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供氧中》狐狸果子

40、第 40 章

　　李拥白按兵不动了几天，卢简英终于坐不住了，她冲到李建平的办公大楼，想质问他有没有把话说到位，一进办公室才发现李拥白正在那坐着，来时的气势冲冲顿时减了一半。
　　李建平不怎么喜欢卢简英上这来找他，但今天她先斩后奏的来了，他也不能让她走，不悦地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沙发，让她坐到李拥白的边上。
　　“行了，”李建平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撂，“既然人都齐了，咱们也不用藏着掖着了，你的事，我跟简英都知道了，到底怎么着，表个态吧。”
　　卢简英很不喜欢李建平跟李拥白这个生硬的说话态度，用手扫了一下李建平，示意我来跟李拥白说。
　　她挪了一下屁股坐到李拥白身边，慈眉善目地笑着道：“我们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你要跟唐家的那个孩子在一起，我跟你爸爸都没有意见。但是，我也听说过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又不能结婚，对吧，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她打量了一下李拥白的脸色，见他还是一切如常，这才放心大胆的继续往下说，“你爸爸都是为了你的将来考虑，男孩子到了年纪，总得成家立业，你这……家是成不了了，事业总得有一份吧？”
　　“如果我不去，会怎么样？”李拥白平静地问。
　　这次卢简英没说话，李建平倒先开口了：“你不知道度假村这个项目，是他们唐家牵头的吧？现在地还没正式批下来，一旦批下来，给不给他们，都是我一句话的事，抢着想和兰樱合作这个项目的公司，外面可是有的是。”
　　李拥白被他这么一说，突然觉得果然还是自己单纯了。他爸可是市长，都是别人上赶着求他办事的，唐家即使跟他再有私交，再有钱，也不得不看他脸色，翻云覆雨都在他一念之间。
　　卢简英怕他想不清楚这中间的关系，又多嘴给他解释了一句：“唐家可是把半个公司的资产都砸在这个项目上了，我们跟谁合作都是一样的，他们可就不行了。”
　　李拥白听得出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脸色立刻阴沉下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你们至于用唐家来威胁我吗？”
　　李建平冷笑了一声：“哼，是不是威胁你，你大可以试试。如果唐家黄了这笔生意，你看唐储砚会对你怎么样！”
　　李拥白不敢试，他付不起这个代价。就算他知道唐储砚并不会对他怎么样，但整个唐家不能给他陪葬。李建平也太狠了，即使李拥白知道这只是他逼迫他的一个手段而已，但他能讲出这样的话来，就一定代表他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李拥白不知道自己最终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是自己了。为了保护唐储砚和他们家，他不得不出卖了自己，甚至包括下半辈子的自由。
　　回到家，他把唐储砚的飞行员制服拿出来，替他洗干净，熨平整。他的机长，明天就要飞了，他要看他漂漂亮亮的出门，送他飞上蓝天，看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替李拥白去享受自由。
　　唐储砚从航司开完会回来，看见李拥白帮自己把制服挂了出来，还强装高兴地要给他做饭，就感觉到他有点不对劲。他生扳过正在洗菜的李拥白的身体，急急地问他：“你去找你爸了对吗？你是不是去找你爸了？”
　　李拥白还开着哗啦哗啦的水龙头洗菜，答非所问道：“明天你几点走，我送你。”
　　唐储砚强压住心里的怒气，压低声音对他吼道：“我问你是不是去找你爸了！”
　　李拥白关了水龙头，转过身对他道：“是，我答应去兰樱了，我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呆着吧？”
　　“我就他妈不明白了，你明明不想去，干吗就要顺着他们的意！”唐储砚一着急，把心里想的全都脱口而出，“你就算不巡海，你干什么不行，你还有我呢，我们就算不靠家里也不会饿死啊！”
　　“我想去！”李拥白也对他吼道，“我自己想去，是我自己想去的！我觉得卢简英说的对，我也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巡海算什么事业，我也不想靠你过一辈子。”
　　唐储砚两只手抓着李拥白的肩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李拥白，你骗不了我，你不可能是自愿的。我这就去找我哥，那个什么度假村，我们不干了！”
　　唐储砚说完转身就跑了出去，李拥白在后面喊了他无数声，他也听不见了，冲到院子里开了车就冲了出去。
　　唐储砚的父母已经回了深圳，因为度假村的项目，他们打算在三芸直接弄一个分公司，唐储墨正在安排这些事，暂时留在三芸没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唐储墨打开酒店房门，看见是唐储砚站在门口，一时惊讶不已：“你不是回去上班了吗？”
