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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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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祥是郊外有名的旅游小镇,镇上还保留着几处历史遗迹。
乔乐语一直有所耳闻却从来没有去过,直到眼下。
从F大坐车去的话起码要三个小时的车程,跟元书裴通电话那会已经快要两点,这么一扯,等乔乐语下车,站在那个有几分古韵的车站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茫然地看看四周,她有点发慌,正要拿出电话却看到元书裴朝她走了过来。
总算,他还是有点良心的!
乔乐语暗自松了口气,冲他笑得满脸情真意切,就怕他一个翻脸把她给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先吃晚饭吧…”他没有多余表情地看着乔乐语,说着转身走开。
乔乐语急忙跟上,“你叫我来到底做啥呀?”
她探头探脑,伸长脖子想凑到元书裴跟前,可惜他步子不停,又高出她大半个头,费力老半天也没能得逞拦截他的计谋,最后只得作罢,乖乖地紧跟着,只因天色越来越黑,她实在是怕得厉害。
西祥古镇两边的街道都是些清朝前的古老建筑,就连路灯也设计得古色古香。
这越发寒冷的夜色中,路上偶有行人孤廖穿梭,天空也是一片沉沉的灰蓝,无叶的枯枝横挂在半空中,平添几分萧瑟清冷。
元书裴保持匀速走在前面,乔乐语东瞧瞧西看看,竟觉得这地方跟自己家乡那小城有几分相似,略微不同的,西祥更为大气沧桑一点,而她的故乡却精致纤细几分。
“这地方还真不错,呵呵…”倏地,乔乐语开口这么说道,嘴角微微含笑,却看到元书裴转过脸来盯了她一会儿,硬是让她的笑容僵了一僵。
“我在这里住过五六年。”他轻轻开口,已经完全地转过身来对着乔乐语。
“咦?原来你是本地人啊?”乔乐语惊叹,“我一直以为你家在外地呢!”
“小学是在这里念的,当时就住西祥,跟姥姥在一起。”元书裴顿了顿,“后来就搬走了,直到现在才又回来。”
“那你姥姥现在还在西祥?所以你才跑来这里的?”
“嗯。”元书裴点了点,扶了把眼镜,一转头看着前面,“呶,看到那边的房子没?我小时候就住那里!”
乔乐语顺势看过去,虽不是那么清楚,但还能隐约瞧出个轮廓,是座古朴典雅的小院子,黑色的瓦片屋顶,灰色的斑驳墙壁,淡淡的云层飘在房屋上面,远看好像电影的某个镜头。
“走吧,我姥姥早就做好晚饭了,知道我有同学要来,一直等着呢。”元书裴这么说着,莞尔一笑。
乔乐语一愣,随即也对他笑笑,心想着,他们之前的问题应该就算是解开了吧?
看自己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人家根本就没放心上,是她自己多想了!
待元书裴刚推开院子里那看起来有些年代的灰色木板门,就有声音传了出来:“书裴回来啦?”
话音刚落,乔乐语就看到一个穿着浅色薄袄,满头花白头发的老人走了出来。
不用说也知道这就是元书裴的姥姥了。
乔乐语有点不好意思地朝老人家笑笑,寻思着该怎么称呼时,元书裴的祖母先对她招呼道:“来来,快进屋,饭菜都要凉了。”
老人家一边说着一边拉起乔乐语的手,她紧张又局促地随之往里走,转脸看看元书裴,他只是在笑,却没有说什么。
“来,快坐快坐,千万别客气啊,也没什么菜,随便吃点吧…”老人家边说边给乔乐语盛饭夹菜,惹得她一个劲儿地说:“嗯,嗯,我自己来…”
元书裴坐她身旁的位置,微微笑端着饭碗,一口一口往嘴里送饭送菜,脸上是乔乐语从来没有见过的随和温暖。
“书裴啊,怎么只顾自己吃啊!?也不招呼招呼你同学…”忽然间,姥姥略有不满地对元书裴说了一句,惊得乔乐语急忙接话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元书裴没什么大反应地继续吃饭,又不声不响地给乔乐语布了一些菜,“多吃点吧,瘦得就剩一副骨头了。”他淡淡地评价,乔乐语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埋头吃饭。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姥姥笑眯眯看着乔乐语问。
她抬头,也笑眯眯,“我叫乔乐语,姥姥叫我小乔就成了。”
“小乔啊,这名字好,秀气又文静…”
“呵呵,呵呵…”她一个劲儿傻笑。
“姥姥,您要是把秀气和文静用在她身上,简直就是侮辱了这两个词。”
另外两人脸色均是一僵,乔乐语差点噎着。
“啧,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嘴里虽是责备的意味,但老人家看着元书裴的眼神却慈祥得很,还带着笑意。
他哼哼轻笑一声,眼角扫了扫乔乐语,继续吃饭。
晚饭过后,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
元书裴和乔乐语承担起收拾碗筷兼清洗的重任。
一个站在那刷,一个站旁边冲。
洗洁精的泡沫越积越多,乔乐语耐不住玩心,举起手,对着元书裴就是用力一吹,呼的一下,一团一团白色的泡沫轻飘飘落到他脸上。
“噗噗噗…”她咬着牙窃笑,却不去看元书裴表情,一边笑一边管自己继续刷碗。
身旁的人明显地在瞬间停住了动作,大约是愣愣地站了几秒,出其不意地伸手一捞,乔乐语脸上也是一大片洗洁精泡泡了。
“哎呀…”她叫了一声,连忙跳开一步,“你干嘛偷袭啊?”
