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相遇太早》June.Shen

12、第十二章

　　十月中旬的时候，覃易慧已经从乔乐语那里掌握了大部分关于信文的基本资料了，比如，他的生日，星座，血型，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喜欢哪个歌手，讨厌那个演员等等，俨然一篇李信文十大相性调查报告都可以华丽出炉了！…乔乐语不能不回答，因为是她自己义正言辞地告诉人家：我跟李信文，只是好朋友！
　　所以，当岑灵在电话里把乔乐语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她极为难得地撇着嘴，却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吼出来。
　　“你怎么可以傻成这个样子啊？”岑灵一句一叹气，完全是“养不教 友之过”的样子，“自己不赶紧着去表白，还有空给别人做红娘？猪啊！”
　　乔乐语眨巴着眼睛，嘟嘟囔囔，“我说不出口…”
　　“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再不说，就快被别人抢走了！”岑灵大喝！
　　这天是周末，寝室里只剩下乔乐语。
　　她抑郁地握着电话只觉得胸口闷闷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
　　“乔乔，唉，你呀…”岑灵了解她的脾气，终于口气缓了下来，微微叹息道：“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想清楚，我不逼你。”
　　“嗯…”乔乐语眼睛没有聚焦地盯着某一处放空，轻轻应了一声，心底却是百转千回，乱成一团。
　　“但是，你可千万别再替别人牵线搭桥啦！”岑灵紧接着又是一句警告，“真是被你气死了！”
　　呵，一抹微微泛苦的浅笑现在乔乐语嘴角，她又何尝想呢？
　　阳台落地窗前的暮色柔柔地洒了进来，白色的拖地窗帘跟着翩翩风动，乔乐语转身看着天上的云彩发呆…要不要去说呢？要不要告诉他呢？要不要拼一次呢？
　　--不然，就豁出去了吧！？
　　--不行不行，冲动是魔鬼…
　　--可是，不试一下怎么知道结果呢？
　　--哎呀，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
　　--可总不能一直这么吊着吧！？
　　--要不再等等！？…
　　内心深处的两个灵魂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忽然，一声短信铃音打断了乔乐语的思想斗争，把她拉回了现实。
　　唉，等看完那条短信，乔乐语不由得喟叹：剪不断，理还乱，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信文叫她出去吃晚饭呢！

