强调：当今社会，男人的压力大啊！”乔乐语停了停，微微一笑，“各位听仔细了，是男人的压力大，而不是男人比女人的压力更大！再看我们的论题，反方辩友是不是有些偏题了呢？这是其一，再者，我们的确承认，当今社会男人的压力很大，但是，我们却不得不再次强调：当今社会，我们的女性同胞承受的压力更远甚男性啊！压力就好比一座山狠狠压在女性身上，且看，白娘子，作为中国从古至今完美女性的典范都被压在雷峰塔下数百年之久了，那当今社会，作为普通社会群一元的女性又面临着怎样的境地呢？前面，我方辩友已经陈述了相当数量的例子来说明女性在当今社会的艰难状况和尴尬地位，先天条件已经落后于男性，就连后天环境也时时处处被人排挤，受人压迫。虽然，目前我手头上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是，如果我说在全世界范围内的性骚扰以及□□犯罪案件内，女性绝对是占据最多比例的受害者，相信大家一定不会反对吧！？而之所以这样也只是因为女性是更脆弱更容易侵犯的对象。看，就连素不相识的人都成了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隐患，每天都要提高警惕，惶惶度日，别的不说，光这一条所要承受的压力相信就不是男性同胞能理解的吧！？”乔乐语一脸从容镇定地说完这些，临了，眼睛扫了一遍在场所有的人，微微一笑，坐了下去。
　　当然，对方也有高手站出来给予了反驳。
　　而这回应对的却是一直很沉默的元书裴，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瞥了眼乔乐语，缓缓开口道：“从古至今，女性的地位一向都是卑微不堪的。以前的男人寻花问柳，三妻四妾，作为女人却要不闻不问，甚至还要从中协助，是以显示其贤良淑德，持家有道。反之，封建社会却以各种各样的条款规矩把她们的人生完全的禁锢住乃至扼杀。七出之条，三从四德，一纸休书足以毁掉一个女人的一生，而只要男人随意的几句话。虽然，到了当今社会，女性的地位得到了明显的提高和改善，但是本质上却还是这个社会的弱势群体，是轻易被践踏的群体。家庭里长辈们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小时已经得不到过多的关爱，等自己长大还要担心自己到底是生男生女。即便没有这种烦恼，依靠自己实力在社会上取得成绩的女性却要承担更多的关注和压力。做人难，做女人更难，做成功的女人更是难上加难。……”元书裴的声音并不鸿亮，但是思路清晰，口齿清楚，一条条一列列说得面面俱到，从古至今，中外贯通，从心理分析到生理，从理性延伸到感性，一时间，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听他讲着，乔乐语也不例外。
　　终于，他结束了这一段，刚坐回位置上，乔乐语就万分真诚地告诉他：“你讲得真是太好了，简直滴水不漏啊！”
　　就这样，原本僵硬的败局被乔乐语和元书裴力挽狂澜，反方其他队员也趁机找到了方向，一路奋起直追，最后，这场预热友谊赛由反方取得了胜利！
　　当社长宣布这一成果时，左边的半片人群不约而同欢呼起来，乔乐语也凑在其中喊了两嗓子，但元书裴却还是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玩他的手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