“明明是你先偷袭我的吧!?”他斜眼看她,一脸鄙夷。
“我哪有?我是不小心嘛…”她狡辩。
“就许你不小心,不许我一时失手啊!?”
“你才不是一时失手,你是存心报复!”
“呵呵,是又怎么样?”
辩论社两大主力单打独斗竟然是这样一场耍赖撒泼的对话,实在是太没有技术含量了!
乔乐语眯眼看他半天,忽然咧嘴一笑:“不怎么样……姐姐不跟小弟弟一般见识!”
元书裴不屑地瞪了她一眼,又是这招,实在没创意!
乔乐语不介意他鄙视的眼神,乐呵呵地摇头晃脑,哼哼唧唧地唱着自编的乱七八糟的曲子,倒是惬意得很。
“喂,现在几点啦?”猛地,她终于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连忙慌张地问元书裴。
“快9点了。”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哎呀,那还有没有回学校的车啊?”她冲干净手,准备飞奔去车站。
“10点是末班车。”他淡漠地说着,“现在就要走?”
乔乐语狂点头,“太晚了,太晚了,这样到学校都快半夜了…门房阿姨一定不会轻易放我过关!”
元书裴不答话,也把手洗干净。
“哎?你不回学校啊?你都几天没上课啦?”乔乐语差点忘了正事儿,“不过算了,今天晚上你也别回去了,省得姥姥担心,明天再回去吧,别又逃课啊…”
厨房里的灯光幽幽暗暗的,元书裴站在乔乐语跟前,两人之间只有两尺的距离。
她说话的时候很是认真地看着他,微微仰起脸来,一副语重心长,谆谆教诲的深刻模样。
“你等明天跟我一起走吧…”元书裴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很轻柔,表情很温和,透过镜片甚至能感受到他眼里的某些情意。
他微低着头,垂下了眼睑,视线正好落在乔乐语的眸间,于是,两两相望,四目相接,那时的世界,他们都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只是,她惊慌地退却了!
乔乐语不自觉地退了一步,转开视线,伸手胡乱抓了抓头发,“不行不行,彻夜不归不是好孩子,被我爸妈知道就惨了!”
这么烂的借口,她一说完,连自己都觉得白痴得要命!
可是,一向毒嘴毒舌的元书裴这回倒是没发表什么独特见解,只是无所谓地哼了一声,说:“我去跟姥姥说一声,你等我一下!”
“你现在跟我一起回去?”
“说得这么明白了还听不懂?怎么笨成这样啊?”
“呃……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笨的,是你实在太聪明了!”她咬牙切齿!
“哪个傻子愿意承认自己是傻子啊?不过很多傻子倒都是承认别人比自己要聪明的……”
什么逻辑?什么理论?
乔乐语死鱼眼似地白了他几眼,老样子,以沉默表示抗议!
元书裴把洗好的碗筷都放进橱柜,忽然一甩手,搞得乔乐语一脸的水滴。
她小声“哇”了一下,还来不及抓住肇事者,人家已经一阵风似地跑出去了!
回程的时候,乔乐语睡着了,显然,这样的情况下,都是需要一个肩膀来依靠一下的,而很巧的,她身旁的确是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但约莫是小乔姑娘生命中注定不会有这么浪漫的事情发生……
所以,她没有很舒服地半躺在人家身上,借着半个肩膀,安心地流口水。
那么,事实到底怎样呢?