　　他们常去的那家川菜馆离乔乐语寝室很近，没几分钟，她就到了。
　　走进去一看，信文和顾意在，但不见元书裴，另外，他们身旁还坐了位乔乐语不认识的男生。
　　她带着微微疑惑走近，看到顾意笑道：“好久没见你啦，最近都忙什么呢？”
　　顾意扬脸“呵呵”一笑，“练球啊，马上就比赛了，我不勤加练习，怎么有机会上场呢！？”
　　顾意对篮球的热爱程度大概不逊于樱木花道，连发型都选了个差不多的。
　　乔乐语这么想着，再看看他那一头短得抓都抓不住的头发，不禁更加笑得眉眼弯弯。
　　“哦，给你介绍下，这是我们寝室的，他叫纪华。”顺着顾意的声音，乔乐语朝纪华友好地弯了弯嘴角，他也是，淡淡一笑，略长的刘海遮挡住了一只眼睛，“你就是信文的青梅竹马啊？”
　　这个头衔诚然是没有错的，但是乔乐语心中有鬼，所以一听，反而有点别扭，“青什么梅，竹什么马啊！？呵呵，我叫乔乐语，呵呵！”
　　纪华点了点头，口中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身旁信文和顾意正研究着菜单，乔乐语看了看他们，又向纪华问道：“你也是医学院的？”
　　“不是，我学计算机的。”
　　“哦…”这么应了句，乔乐语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正巧，顾意这时抬起头来，问乔乐语：“覃易慧呢？你没叫她一起啊？”
　　乔乐语闻言，送了个白眼给他，又嘿嘿笑道：“不是我不叫她 ，是她回家去啦，你可别给我乱按罪名哈！”
　　“哦，原来是这样啊，呵呵…”顾意喝了口水，“我还以为她这个周末没回去呢！
　　”
　　“她每个周末都回家，这个周末为什么要例外！？”
　　乔乐语无意说着，却瞥到顾意的脸色僵了一僵，“怎么啦？快说，你做了什么？”
　　他支支吾吾，一个劲儿岔开话题，搞得乔乐语觉得很是颓败，但又掩不住好奇，于是一转身，盯着信文：“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信文扫了眼顾意，看着乔乐语，“明天就有比赛，估计是叫覃易慧去看他打球吧！”
　　“喂，李信文！”话毕，顾意就急得叫了起来，乔乐语见状，一阵大笑。
　　“看来是被说中了啊…”纪华也在一边煽风点火，顾意气结，半晌，忽然有点委屈地说：“人家都回家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乔乐语收了笑，好像想起什么，低头问信文：“是篮球社的比赛？那你也有份咯？”
　　信文笑着点头，“怎么？你要不要来给我助威啊？”
　　“几点？”
　　“晚上8点，体育馆。”
　　“跟谁打啊？”
　　“校内的，建筑系的学生。”
　　乔乐语一边点头一边笑说：“你技术O不OK啊？输了很没面子哦。”
　　信文不介意地回答：“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的技术OK不OK，你还不清楚吗！？”
　　这样的话本是随意说的却让乔乐语觉得很安心，是啊，他球打得如何，她难道会不清楚吗！？
　　想起高中时，她和岑灵在球场边大喊大叫的场景，他们赢了球的高兴，他们输了球的失落。
　　每次胜利，岑灵都会乐得满脸彩霞飞，等到放学就买饮料犒劳各位功臣；而每次失败，换作乔乐语保持微笑，等到放学依旧买饮料安慰诸位将士…
　　那样的日子，彼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可是一等到放进回忆的仓库里，偶尔被翻了出来，心头立刻会变得软软的甜甜的，连嘴角的微笑都是不自知地挂了上去…那时，信文从乔乐语手里接过饮料时，也总是会笑得暖如春风似的，说：“谢谢你，乔乔…”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信文接了个电话，听谈话内容，好像是元书裴打来的。
　　“他今天怎么不一起来啊？”等信文挂了电话确定是元书裴之后，乔乐语这么问道。
　　“他回他姑姑家了。”信文回答，“现在刚回学校，等一下就过来。”
　　“这么赶？今天星期六，昨天回的今天就回来了？”乔乐语咋舌。
　　“不是，他今天早上去的。”信文轻轻一句，让乔乐语更加费解。
　　顾意这时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元书裴这人就这样，冷淡得不行。喂，你们知道吗？他姑姑的女儿，就是他表妹，也是F大的学生。我有次看到他们两一起从图书馆出来，还以为那是他女朋友呢。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他表妹，嗨，那女生长得很漂亮哈…还想让他介绍介绍，可是他就冷着张脸，没有一点反应，个臭小子！”顾意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非常丰富，一会儿神秘兮兮的，一会儿很陶醉，一会儿又变得咬牙切齿，看得乔乐语和信文忍不住地笑，可是，纪华在旁边没什么大动静，似乎完全不感兴趣。

