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威猛的核桃精

53、第五十三章：无依 他们两个人

　　面对张老二恶声恶气的叱问，张枫只是沉默。他看不起在场的所有大人，看不起他们惺惺作态的悲伤，所以与他们无话可说。

　　“呵，看来是你爸回来了，有倚仗了！现在连我说的话也都没用了是不是？”

　　张老二站了起来，他先是瞟了一眼张老三，然后才向前走向了张枫。

　　“你个死小孩！”

　　一直跪着的张老三，突然起身快步走向张枫，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嘴里咒骂着，

　　“怎么这么不听话？！大人跟你说话没听见吗？”

　　张枫被这一脚踹的身子一歪，终于趴在地上哭出了声。

　　“这还差不多！你奶奶养你一场，要是你一滴泪都不掉，她走的也不安心！”

　　张老二冷冷的看着张枫，毫不掩饰面上的嫌恶，

　　“养你这么大，本来还指望你也能帮着照顾照顾老人，结果一点儿用都没有！要是你能看住她，也不至于有今天！”

　　张枫脸色一白，全身的力气像是都被人抽光了。

　　他没法反驳，因为自从奶奶出事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当初他能够再警觉一点，如果他当初能够再早一点回家，奶奶是不是就不会死？

　　“二哥！你胡说什么呢！”

　　张枫的小姑姑推了一把张老二，满脸的难以置信。张老三的脸色也有些难堪，但他什么都没说。

　　灵堂里突然陷入尴尬的沉默，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望向棺材，仿佛要向躺在那里的张奶奶要个答案，

　　你的死到底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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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初元毕竟跟张奶奶无亲无故，没道理像张枫一样一直请假在家参加葬礼，所以周日下午就回学校去了。

　　他一直挂念着张枫在家里的情况，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可不知道是葬礼上要忙的事情太多，还是手机没带在身上，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没办法，他只好通过老张头来打听有关张枫的情况。只是，打听到的事情让他越发感到忧心。

　　没有了张奶奶庇护的张枫，简直就像是被狼群围住的小绵羊。

　　正当张初元为张枫的事情心神不宁时，余思晴那边却又不知道怎么想的，主动联系他想要复合。结果被直接拒绝了。

　　他现在哪有心思去应付别的事情，何况本来就没有感情的两个人复合干什么？互相折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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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焦灼的等到了周四晚上，张初元终于有了张枫的消息。

　　“元元，我在你家。”

　　晚自习课间休息时间，张初元拿出手机就看到了这条消息。他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家”指的是什么，以为张枫是和老张头在一起。

　　又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有些不敢相信似的匆匆忙忙请了假离开了教室。

　　张初元脚步不停的走在路上，到后面几乎是在奔跑。越是靠近出租房，他越是觉得忐忑，怀疑会不会是自己想错了？张枫怎么会突然过来呢？

　　一路跑到了出租房的走廊，他看着没有一丝光亮的房门，心不由得沉了下去。看来确实是想多了，房间里面的灯都没开，张枫怎么会在？

　　可他还是慢慢走近，然后惊喜的发现，门上的锁已经被打开了。

　　如果不是张枫，那就只能报警说进了小偷了。

　　张初元心中自嘲，然后轻轻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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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是晚上八点。
　　街道旁的小商店早就亮起了花花绿绿的灯牌，各种叫卖声、音乐声、人群的喧闹声随着五颜六色的灯光一起，穿过窗户，飘进小小的房间里。

　　张枫躺在床上，歪着头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夜幕出神。

　　有时候他会想，可能老天真的会感知到人的情绪，所以他不开心的时候，往往会下雨。

　　今天晚上，会下暴雨吧？

　　张枫擦了擦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

　　他最近几天总是这样，明明心里是麻木的，还没有感觉到悲伤，眼泪就开始失控的一直往下掉，像是阀门失灵的水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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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枫？”

　　张初元站在门口看着躺在床上的黑影，试探性的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后者扭过头来看他，在一室昏暗中，张枫的眼睛是那样亮，闪着破碎的泪光。

　　“元元，我以后没有奶奶了”

　　男孩的声音颤抖着，即使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再次听到，张初元的心还是忍不住跟着一起抖了抖，泛起一阵窒息的痛。

