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威猛的核桃精

6、第六章：白眼狼 两个小孩的

　　两个小孩的决裂，不出三天就被老张头发现了。因为张枫上学的时候，不再专门等着张初元一起了。

　　老张头以为是两个孩子在学校里闹了什么矛盾，心里还觉得有些好笑，想着屁大点的孩子就知道记仇了。

　　但他还是在张枫路过的时候专门叫住了他。

　　“蛋儿啊，最近怎么不和元元一起了啊？是不是闹矛盾了？”

　　张枫自然不好意思把张初元骂他“又脏又臭”的事再复述一遍，而且他本来也没有向大人告状的习惯。

　　除此之外，面对老张头的问题，他还有些羞愧。因为老张头对他很好，他也喜欢老张头，之前还答应过，要好好照顾张初元，结果这才没过多久，他就违背了承诺，连上学都不带着张初元一起了。

　　“没有闹矛盾，是我最近有事，上学晚，没法跟元元一起。”

　　张枫找了个拙劣的借口。老张头于是点了点头，继续道，

　　“这样啊，那以后还要麻烦你多带带元元了，他还小。啊？”

　　面对老张头带着希冀的眼神，张枫没法拒绝。但就在他想回答“没问题”的时候，张初元从院子里出来了，他就像没注意到张枫的存在一样，轻轻道，

　　“爷爷，我不用别人带，我已经认识去学校的路了。”

　　张初元这么一说，谁还愿意热脸贴冷屁股？

　　张枫在心里骂了一句“冷血的王八蛋”，然后转身就走，连老张头都没叫住。

　　觉得张初元冷血的，并不止张枫一个人。

　　博旺村东头的人私底下都评价过张初元，觉得这个孩子有点太“独”了，而且少年老成，以后不是当官就是进监狱。

　　有时候，连老张头这个做爷爷的，也会忧心张初元的以后。因为他比外人更清楚，张初元不但对陌生人冷漠，就连对他这个爷爷，也不亲近。

　　如果说他们两个是刚一起生活没多久，小孩怕生也情有可原。可现在已经几个月了，张初元对他还是像刚开始一样疏离。

　　如果老张头不主动开口交流，张初元能几天不说一句话，平时就一个人坐着看书，或者看电视，再或者看着某个方向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张头不知道张初元以前是什么样子，最起码他现在这个样子让人觉得很不安，这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十岁男孩应该有的表现。

　　他应该像张枫那样，大大咧咧的，喜欢跟别的男孩子打架，喜欢招猫逗狗，高兴了就大声笑，难过了就尽情哭，而不是像泥塑的人一样，轻易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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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初元的舅舅舅妈又来了。

　　很明显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且分工明确。舅舅主要负责跟老张头吵架，并对老张家的祖宗八代展开详细的问候；舅妈则趁着老张头分身乏术的时机，假慈悲的拉着张初元哭哭啼啼。

　　一会儿说张初元瘦的可怜，她替小姑子感到痛心。

　　一会儿又向张初元保证，如果张初元跟他们走，他们一定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带，给他一个家。

　　张初元从始到终不为所动，把舅母说的话和她这个人都当做空气。

　　妇人说的嘴巴都干了，见张初元像个石头一样没一点反应，又语气一转，开始说起小姑子出嫁之前娘家如何如何疼她，自己这个做嫂子的如何与她亲如姐妹。

　　但任凭她说的天花乱坠，张初元就是眼皮都不抬。

　　“元元啊，你是不是心里也很难受？好孩子，舅妈知道你难受，知道你想妈妈。你要是难受，别憋着，该哭就哭，啊？”

　　妇人用最亲热、最轻柔的声音哄着张初元，然后期待的看着他。

　　一旁吵骂不休的老张头和男子也扭头看了过来，想看看这个一直安静的小孩儿会有什么反应。

　　一秒。

　　两秒。

　　张初元总算是抬起了头。

　　他看着妇人，薄粉的小嘴轻轻动了几下。

　　这熟悉的一幕唤醒了妇人的某些记忆，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张初元已经向她脸上吐了一口吐沫，还冷冷的骂了一句，

　　“哭你妈的头！”

　　“啊！你这个□□崽子！”

　　张初元像上次一样，吐完就想跑，但没跑两步，就被妇人追上，拉过来对着脸猛扇了一巴掌。

　　“你这个小王八蛋！丧门星！白眼狼！居然还敢吐我！”

　　“上次我就想打你了！居然还来！”

　　妇人一巴掌把张初元打翻在地。她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张初元只觉得天旋地转，左半边脸火辣辣的，有点涨又有点麻。他用手撑着地，咬紧了牙，没掉一滴眼泪，看得一旁的老张头顿时血气上涌。

　　“我跟你们拼了！”

