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供氧中》狐狸果子

39、第 39 章

　　等着那件事爆发的几天里，李拥白过得相当淡定，因为他已经做好随时面对诘问的准备。他本以为这会成为卢简英继续逼迫他的筹码，他也想好即使她对李建平捅破这件事，他也不会就范，却没想到……
　　早上他进了单位，一推办公室的门，看见李建平竟然早就在里面等着他，着实吓了一跳，李建平还从来没有主动来见过他。他心里不免忐忑，心跳也加快了，但还是尽力维持着镇定，给站在窗边看海的李建平倒了杯水放在手边，主动开口：“您怎么上这来了？”
　　李建平回过身来看着他，神色颇为平静：“你在这上了这么多年班，我都没来看过你，是我这个当爹的失职了。”
　　呵，李拥白心想，你还知道你是我爹，真是不容易。
　　李建平知道李拥白心里在想什么，反正他也不是来缓和关系的，他们父子变成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可能说好就好，甚至好不了，两人也觉得无所谓，反正本来也是各过各的。但是有些事，李建平无论如何也还是李拥白的亲爹，他就不能不管。
　　两人对着窗口站了一会，李建平喝了口水，道：“还是不打算跟我说？”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李拥白很平静地道，“你跟卢简英领证，不是也没跟我说？”
　　李建平听他又拿这个出来说事，心里又有点火，只能暂时按捺住，跟他解释：“我是你爸爸，我要做什么，还用不得你来管吧？可你是我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走歪路！”
　　“这话你五年前已经说过了，我也早跟你说过，我不会变的。”
　　“可这回是唐储砚！”李建平压低了声音重重地说，“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让我怎么跟唐家交待？”
　　李拥白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人家唐家比你开明多了，你操什么有的没的心？
　　“你用不着交待，”李拥白实话实说，“你别管我就行了。”
　　显然李建平不可能不管他，不然也不会上这来找他，估计还是为了卢简英的公司而来。
　　李建平叹了口气：“我是你爸爸，我能不管你吗？这事，我也不想多说了，但是你对你自己总得有点长远的打算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一心要考海事局，可现在你跟唐储砚又……你还打算在这留着？”
　　李拥白很肯定地点点头：“对，我哪都不想去。”
　　李建平看他这样，顿时有些急了：“你！你甘心一辈子就过这样的穷日子？我怎么有你这么没志气的儿子！你简英阿姨求着哄着你让你去接手她的公司，多好的机会，外面多少人打拼一辈子都得不来的东西，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过了这一次，可就不见得还有下一次了！你爸爸过几年就退休了，你想想你后半辈子怎么办！”
　　“我不需要钱！”李拥白也提高了声音，“我没钱依然可以过得很好，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我该过什么样的日子，你以为那是为了我好，那只是你一厢情愿！”
　　“你给我住嘴！”李建平火气上来，指着他大吼，“你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你别以为你现在跟了唐储砚又能怎么样，他是什么脾性我能不知道？你还是得为你自己打算，这事没商量！”
　　“我？”李拥白都懵了，这跟唐储砚有什么关系？他爸以为他图唐家的钱吗？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建平摔门离开，脑子里一片凌乱。
　　两个小时不到，一通人事任免通知就发了下来，丛容撞开李拥白办公室的门，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无法接受这个突然的结果。李拥白直接被开除了，今日必须离职。
　　丛容冲过来，不敢相信地大喊：“为什么啊，为什么说开除就开除你啊？”
　　李拥白虽然也还在震惊他爸这雷霆手段来的也未免太快了，但还是极力镇定的安慰丛容：“没关系，我再去问一下局长，我被开除，也总得有个说法……”
　　“不用了！”处长直接举着纸质的通知从门口走进来，“这点小事就不用去麻烦局长了，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你自己看吧。下班之前把办公室腾出来，别让我再来催你。”
　　处长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丛容忍不住在后面对着他的背影踢了一脚。
　　李拥白把那张纸在手心攥成一团，不用看也知道那上面肯定都是随便编造的借口，让他走还不容易吗，他不过一个小小基层，说开了也就开了，对任何人都没有影响。他压抑着内心的怒气与不甘，只能开始收拾东西，丛容一把拦下他：“李队，你真的就这么走了？”
　　李拥白无能为力，只能点点头道：“或许我以后还能回来，但是现在我只能这么办。别难过，你现在能接替我的位置了，也是好事。”
　　“我才不想这样接替你的位置呢！”丛容也替他委屈，“我想看你因为升官发财离开，不想看你被人逼得不得不走，你走了要怎么办呢，你要去哪呢？”