　　又没过多久，元书裴单肩背着个包，一件湛蓝的立领运动衫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他本身皮肤就白，配了个这么纯粹的颜色倒衬得更好看了，难怪他一进门，店里其他几桌的一些女生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倒是一如既往的神色淡淡，在乔乐语身边坐了下来，也没有说话，却是目光在纪华身上停了停，又偏开了视线。
　　“你小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回了趟姑姑家，连晚饭都没吃啊？”顾意已经吃了个半饱，抬起头来看着元书裴一阵调侃，却没有得到回应。
　　信文却是笑笑，问服务员又要来了菜单递给他：“你再点几个菜吧…”
　　元书裴放下黑色的背包，接了过去，看了一会，就朝乔乐语说：“你来点…”
　　乔乐语正要把一片水煮鱼送进嘴里，却被他这么三个字给生生断了动作，“啊？我点？”她眼睛睁大了点，嘴角抽了抽，“我怎么知道你要吃什么？”
　　元书裴扯了抹很细微的笑，抽回了那份菜单，忽然开口说道：“我吃过晚饭了，不用再点了。”
　　大家的表情都有点说不清楚，乔乐语发愣，信文平淡，顾意不屑，剩下纪华…没有表情。
　　“那就喝点茶，一起坐坐聊聊天好了。”说话的是乔乐语，眼下情况有点僵，她试着缓解缓解。
　　谁知，元书裴没有接受她的好意，站起了身，说：“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说罢，也不等大家反应，他就兀自走了出去。
　　剩下乔乐语满脸惊愕，这个人，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啊！？再回头看，除了顾意脸上有微微尴尬，另外两人还是云淡风轻，继续吃！
　　乔乐语很想问信文这其中的原由，但是此刻却不是个好时机。
　　不过，没等多久，纪华也走了。
　　一个电话，他就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一副要去拼了命干架的样子，乔乐语目送远去的背影，呆呆的，完全没有想法。
　　“呃…”那两人一走，乔乐语倒觉得轻松不少，信文本来就是最熟的，顾意也是个粗神经，她不由地舒了口气，刚才一直消失的笑容又重新回来了，“元书裴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是不是我刚才说错话，得罪他啦？”
　　信文拍了拍乔乐语的头，很温柔地说了句“不是你的问题。”便没有下文了。
　　幸好顾意性子急，马上说道：“元书裴跟纪华处得不好，在寝室里不对头，估计他来之前没想到纪华也在，所以一看到他就不爽了，你别担心，没你什么事儿！”
　　“哦…”乔乐语想问他们为什么不和呢？但是转而又觉得自己太八卦了，跟他们也不算太熟，还是放弃了。

　　吃过饭，顾意一溜烟地就没了，说是要去体育馆练球，做最后的准备。
　　乔乐语看信文悠哉悠哉没有一点要跟着去的意思，看着他，鄙视地说：“看人家多勤奋刻苦！明天的荣辱也有你一份哎，你也不表示表示？好歹志气上不能输人啊！”
　　两人并肩走在灯光悠悠的道路上，信文双手插袋，偏了偏头看着乔乐语露出一个微笑，明眸皓齿的，很是好看，乔乐语一怔，不着痕迹地低下眼睛。
　　“这个，我尽力就行了，没必要这么拼！”
　　“你不是凡事都追求完美吗？怎么这回不上心了？”
　　“呵呵”
　　乔乐语一直在等他回答，可是他却只是那么一笑却没有下文了。
　　她当然了解他，信文就是这样，总是以微笑替代一切，那样的笑容很温暖很美好，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他要的又是什么？
　　谁都不知道，就连乔乐语，也不知道。
　　隐隐预约的，乔乐语忽然很想把那些话冲口说出来。
　　她皱着眉头，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了，只需要一点勇气，最后的那一点勇气…
　　信文，我喜欢你！
　　就是这样的一句话，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但是，两人之间的沉默却是被信文先开口打破了，他的声音轻轻淡淡，略微还带着点浅浅笑意，他说：“乔乔，你还不够了解我…”
　　夜色中，十月的晚风已是微凉，不知从哪里吹过来，拂过乔乐语的脸，只余一阵寒意。
　　乔乔，你还不够了解我…
　　这句话在乔乐语心底徘徊了一遍又一遍，让她哑然！
　　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了解他的人，可是他却说：乔乔，你还不够了解我…
　　呵，乔乐语无声地苦笑，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果然，她还是说不出来了。
　　李信文说，乔乐语，你还不够了解我！
　　这个宣判有足够力量让她却步，因为，她真的太在乎，在乎到…他的一句话成了一道枷锁，无力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