　　“还没呢！”唐储砚心烦意乱地冲进房间坐下，看见路可也在，两人正对着一片狼藉摆放着各种资料的桌子忙着工作，唐储砚的突然造访让两人都是一脸意外。
　　唐储墨把门关上走进来，明显看出唐储砚心情很差，开玩笑地对他道：“怎么了，吵架啦？”
　　唐储砚闷闷不乐地窝在沙发上，想了一会，才对他哥道：“哥，我们一定要做度假村那个项目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唐储墨重新在电脑前坐下来，看着唐储砚不明所以，“这还用问吗？不做我们从哪赚钱呢？”
　　“我们能做那么多项目，为什么非得做这个呢？”唐储砚较真地反问。
　　路可拍了拍唐储墨的胳膊，示意她来跟唐储砚说。
　　“储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是不是跟李拥白有关？”路可一眼就看出来他这么着急，不可能单纯是因为什么度假村的事，家里的生意他从来就没过问过，要不是这次跟李拥白有关，他才懒得问这些事呢。
　　唐储砚被她一语戳破，又不知该怎么说了，低着头一脸沉重的不知在想什么。
　　唐储墨和路可交换了一个眼神，对唐储砚这个反应都有点不知所措。到底李拥白对他多重要，让他这个一贯自由散漫不问世事的大少爷也操心起这些事来？
　　唐储砚憋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他要去兰樱了。”
　　路可轻声“哦”了一声，又问：“他去兰樱有什么不好吗？”
　　“他不是自愿去的，他是被逼着去的！”唐储砚气呼呼地说，“我不知道他爸和他那个后妈给他提了什么条件，反正这不是他自愿的想法，他是被卖身给他们了你懂吗？”
　　唐储墨听完，并不觉得这跟度假村项目有多大关系，他觉得这只是唐储砚一厢情愿的想法。他对唐储砚正色道：“储砚，我只能跟你说，我们不可能放弃这个项目，这是公司未来五年最重要的一个项目，现在房地产也没以前那么景气了，要不是冲着爸爸和李市长的关系我们才能拿下这块地，我们根本就抢不过其他公司。”
　　“储砚，”路可也跟着道，“我们一直不想跟你说家里的事，就想让你开开心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你想花多少钱家里都可以给你。可公司是要生存的，上下几百号人都要生存，我们的钱不是花不完的。”
　　这么多年，整个唐家都在尽可能的宠着唐储砚，对他有求必应，用优渥的家庭条件养出唐储砚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纵性格，让他知道就算他在外面闯多大的祸惹多大的事，家里都能用钱摆平，钱就是他趟平这个社会的通行证，家里有钱，就不会让他受一丁点委屈。但更外层的世界，唐储砚其实是看不到的，是有人在保护着他不让他看到，不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即使有钱也做不到的事，即使有钱也无能为力的事。
　　唐储砚看着唐储墨和路可严肃的表情，才第一次发现原来钱不是万能的，只是他的世界太狭隘了。在更大的世界里，即使他有钱，也保护不了他喜欢的人，反过来是他又被保护了。
　　“那你能在合同上表示，你不接受李拥白做对方的项目负责人吗？”他还想最后挣扎一下。
　　唐储墨甚至都气笑了：“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合同，储砚，别闹了。”
　　唐储砚彻底气馁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心里郁闷地憋气，胸口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喘不上气来，开着窗户也无济于事。他只能把车停在半路，下车溜达到海滩上散心。这片海滩，他之前经常在这里等李拥白下班，每次看着他从船上下来，穿着墨蓝色的制服开开心心迎向他走来，他也会觉得特别开心。可是现在，他的李拥白就要不开心了，他也止不住跟着难过起来。他觉得自己好没用啊，明明最想保护李拥白的是他，却次次都被反被他保护了。他坐在沙滩上，看着眼前永不止息的海浪一遍遍拍打着岸边，难过的简直要哭出来。
　　突然，他感觉身边走过来一个人，动作轻缓地坐下来靠在他身上，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唐储砚低头一看，是他曾经给李拥白带的那些巧克力中的一块，仔细看，包装袋里还用纸条写着日期和产地。
　　“吃吧，”李拥白对他说，“我现在有你在身边了，不用留着这些巧克力睹物思人了。你不是爱吃甜吗，吃吧。”
　　唐储砚打开包装纸，把巧克力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甜甜的味道融化在嘴里，暂时缓解了一丝他心里的苦涩。但他也没心情再吃第二口了，他把巧克力拿在手里，不知该怎么跟李拥白说他帮不到他这件事。
　　李拥白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嘴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知道，我第一次对你动心是什么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