　　“我也不知道……”李拥白也很茫然，“但我一定不会离开你们太远的，这片海，我终究还是得回来。”
　　丛容哭丧着脸，帮李拥白收拾好他为数不多的东西，稀稀落落的也就装了一个箱子，陪着他走到停车场，对他说的还会回来这事一点也不抱什么期望。李拥白是他进海事局以后一直跟着的领导，也是对他最好的一个人，是整个单位里，丛容唯一还能说点真话的人。他这一走，即使丛容能升职，他也再没有一个真朋友了。
　　不过一个半天，李拥白就被无情地剥夺了工作，他知道，他现在除了答应李建平的要求，别无他法。只要他还在三芸一天，他就逃离不了李建平的控制，他不管去哪都是死路一条。
　　李拥白回到家，放下东西，发现唐储砚并不在家。不过，他知道能在哪找到他。
　　他重新出门，开车去了机场。
　　宽广的停机坪和跑道场地外是一条公路，隔着铁网，能看到里面的飞机正在繁忙的起落。李拥白把车停在路边，果然在铁网外看到唐储砚的身影。
　　唐储砚出神地看着里面的飞机，看着看着，突然发现身边停下一辆车，一转头发现是李拥白从车上下来，吃了一惊：“你不用上班吗？”
　　李拥白走到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看着里面的飞机，脸色阴郁，显然心事重重。
　　这样的李拥白站在身边，唐储砚也没心情看飞机了，光看他了：“到底怎么了，你怎么突然上这来？”这么说着，他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李拥白叹了口气，对他说：“你去报道吧，去飞吧，别等我了。”
　　他突然这么一说，唐储砚更害怕了。他抓住李拥白的手，凑近了看他的脸色：“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李拥白本来想笑一笑安慰他自己没事，可是却怎么都挤不出来笑容。飞机起落的噪声时不时想起来，唐储砚只好把他先拉上车，回家再说。
　　进了家门，唐储砚还没开口问他，一下子就看见了那只放在玄关地上的箱子，里面零零落落地放着一些办公用品，一看就是离职的时候会拿回来的东西。
　　李拥白脱了制服往沙发上随便一扔，整个人重重跌下去陷进沙发里，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唐储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只箱子，觉得李拥白肯定不会主动辞职，只可能是被停职了。
　　他脸上立刻也不好了，冲过来问李拥白：“你是不是被开除了？”
　　李拥白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为什么！”他失声大喊，“为什么突然被开除？”
　　李拥白疲惫地闭着眼睛，缓缓开口：“他知道了。”
　　“So？”唐储砚立刻反问，“就因为这就把你开除？没道理啊！”
　　“这样我走投无路，只能去卢简英的公司了。”
　　唐储砚还是没听懂：“你打算去？”
　　李拥白用手背抵在额头上，挡住眼睛，没说话。
　　唐储砚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要命的关系让他不得不去，他只知道李拥白不想去，就不能去。
　　“你不许去！”唐储砚任性地喊道，“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你老公有的是钱！”
　　李拥白还是那个姿势坐着，一动不动。这种被人逼迫的感觉，真特么难受。
　　唐储砚看他半天不说话，心里越来越着急，把他挡住眼睛的胳膊拉下来，顺势拽了他一把让他给个反应：“你听见没有，你不许去！”
　　李拥白睁开眼睛看着他，又无奈又气愤：“我不去，难道要我一直在家里被你养着吗？就算我不去，李建平能安安稳稳放着让我们两个在一起吗！”
　　“那我们就回西班牙啊！”唐储砚想都没想就喊道，“我们不要管他们啊！”
　　李拥白又无力地躺回到沙发上，不知该怎么跟唐储砚解释。
　　唐储砚知道自己这么说也没用，李拥白是不可能跟他去西班牙的。但是让李拥白为了能够和他在一起而牺牲自由，他也怎么都做不到。
　　两人沉默半晌，唐储砚才平心静气地开口：“我就是不想让你委屈自己而已。”
　　李拥白眨着眼睛看着天上，回道：“我不委屈……”
　　唐储砚不相信地摇摇头：“怎么可能？你不去还好，你要是一去，你以后这一辈子可就被拿在那家人手里了，这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他们给了你，自然也会要你十倍百倍的奉还。”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李拥白收回眼神看着他，“我要是还有别的办法，我至于走这一步吗？”
　　唐储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了。李拥白不想当一个废人，但他在三芸，根本就是没有自由的人，如果他爸铁了心要治他，他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他也不能再寻死觅活一次了。
　　“答应我一件事，”他抓着唐储砚的手说，“明天就去航空公司报道吧，别再偷偷去看飞机了。”
　　“我不是……”
　　“答应我！”他第一次用那么强硬的态度对唐储砚说话，“去做你该做的事吧，我不想让你再担心我了。”
　　唐储砚只能答应下来，但他还是在想着，他不能让李拥白就这么轻易的牺牲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