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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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时间已经过了太久，方时雨的事，就好像是我生活的一个插曲。曲终人散之后，他存在过的痕迹好像都慢慢褪去。所有人都渐渐淡忘了那些和他有关的事吧？
我想也是。已经十年了，没有人应该停留在过去的悲哀之中。活着的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但我还是会梦见他，梦见他向我诉说曾经的痛苦；梦见他被善良的路人围住，一遍遍“开解”他；梦见他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只是梦见他的机会越来越少了。连我也会忘记他吗？
我始终觉得，忘记他是最悲哀的事情，因为除了我以外，我再不敢保证有哪个知道他秘密的人，还记得他。
如果忘记是悲哀的，那么记得是不是痛苦的？这两者似乎有点矛盾。
对于他活着与否，我不敢笃定。我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我妈，但她只是潦草地告诉我，他还活着。或许这么说，让我们这一群的人不再那么愧疚吧。但是，“死生亦大矣”，死亡不同于我们认知的任何事情，又或许，他是真的还活着。
如果不是再次梦到他、再次遇见他，我或许真的要把他忘了。
那一天，我再一次梦见“他”躺在地上，有的人逃远了，有的人围在他的身边“亲切关怀”，而永远被困在这样的梦里的，好像只有我。
10.
我们每个人都生而有罪，究其一生，就是发现自己的罪，祈求什么人赦免自己的罪。
方时雨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
我没有亲手杀掉他，却亲手改变了他。而且是，在他终于逃离的时候，把他拉回了深渊。除此之外，我爸死了以后，就好像是父债子偿一样，两重的压力，都使我很愧疚。
“大悲，而后生存，胜于不死不活的跟那些小哀小愁日日讨价还价。”这是方时雨写在那个书签上的话，是三毛的句子。
他的东西，我始终没有丢。
方时雨走后，我愚蠢的叛逆期很快就结束了，我终于开始变得像是一个沉稳的小孩了。只是这样的“沉稳”常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越来越像方时雨了，带着和方时雨相同噩梦的人。
梦总是稀奇古怪，我却相信，每一个梦都意有所指：我很清楚梦里每一个元素的含义，大概是同一类型的梦做的太多了吧。那些逃走的人，是曾经参与过校园霸凌的一群人们，方时雨不在以后，他们很快就忘记了他，寻找新的无辜的被害者了；而出于所谓的善意，安抚、照顾方时雨的，也是泛泛大众，至于最后是善意还是误伤，我无从分辨。
我曾学过一句书里的话，这么说：“群体很容易做出刽子手的举动；同样也很容易慷慨就义，为每一种信仰的胜利而不惜血流成河。”我不知道后半句对不对，但前半句似乎很应验。
而侵犯了方时雨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爸。
人是一种善于开解自我的动物，这些年我似乎一点一点地猜透了许多道理。
最初的我总是觉得难以接受，很轰动，还有……羞于启齿；可是随时间的作用，再次回想起来，好像再也没有了一点心里的波澜，那片疮疤早已被磨成了茧。更何况，对于已经死去的人，何必为了他的罪状而无力地狡辩呢？倘若。倘若有人问起，我想我会如实相告。
11.
说回来我初中的事儿。
我回了那所很封闭的初中，乖乖上课，整日被无尽的作业和补习折磨着。娱乐的方式总是被禁止，慢慢也学会了苦中作乐，只是有时候，厌学的情绪还是会卷土重来。我的中考依然不怎么样，最后还是花钱进了我们市最好的高中，交了几万块的借读费。
一直以来，我对“钱”都好像不太敏感，说得好听点，叫“视钱财如粪土”，其实只是花钱大手大脚习惯了。
升高一以前的那个暑假，我才终于体会到了一点挣钱的不易。
我去了我们家溜冰场，做了以前他曾经做过的事。
我为什么到那儿去，我自己也无法解释，只是感觉，或许是一种模仿。
至于我模仿的原因，究竟是出于愧疚，出于欣赏、出于怀念……？
我好像并没有研究过自己的行为或者是心理。我也没指望我自己能明白这些。生活的真谛在于体验，每一件事都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解析，那太累了。
但是偶尔反思的时候，我也发现，比起那样急骤地改变，方时雨对我的改变是如此的……“润物细无声”，而且一直在持续。
高中平平淡淡地度过了三年，有时候我变得不爱说话，好像是拷贝了他的备份一样。我妈肯花钱，请最好的老师给我“开小灶”。最初一阵子成绩总不见起色，我心里很复杂，感觉自己不适合走学习这条路，所幸的是没有放弃，上了个普通一本。
我也想过去外省上大学，但以我的分数，太好的学校不肯要我，太次的学校我又看不上。
现实总是这样骨感，好在有一所我们省会的学校，还不错，分数也合适，离家其实也并不远。儿行千里母担忧，最后就去了那所。
大学时间回忆起来总觉得快得不真实，不知道是谁骗我的，说上大学就轻松了。果然是骗我，印象最深的是写论文的时候被打回了三四遍，连夜改呀改……
说点大家都比较关心的吧。
我的的确确没有恋爱过，但你要说我是个老处男……那不行，我还是很年轻的。
大学毕业以后，我就进了我妈的公司。不得不说，我妈很有经商头脑，她接手了我爸当年的公司，竟然一直坚持了十年，中间虽有起有落，现在效益还不错，这方面我无比佩服。这些年兢兢业业，她终于可以稍作休息了。
我和方时雨再次遇见是在银行，他给我办的业务。
虽然已经进公司将近两年了，但我实际亲自去做的事并不多，很多事依然由我妈操盘。
我那天去，是要到银行去贷一笔款。其实已经去过两三次了，但被通知材料不齐备，今天去特地带全了所需的一切。
他是跟着经理来的，听经理说，他刚从别的县里调过来，先做些培训。
我瞄了一眼他的胸牌，向他点头示意，原来他已经换了名字了。方时。云销雨霁，很多年前的泪水随雨一起蒸发了吧？
我不能盯着他看，太不礼貌。而且我也实在不知道怎样面对他。
他好像对我的近况有所了解；这是必然，服务客户的前提就是了解他的需要。
末了，他给了我一张他的名片，我小心翼翼收好，却没有联系他。
一场突如其来的邂逅让我有些慌乱。
我一直自恃问心无愧，但是面对他的时候难免会稍有怀疑。我觉得这么多年重视他还有一些原因，其一就是……我好像有点喜欢这个男孩。反正反正反正就是忘不了他。
说起来太不好意思了！就先绕过这个话题吧。
另外还有就是，我有一阵子觉得自己会不会像我爸一样，流淌着肮脏的血液，继承了他那样的基因，然后……毁了一个小孩的一辈子。
至于喜欢男孩，在我看来这不是一个应该被放大的问题。如果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孩，而被认定为某种反叛，某种来自基因的缺陷，那么就请以“和喜欢的男孩相伴一生”为刑，惩罚我吧。这样才不会延续那份令人厌弃的基因；而且我乐在其中。
只是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谈过恋爱，男朋友没有，女朋友更不可能有了。所以我对所谓的感情，依然是个门外汉，只有空想的份儿。
而那些看似很说得通的大道理，都是我胡诌的。
重逢之后，不知怎得，我好像找到了与他置换的灵魂，重新变得话多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9.-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