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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值日 张初元:与 ...

  •   小孩子眼中的一天总是过得很慢。

      博旺村通向尚材小学的乡间小道上,每天都能看到一前一后,两道小小的身影在不紧不慢地移动。

      有时,前面的那道身影会突然开始奔跑,或者采下一朵野花,或者捡起一块别致的石头,献宝似的给慢腾腾在后面挪的小个子男孩看,而后者总是身子微微后仰躲开,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张枫有点搞不懂张初元这个人。

      上次在张初元家吃了饭之后,他以为,他们两个已经算是顶好的朋友关系了,但第二天上学路上,张初元又恢复了从前那个冷淡的样子,甚至比以前更疏远。

      似乎之前为他挨打而哭,问他疼不疼的,跟眼前的这个张初元,不是同一个人。

      “小弟,你又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为什么又讨厌我了?”

      课间,张枫一反常态的留在了座位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到操场上疯跑。他看着趴在桌子上,用后脑勺对着自己的张初元,满心迷茫。

      张初元一到下课就趴着睡觉,连厕所都不去,张枫想跟他说话都没机会。

      “别叫我小弟!”

      张初元依旧闭着眼睛装睡。

      张枫撇撇嘴,垂头丧气的坐在原地,侧着身子看着张初元,

      “那元元,到底是为什么?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跟你是朋友了?”

      张枫仔细回想了下,对方确实是没有说过这句话。但如果不是朋友的话,为什么要在他被打的时候帮他,为什么要为他哭呢?

      “可是······可是······”

      张枫的“可是”没了下文,赵长思拿着语文课本和教案走进了教室。

      张初元依旧维持着趴睡的姿势,赵长思看见了,但什么也没说。

      四年级的老师们对张初元都有着特殊的宽容,对比其他学生,甚至可以说是优待。

      毕竟张初元所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也不过是偶尔在课堂上睡觉罢了。

      张枫仰着脸看着黑板,实际上脑子里什么都没听进去,他正在反思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张初元。

      是我早上出门没有洗脸,他嫌我脏?

      还是路上我捡的虫子吓到他了?

      明明刚开始还好好的。他为了表示自己对这段友谊的看重,还跟元元说要一辈子都保护他,谁都不能欺负他。

      当时元元还挺感动的啊。他还问我,如果有一天他死了,我会不会很难过。

      我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哦对,我说,当然会很难过,会哭的特别特别特别特别伤心······

      这个回答没有问题啊!我又没说我会笑!难道是我当时的表情不够诚恳?

      张枫想来想去,觉得件件都是理由,又件件都不那么确定。

      元元的心事可真难猜啊!

      张枫长叹了口气,在心里感慨。但他忘了注意,此时正在课堂上,凑巧的是,赵长思刚刚提出了一个问题,正在等人主动回答。

      老师提问的时候,教室里最安静。在一室寂静中,张枫的这声长叹,显得格外突兀。一下子吸引了赵长思的注意。

      “张枫,怎么突然叹气呀?是不是对我刚才提的问题有什么想法呀?那你来说说‘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含义是什么吧?”

      平日里到了每天的最后一节课,张枫都格外活跃,偶尔还会主动举手回答问题。这次却是毫无准备地被抽到了。

      他先是吓了一跳,站起来迷茫的看了看黑板,想要从黑板上得到答案,结果发现黑板上除了写了这首诗,其他什么都没有。

      整个教室都在等着张枫开口,他也想自己能说出点什么,无奈大脑一片空白,毫无思绪。

      “嗯?怎么不回答?那你刚才为什么叹气啊?”

      赵长思挑了挑眉,朝着张枫的方向走过来。

      “老师,我叹气是因为我觉得这首诗太难了,我不懂什么意思。”

      赵长思越往前走,张枫就越紧张,紧张着紧张着,灵光一闪,就想好了借口。

      这真是急智啊!

      赵长思早就看出来张枫心不在焉,也没再为难他,让他重新坐下。

      “既然知道难,那就认真听。”

      张枫点点头,赶紧拿起放在一旁的笔,做出一副要认真做笔记的样子。

      ······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课后作业不要忘了做。明天上课要检查的。”

      终于放学了。

      张枫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正整理文具的张初元。

      今天轮到他们小组值日,打扫卫生,其他学生都已经走了。

      “张枫,你们两个负责拖地哦。”

      一个拿着扫把的小女孩用手点了点张枫和张初元。

      “凭什么我们俩拖啊?”

      虽然教室不大,但对于两个小孩子来说,拖地还是挺烦的,因为还要洗拖把,又累又脏,是值日生里谁都不愿意干的活。

      张枫表示了抗议,但抗议无效。

      “就凭现在只剩下拖把没人拿了。你要是早点拿了别的,就不用拖地了,谁让你们磨磨蹭蹭!”