因为靠了窗户坐着,睡着的下场,就是左摇右晃时,不停地把脑袋撞到玻璃窗上,一阵惊悚的疼痛,茫茫然醒过来,有点尴尬地揉揉撞疼了的地方,再看元书裴,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着她坏坏地笑。
“没同情心…没风度…不怜香惜玉!”她不满地嘀咕。
“香在哪儿啊?玉又在哪儿啊?”他拿下左边的一只耳麦,嘴角隐隐含笑。
“喂喂,你好歹给我点面子嘛…”
“面子值多少钱一斤啊?!尤其是你的…”
“…………”
乔乐语气结,最后只能翻出手机看看时间,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7个未接电话,全是信文打来的!
怎么怎么?怎么一点都没听到动静呢?
乔乐语顿时有点急,一看点,11:13分了。
她不再跟元书裴斗嘴,即刻拨通了信文的电话。
“喂…”
“喂,乔乔,你在哪儿啊?这么晚了,没事吧!?”电话那头,他焦急地问。
“没事没事,我去了躺西祥,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呢!”
“你跑那么远干嘛啊?一个人去的?”
“嗯,就,没事儿,出来玩玩嘛……”她说得心虚,元书裴瞟了她一眼。
“你还有多久到啊?”
“快了,还有半个小时吧…”
“我在车站等你,有事儿打电话给我。”
“啊!?不用了,这么晚了,你别等我了。”
“也不差这半个小时了,就这样,你自己当心点。”
挂了电话,乔乐语挠了挠眉梢,莫名地转脸看看元书裴,心里感叹,为什么事件要演变得这么狗血呢?
其实也不对,压根什么都没有啊,有什么好担心好紧张的?!
不就是跟普通朋友元书裴一起去他小时候的居住地走了一遭,顺便陪他姥姥吃了顿晚饭嘛…你看,最后还把一个逃课一星期的不良同学给成功携带了回来?!多值得表扬嘉奖的一件事啊!
呵呵呵,乔乐语想着想着,觉得这件事本身也算是件好事,于是没头没脑地笑出声来。
元书裴微微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你怎么老这么傻呀!?”
“……”乔乐语的笑脸立刻收敛起来,换做身不由己的纠结表情,“其实,我也不想的……”
“……”元书裴盯了她半天,总算收回了目光,不痛不痒地又丢下一句:“有空去看下医生吧……”
乔乐语被小小噎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接道:“你不就是未来的医生吗!?…”
“我不治精神病……”
“…………”乔乐语的脸抽搐啊抽搐,“你是不治,但是,你得去被人治……”
今天很难得,她竟然大战三百回合还没有被元书裴给毒死,实在是人间奇迹是也!
这样没营养的对话一直持续到终点站,两人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似乎不带什么真实情绪地相互攻击着,却没有真的闹上火。
“说得我都口渴了……”乔乐语跨出车厢时,咽了口唾沫,自言自语地说道。
元书裴跟在她身后下车,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车站边那个高瘦的身影停住了步子。
乔乐语几乎在同时看到了信文。
“还真是24孝青梅竹马…等到大半夜的,挺不容易。”元书裴慢慢走近信文,戏谑地看着他,悠悠说道。
这话听起来太明显地嘲讽,乔乐语抿了抿嘴,心里老大不高兴。
“原来你跟乔乔在一起…”信文却没有太在意,“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知道我跟她在一起会更担心呢…”他笑起来,却并不显得真诚。
“呵呵…”信文不答话,笑笑,看向元书裴身后的乔乐语,“走吧,我送你回去。”
乔乐语听话地靠近他身旁,抱歉地问:“是不是很冷啊?在风里站了这么久…”
这一夜的确很冷,乔乐语站他身侧,很想去拉住他的手,但只是想而已,她并没有这么做。
“还好。”他简短地回答,“你怎么不接电话?”看着乔乐语,脸色是从来不见的严肃。
“没听到…”她如实回答,但没有很大的说服力。
信文倒不追究,“以后去远的地方说一声,弄得这么晚回来,大家会担心的。”
“嗯…”她点头,沉默了片刻,还是觉得应该说一句,“对不起…”
“明天请我吃饭,补偿我在冰冷刺骨的寒风中为你苦苦守候!”信文摁了一下乔乐语的脑袋,开起玩笑。
她“呵呵”笑,“没问题,请多少顿都行!”
“嗯,走吧,再晚点,就真的不用回寝室了。”信文一语点醒乔乐语,她眼睛瞪得老大地看看信文,又转向元书裴说:“那我先走啦,晚安!”
他只是斜眼扫了她一遍,没有说话。
乔乐语习惯他这样喜怒无常又冰冷无情的样子,不在意地由信文陪着一起朝自己的寝室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