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供氧中》狐狸果子

31、第 31 章

　　钱念容并不怎么会干农活，但是她还是在山下包了一片葡萄果园，请当地的农民替她打理，把收来的葡萄送去相熟的朋友的酒庄酿成葡萄酒，每年就用自己地里产出的葡萄酒把地窖的酒架子填满。有时候葡萄长得好，酿的酒自然就好一些，有时候葡萄长势惨淡，酿的酒就被嫌弃的堆放在角落里。她现在喝的酒，有些还是十几年前的产出。
　　李拥白每次来，都很喜欢那片葡萄园，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那里。集中采摘的时间已经过了，剩下一些零星的葡萄，农民们不管了，烂在地里也是烂着，李拥白就主动请缨去摘葡萄。科尔托纳附近有不少颇具历史的酒庄与城堡，大多都已经开放给公众，钱念容便带着李拥白一家一家的吃过去喝过去，权把这趟旅行真的当做了旅行。既然钱念容解决不了李拥白的困惑，她只能等着他自己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自己解决。
　　托斯卡纳的景色和人文实在太美，白天的时候畅游在这里的艳阳下，真的会让人有可以忘记一切烦恼的错觉。但到了夜里，欧洲大农村就变回了欧洲大农村，一切归于寂静，这寂静又再度召唤出心中的魔魇，提醒你，逃避是没有用的。
　　李拥白之所以来意大利，不仅是因为妈妈在这里，还因为这里与西班牙，仅仅一海之隔。那座地中海边因足球和建筑而闻名的城市，便是唐储砚所在的地方。他知道，自己该给他一个答案了。
　　园子里的葡萄就要被他摘完了，这几天，因为他总在各种葡萄橄榄园里晃荡，跟附近的农户都混了个脸熟，也总有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们对着他这张东方脸好奇的围观，李拥白瞬间成了除他妈之外在当地的第二个中国名人。他摘了葡萄也没什么用，就分给那些动不动就跟着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孩子们，有时候也会分给他们别的糖果糕点，小孩子们就更喜欢跟着他了。
　　除了摘葡萄玩，李拥白也跟农户学着做些农活，权当消遣。干着干着，突然那波平时在这瞎跑的小孩子们，尖叫着从外面跑进来，一个个兴奋的不行，叽里咕噜对大人们一阵狂说意大利语，李拥白也听不懂。大人们听了一会，捡着简单的给李拥白用英语翻译了一下，说外面突然从天上落下来个飞机，下来一个中国脸，跟你一样的人，正到处找你。
　　这描述，简直……李拥白放下锄头，撒腿就往外跑。他跑出园子，一眼就在外面的高坡上发现那停着一架直升机，他转着圈的四处扫望了一圈，顺着那条往进镇方向的土路看去，果然看见一双大长腿，正站在路边跟别人询问着什么，那被问路的大妈倒是非常热情，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只是说的全是当地方言，饶是唐储砚稍微懂一点意语，也完全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
　　不过隔着几百米的距离，李拥白还是忍不住跑了起来。跑吧，喜欢的人，就是要跑着去见才行啊。
　　唐储砚还在那纠结是假装听懂了，还是干脆直接跟大妈说拜拜比较好，正犹豫着，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他下意识转过头，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只见一道黑影闪过，那人直直地就向自己撞了过来。他脚下来不及站稳，一个后仰，差点就要向后摔过去，但是却并没有摔成，因为那个人已经紧紧地把他抱在了怀里。
　　唐储砚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李拥白的气息，他瞬间就辨别了出来。
　　李拥白的头紧贴在他肩膀上，跟他的头靠的紧紧的，他反而不敢动了，浑身僵硬的站在那，被李拥白抱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冲过来抱住他，反应这么大。他忐忑地等了一会，见李拥白还是没有放开他的迹象，忍不住伸手戳了他一下。
　　“哎，”他说，“回家再抱吧，怪不好意思的，好多人看着呢。”
　　李拥白鼻子里哼出一声气息，显然是笑了，把唐储砚的脖子喷的有点痒。他松开搂着他的胳膊，微微抬着眼睛，看着这位比他高两厘米的唐储砚先生。唐储砚也看着他，眼神里还带着些许困惑。
　　“So？”他问，“给个解释？”
　　“别离开我，”李拥白用他这辈子最认真的神色说着，“唐储砚，请你别离开我。”
　　伴随着这句话，唐储砚眼里的困惑顿时烟消云散了，他呆呆地反应了片刻，突然绽放出一个笑容，笑着笑着，眼睛却跟着红了。
　　这次是他先伸出手，顺着李拥白的腰搂过去，双手环住，把他往自己这边轻轻送了一下，就将他又送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答应你，”唐储砚贴着他的耳朵道，“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钱念容看着早上一个人出门的儿子，回来时变成了两个人，第一反应就是得让Alma多做一个人的饭了。她笑着看了看两个孩子和他们十指紧扣的手，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给他们时间让他们先单独相处一会。看来李拥白的疑问，已经完美的解决了。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长桌边，唐储砚发现钱念容并没有认出自己，忍不住提醒了一下李拥白：“娃娃亲那事，我是不是得问清楚去？”
　　“有必要吗还？”李拥白回问，“那本来也没什么意义。”
　　唐储砚还挺重视这事的，净说些有的没的：“当然有必要了，那证明咱俩是名正言顺的，不是偷鸡摸狗的。”
　　李拥白被他逗的笑出声：“还偷鸡摸狗，你才离开国内几天啊，话都不会说了。”
　　唐储砚第一次看他露出这样轻松又发自内心的笑容，不禁也跟着笑了。两人藏在桌子底下的手还紧扣在一起，好像什么都不能叫他们分开。
　　“说正事，”李拥白收了笑意，问他，“你怎么会突然过来，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妈不是大作家吗，上网一查就知道了。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唐储砚说着，神色跟着黯淡了一下，“是郑怀森告诉我，你来意大利了。我本来以为你会来找我，可是等了好几天你也没来，我只好自己来找你了。”
　　李拥白看出他的失落，心里很是愧疚。“对不起，”他马上道歉道，“是我太犹豫了，我本来是想去找你的，可是一直下不了决心……”
　　“其实我也是，”唐储砚看着他，“我真的很怕，你会再拒绝我，可是郑怀森跟我说那天看见你来找我了，只是你误会了什么才走的，我就想，再赌一次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可输的了。”
　　李拥白低下头，除了内疚，还是内疚。是唐储砚一遍遍的提醒着他，他不会放弃，他绝对不会放弃，所以也请你，不要放弃我。可是李拥白还是差一点就要放弃了，这百分之五十幸福的机会。他现在才明白，一个人是百分之五十，如果你碰到一个对的人，那幸福的几率，就是你的百分之五十，加他的百分之五十。是百分之百。
　　唐储砚看他不知在想什么，用额头碰了一下他的额头，让李拥白抬起头来。
　　“所以，”他憋着笑问道，“今天可以亲一下了吗？”
　　李拥白又被他逗笑了。
　　他想，不止今天，不止一下，以后的很多很多天，都可以亲很多很多下，只要我们，从此再也不分开。
　　他点了点头，笑着闭上了眼睛。唐储砚歪着头凑过来，双唇印上李拥白的嘴巴，一点一点像品尝蛋糕一样抿着品尝他的嘴唇，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腰，将他的身体紧贴着自己。李拥白也摸上他的脖子，一边摩挲着，一边认真的回应着他的亲吻。这个吻，两人都等了太久了。
　　不知亲了多久，亲到甚至感觉都快缺氧了，唐储砚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李拥白，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跟他脸贴着脸，闭着眼睛，感受着他久违的气息。李拥白看着他这幅难得认真的样子，有点好笑，主动又啄了他嘴巴一下。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唐储砚睁开眼睛色眯眯看着他道。
　　李拥白往旁边转了一下头，冷哼了一声。
　　“现在还是白天呢！”他严肃道，“我妈还在家呢！”
　　唐储砚两只手搂着他的腰晃着他，嬉皮笑脸道：“那晚上呗？你不想我吗？我看你那天可是挺……”
　　“你给我闭嘴！”李拥白喊道，脸上登时红了一大片，熟透了。
　　哈哈，唐储砚想，我老婆真是天下第一可爱。