      另一个值日的小男孩手里举着黑板擦,侧过脸对张枫道。

      “咱们小组一共就六个人,我擦黑板倒垃圾,刘静静和郝云扫地,赵宝南拎水洒水,就剩你和张初元没事干,你们不拖地干嘛?”

      张枫只好认命的闭嘴。

      他跟梁旭争论的时候,张初元已经从教室后墙角拿了拖把,准备去男厕所洗,张枫连忙跟上。

      张初元无论做什么事情都特别慢,有一种沉静的认真,就像现在。

      张枫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把拖把扔到下面随便冲了两下就算洗了一回,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还溅的到处都是水。

      而张初元却让水龙头温温吞吞的流,自己拿着拖把,在水流下转着圈的冲上面粘的纸屑、泥土等脏物,仔细的像是在洗自己的头发。

      好不容易冲完了一遍,张初元把拖把扭转过来,又来一遍。

      张枫看的心焦。

      “元元,差不多就行了,等会儿人都走光了。”

      张初元就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冲拖把。等到他冲满意了回到教室,里面已经没人了。

      张枫为了能早点回家,急匆匆的开始拖地,他洗拖把马虎,拖地更敷衍。等他拖完了自己这半边,一看张初元,几乎还在原地没动。

      “元元,你怎么这么慢啊?再这么下去,我们回家天都要黑了!你别拖了,我来帮你吧!”

      “不用你帮。你弄完了可以先走。”

      张初元头也不抬的说。张枫却没有走。他拎着自己的拖把走过来,刚想动手,就听见张初元有些生气的声音,

      “别动!我自己来!”

      张枫怕再惹恼张初元,只好站在一边看着他自己来。

      教室里只剩下张初元一个人拖地的声音,张枫沮丧的趴在座位上,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以前他跟小伙伴也有打疼了生气的时候,也有说绝交的时候,但第二天就又会和好,谁也不会记恨谁。

      他真没见过像张初元气性这么大的人。何况还不肯告诉他究竟是为什么生气,连个道歉的机会都不给。

      一直忙到天边出现昏黄,张初元才把拖把放好,背起了书包。

      他拖过的那半边,不说光可鉴人,但也是肉眼可见的干净,而张枫的那半边,则是肉眼可见的敷衍,地上还能看到脏兮兮的鞋印。

      张枫自己也看见了,但他懒得管,拿起书包跟着张初元一块出了教室。

      行走在傍晚的乡间小道上,夕阳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温暖的黄,有带着青草和泥土的风吹过鼻尖,张枫深深吸了一口气,仰脸看向天空。

      此时天上正飞过一只肥肥的麻雀,飞着飞着,麻雀打了一个旋,像坠落的石子一样落到麦田上,侧着脑袋看向张枫他们,仿佛疑惑为什么这么晚还有两个孩子会在这里。张枫“呜”了一声,吓得麻雀扑棱了两下翅膀,朝着远处的大树飞去。

      “元元,我跟你道歉,咱们还做朋友行不行?”

      张枫从远去的麻雀身上收回视线,扭头盯着张初元,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我不要朋友。”

      张初元回答的斩钉截铁。每当他面无表情的时候,那张白皙的脸就显得特别冷,像是冰雪凝结成的。

      “你为什么不想跟我做朋友?”

      “因为你又脏又臭,话还特别多,特别讨厌!”

      张初元停下脚步,认真地盯着张枫的眼睛说道。

      又脏又臭,又脏又臭······

      “你!你才讨厌!”

      张枫的脸爆红,羞愧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本来想说你才又脏又臭,但目光触及张初元那张白净的小脸,又说不出来了,

      “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玩了!”

      无论张初元再怎么可爱,张枫都不想再做他的哥哥了。张初元真的太过分了!

      少年的伤心那么情真意切,生平第一次,他意识到,原来这世界上并不是你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喜欢你的。

      这世上就是会有这么一种人,他们仗着自己被偏爱,就有恃无恐,对别人的真心弃如敝履,能够面不改色的把一颗真心踏的粉碎。

      张初元站在原地看着张枫哭着跑远,垂在身侧的手不自然的握了握。但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显得很是沉静。

      他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你做的很对,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对你对他都好。与其日后难过,不如在最初就斩断联系。

      这是第一次,张枫和张初元没有一起回家。

      晚上,张枫头一次体会到了失眠的滋味。他忍不住回忆着自己和张初元相处的点点滴滴,又继而联想到了自己这么多年寄人篱下,受尽冷眼的生活,觉得委屈极了,于是用被子捂着头,躲在被窝里呜呜的小声哭。

      难道是他想要变得又脏又臭吗?难道他不想像别的孩子那样,穿得干干净净吗?可是谁来管他呢?

      哭着哭着,张枫又开始想念起自己的爸爸和妈妈,虽然,他的脑海里根本就不记得这两个人长什么样子。

      张初元并不知道张枫会因为一句话哭到深夜。因为对他来说,这件事在放学路上就已经结束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初元的确是冷心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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