　　老张头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年轻时当过兵打过仗，是真杀过人的，男子一见他转身往厨房跑，就觉得大事不妙，赶紧拉着老婆往门外跑。

　　等红着眼的老张头拿着菜刀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这对无耻夫妇已经跑到了大门外。

　　此时，张家周围、不远处、更远处，都围着三三两两的村民，伸长了脖子看这场好戏。

　　“你个老不死的，私吞了我妹妹的卖命钱，还敢跟我动刀子？”

　　“我可怜的妹妹，这人一死就啥也不是啊！亲哥亲嫂都要被婆家人砍死了啊！”

　　“妹妹呀，你在天之灵睁睁眼看看吧！你看看你这老公公！再看看你这白眼狼的儿子啊！”

　　“各位乡亲们评评理啊！我们好心好意要养这孩子，结果他还跟着这老不死的一起骂我们打我们啊！”

　　“没有天理啊！这个白眼狼啊！”

　　“我苦命的妹妹啊！你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没人性的儿子啊！连滴眼泪都不肯为你掉啊！”

　　“这哪是个儿子，是克星啊！我苦命的妹妹是活生生被这白眼狼克死了啊！”

　　张初元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绝对不会站在舅舅舅母这边。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情面可讲了！

　　男子和妇人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又开始哭着叫嚣，大骂张初元是白眼狼，言语中暗指是他克死了自己的父母。

　　已经有村民开始窃窃私语。

　　老张头简直气的脑袋发晕！他像一头疯牛，高举着手里的菜刀到处追砍着这对夫妇，但都被有惊无险的躲过。

　　“哎哟，可不敢动刀子啊！会出人命的！”

　　“对啊，你们还不快走！老张头以前当过兵，可是真敢杀人的！”

　　村民们虽然爱看热闹，但也怕真闹出什么人命官司来，于是开始七嘴八舌的劝。

　　男人和妇人还有些不甘心，不太愿意走，结果老张头也不追了，猛地将手里的菜刀冲着妇人的头扔了过去，擦着她的耳朵插到了地上，惊得妇人一声怪叫，腿都软了。

　　“哎哟！”

　　围观的村民们也都惊了一身汗，他们可是看得真真切切！要是这刀再近那么一寸，这女人可就要被开瓢了！

　　“还不快走！老张头是真要杀人了！”

　　在村民们的起哄声中，男人赶紧拉起女人坐上摩托车走了。

　　老张头捡起那把菜刀，拿在手里，冲着两人的背影道，

　　“下次再让我见到你们，不是你们死，就是我死！你们有本事尽管来闹！”

　　经过了这一场“菜刀威胁”，想必还是能对那两人起到些震慑作用的，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触霉头。但老张头也清楚，要想让他们彻底放弃是不可能的。

　　他只觉得身心俱疲，转身回了家，关上了大门，将那些窥探的视线全部隔绝在外。

　　为什么不见张初元出来呢？

　　她舅妈骂的话，他都听见了吗？

　　张枫站在自家门口，向张初元家张望着，心里有些担忧。同他一样担忧的，还有老张头。

　　虽然张初元平时话不多，很文静，几乎没什么大的情绪起伏，但他很清楚，这其实是一个早熟且敏感的孩子。他很怕今天那泼妇的胡吣会让孩子多想。

　　“元元，你别听她瞎说！你最乖了！爸爸妈妈的事儿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老张头把菜刀放进厨房，又用毛巾沾了点冷水，把张初元抱进怀里，轻轻地给他敷脸。那白嫩的小脸上明显的肿胀和手指印让他看得心疼。

　　“嗯，我知道。没事。”

　　张初元轻轻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

　　“爷爷，以后不要再拿菜刀了。”

　　“好，爷爷都听你的。”

　　整整一天，张初元和老张头都没有再出门。而村里人们却已经聊翻了天。

　　大人们眉飞色舞的讨论着关于张家的闹剧，孩子们在旁边懵懵懂懂的听，虽然无法理解全部，但“张初元=白眼狼”或“张初元=丧门星”的念头已经牢牢地记在了他们心里。

　　晚上，老张头和张初元一起看电视。是一档情感访谈类界面。讲的是六旬老人独自离家出走的事情。

　　此时，屏幕上的老妇人正苦着一张脸讲述肿瘤给她带来的痛苦，头疼，呕吐，晕眩······又提到治疗费用的昂贵和治愈希望的渺茫，老妇人抹了抹眼泪说，

　　“唉，自从得了这病以后，净拖累小孩儿了。我心想着，还不如干脆死在外面算了，也省的他们看见难受。”

　　主持人连忙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并伴有同情的目光和老生常谈的安慰。

　　老张头也被触动了，眨了眨略微湿润的眼睛，感叹了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

　　张初元的眼睛闪了闪，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