　　他屏住呼吸，快步走向了张枫，然后紧紧地把他抱进了怀里。一边抚摸着他的背，一边小声安慰，

　　“没事的，没事的，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张枫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袖，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惊恐和委屈全部哭出来。

　　所有人都只关注他有没有在奶奶的丧礼上哭，甚至指责他没有照顾好奶奶，才导致她会寻短见。

　　可是，谁又曾关心过他一句？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半夜突然发现最亲的奶奶满头是血的死去，那副画面将成为他这一生的噩梦。

　　仿佛是在呼应着张枫的痛哭，窗外也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雨点声，狂风呼啸着一次次冲撞着玻璃窗，街道上传来行人们急急忙忙避雨的吵闹声。

　　世界是这样的喧嚣，可是在此刻，与张初元在一起，张枫觉得无比安稳。

　　张枫畅快的哭着，哭到嗓子都哑了，哭到实在没有眼泪可流，才终于抽抽噎噎的停了下来。

　　张初元给他倒了一杯水，让他好好歇一会儿，然后就跑去买吃的了。

　　等到他拎着满满一兜食物和饮料回来的时候，张枫已经恢复了正常，除了脸上没笑，眼里无神，看上去跟从前几乎没什么变化。

　　“来，先吃点饭吧，我想你最近肯定没好好吃过什么东西。”

　　张枫老老实实的听从着张初元的安排，他让喝水就喝水，他让吃饭就吃饭，像个没有自己灵魂的提线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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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饭，两人洗完澡躺到了床上，开始盯着房顶发呆。

　　自从张奶奶去世以来，他们两个还没有机会聊过这个话题。虽然早就预想过这件事情一定会发生，但怎么都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突然。

　　窗外开始电闪雷鸣，轰隆隆的响声从远处一路翻滚而来，在天地之间回响，像是把整个世界都震慑住了。往常喧闹不已的街道，此时也安静了下来。除了雨声雷声，只剩下了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元元，我爸说要带我一起去广州。”

　　张枫侧过身子，与张初元面对面说话，

　　“我今天就是来办退学的。”

　　张初元垂下了眼睛，眼神有些哀伤。他没有问为什么要去广州，也没有问能不能不走。

　　“什么时候走？”

　　“这周日。”

　　张枫轻声回答。他说了谎，其实明天下午，他就要走了。

　　他怕如果说真话，到时候张初元肯定会请假去送他。那样，他就不舍得走了。

　　与张奶奶的“死别”已经让他伤透了心，实在不愿意再体验一遍与张初元的“生离”。

　　“好，到时候我送你。”

　　张初元伸出手摸了摸张枫的胳膊，眼神充满了不舍。他知道，送别之后，下一次再见就不知道是几年以后了。

　　张枫的眼眶又潮湿了。他认真地看着张初元，似乎想要把他的模样全部刻进灵魂。没了奶奶，再没了元元，他在这世上还有谁可以亲近？

　　爸爸？

　　可是那个男人说要带他走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他，以后，他只能靠自己了。

　　男人在外面已经有了个新家，在那个新家里，他不但有老婆，还有女儿，所以即使带张枫过去了，也不能留他在家里同住。他已经替张枫安排好了一切，到了广东，可以直接进工厂，然后住在工厂的职工宿舍里······

　　“元元，我舍不得你。”

　　张枫同样伸出了手，抱住了张初元的肩膀。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互相依偎着。

　　如果他们再大一点就好了。如果他们是大人，就可以自己决定自己想去哪儿，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就不用总是这么被动的接受别人的安排！

　　这一刻，张初元和张枫都无比渴望着长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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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元，等你以后上大学了，我就去找你好不好？到时候，你上学，我就在你们学校附近找一份儿工作，这样咱们还能经常见面。”

　　张枫说的时候很认真。他考虑过，等张初元上大学，也就是差不多三年后了。到时候他已经满18岁了，是个成年人，可以离开爸爸，自己独立生活了。

　　而且在工厂工作三年的话，他应该也能攒下一点儿钱，有了钱，无论张初元考到了哪个城市，他都能跟着一起过去。

　　这样，他们两个就又能像现在这样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