　　晚饭的时候，唐储砚正式跟钱念容介绍了一下自己。钱念容听说他叫唐储砚，脸色就开始不对了。她看看她儿子，又看看唐储砚，表情变化十分精彩。
　　听完了两人相识的经过，钱念容不禁大笑起来，对李拥白道：“你那个爸爸要是知道你把他照顾成一家人了，不知道会怎么想。”
　　“不是有娃娃亲吗！”唐储砚赶紧说，“早晚的事！”
　　钱念容低下头平复了一下心情，还是难以相信，这两个人竟然这么有缘分，简直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三人边吃饭，钱念容边给他们讲起了过去：“那时你爸爸还是资源局的一个小处长，给唐勇他们家办了批地的事，两人都觉得挺投缘的，我们刚来三芸也没什么朋友，两家关系就近了。那时我刚怀孕，唐储砚才一岁多，还是抱在怀里的小娃娃，唐勇跟你爸爸有一次喝多了，就说两家要结个娃娃亲，还非得把那对镯子塞给我当聘礼，谁知道我后来生的也是个男孩，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唐储砚握了握李拥白的手，对他笑了笑。男孩怎么了，男孩才好，不然我老婆要去哪找呢。
　　钱念容看着他俩现在这幅蜜里调油的样子，真是感叹命运的神奇，那句玩笑一样的娃娃亲，周周转转曲曲折折了快三十年，竟然真的成真了。
　　但是她知道唐储砚现在在西班牙定居，不得不为一个现实问题考虑。
　　“那你们以后怎么办呢？”钱念容问他。
　　唐储砚放下刀叉，其实他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我可以回三芸，”他说，“我小姨不会不同意的。”
　　李拥白听到他这么说，着实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唐储砚做飞行员可以经常飞三芸来见他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他干脆想直接从国外搬回来。
　　其实对唐储砚来说，他生命里的前十五年是在国内，后十五年是在国外，后来做了飞行员更是满世界跑，对他来说，在哪住真的没什么太大差别。对他重要的是家人和爱人，不是地方。
　　李拥白伸出手捏了捏唐储砚的手，口气透着些歉意：“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打算的……”
　　唐储砚笑着拍了拍他：“没关系，我说过为了你会留下来，那个时候我就打算好了，三芸又不是没有航空公司，我在哪里飞都是一样的。”
　　“不过，”唐储砚又说，“我还是得请你跟我回一趟巴塞罗那，告诉我小姨这件事，也让她见见你。”
　　“好。”李拥白点点头，反正他本来也打算去的。
　　钱念容听他这么说，面露惋惜。李拥白才来没几天，又要走了，下次再见，不知又要什么时候。不过这次她不舍中也有开心，因为李拥白终于又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她举起酒杯，特意敬了唐储砚一杯：“你可千万要对我儿子好一些，听到没有，他真的很不容易能走出这一步。”
　　“当然当然，”唐储砚装作唯唯诺诺的样子，看着李拥白，“我也不敢对他不好，我怕他打我，我可打不过他。”
　　李拥白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顿饭拖拖拉拉又是聊天又是喝酒，吃了许久才吃完。钱念容回房间看书写作，还别有用意地对李拥白示意，她会放音乐的。李拥白又是一阵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