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女特工》白阿鹤

14、第 14 章 说话的时候

　　说话的时候，最后一道大菜也上来了。古工程师双眼冒光，一点也不像个年过六十的人：“这菜可几乎是要失传了的啊，没想到在厉国能吃到。”

　　餐子中的肉焦黄焦黄，佣人用餐刀分到厉弦和古工程师盘中。古工程师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正宗，绝对正宗，殿下，您尝尝。”

　　这主客关系好像有点搞倒了吧。不过越是这样，越说明古工程师已经不与厉弦见外了。

　　厉弦刚将肉放进嘴里，只听古工程师感叹：“我三十年没吃到烤豚鼠了。”

　　豚鼠？不就是老鼠的一种吗？

　　厉弦嘴顿住了，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殿下，好吃吗？“古工程师热心地问道。

　　厉弦艰难地将豚鼠肉咽了下去，神色不变：“很好。“

　　古工程师喜笑颜开。

　　厉弦转过头，狠狠地瞪了白若一眼，白若莫名其妙。

　　怎么了？我这么卖力干活，姓厉的还发什么飙？

　　古工程师望着餐桌上的豚鼠肉，陷入回忆当中：“小时候，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豚鼠肉，村子教堂里挂的画《最后的早餐》，摆在桌上的就是豚鼠肉，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教堂还在不在？”

　　人老了，最怕思乡。

　　厉弦在这时不紧不慢地添了一句：“古老想保小家，先要保大家。”

　　古老所在的国家太小，无论是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都不能与大国抗衡。小国没有海，而厉国在海洋方面一向薄弱，古工程师空有一身本领，却无法在自己的国家施展。可如果厉国受损，两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厉弦伸了好几次橄榄枝，古工程师考虑到国籍问题都婉拒了，可这次，古工程师有些动容。

　　“殿下容我考虑考虑。”这是古工程师第一次松口。

　　厉弦并不着急，俩人坐在西厅，听着音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快乐水……

　　接近十点的时候，古工程师起身告辞。他作息规律，一般不熬夜，在这里呆到这么晚，已经破例了。走之前，他特意到白若面前：“小姑娘，谢谢你。”

　　白若得意地挑挑眉毛，拍拍古工程师的肩膀，一付主人的样子：“以后想吃想玩，尽管来。”

　　说完之后，看到旁边厉弦脸色一沉，白若连忙住嘴，将手缩回去，剩下的半截话也咽了回去。

　　古工程师却很高兴，一直在笑：“好好好。”

　　佣人将古工程师引了出去。

　　东厅里热闹依旧，音乐欢快，可自从厉弦和古工程师走进西厅之后，林成功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这边。看到佣人送客人出去，林成功失魂落魄地追出来，想看个仔细，希望走的人不是古工程师，那起码他还有一丝希望。

　　头发花白的古工程师坐进车里，轿车缓缓开走。林成功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厉弦走出西厅：“你俩跟我来。”

　　“是。”林成功默默跟在厉弦身后，走了几步，身后有低低哼小曲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只见白若跟在后面，手里不知从哪抽了根狗尾巴似的草茎，一边走，一边抽打着经过的门窗、墙壁。

　　林成功打心眼里也不愿意承认，自己会输给这么个毛丫头片子。

　　到了书房，所有的喧闹都远去了。

　　厉弦坐在桌子后，看着站在桌前的一老一少，淡淡道：“说说吧。”

　　林成功低垂着头。他熬了几个通宵，简直是在用直升机洒钱，苦心经营出来的宴会，竟然没留住古工程师。而白若吃吃喝喝，这几天闲得到处跟人聊天，办了个简单得几乎寒碜的小宴会，竟然把古工程师吸引过去了。

　　“做事有时候还要靠气运。”他付出了那么多，即使是输了，口气里却还透露着不服气。

　　白若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敌意，毫不客气地嘲讽：“靠什么气运？靠的是脑子。“她指指太阳穴，突然想起这个动作好像对林雪柔也做过：”你们父女俩都一样笨。“

　　林成功这么当面被她羞辱，嘴唇哆嗦着，脸上几乎要挂不住了。

　　厉弦冷哼了一声：“你聪明，那你说说。“

　　“古老这辈子都献给国家了，我查了资料，他从三十五岁接手部队科研工作后，将近三十年没回过家。他是国宝级的人物，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可他心里最想要的，并不是多贵的东西，而是留在心里最珍贵的东西，可能是妈妈做的菜，也可能是小时候爸爸亲手做的小玩意，那才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白若说着说着，有些动情了，她与其在说古工程师，不如说在说自己。爸爸给了她最优渥的条件，其实她最想要的，不是钱，不是物质，而是亲人的陪伴和关爱。

　　厉弦瞧着白若，越发觉得琢磨不透。这样老气横秋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些不伦不类。说她傻吧，有时有几分聪明劲，说她聪明吧，好像又有点冒傻气。

　　林成功听白若说完后，脸色煞白煞白。难怪林成功忙得四脚朝天，白若却这么悠闲。林成功等于是操着整个考察团的心，每个人都无差别对待，一律用钱砸，而白若是针对古工程师思念家乡的特点，精心准备了一次家乡宴。

　　林成功在事实面前，不得不低头：“殿下，我无话可说。“

　　厉弦淡淡道：“既然有言再先，那总管这个职务，暂时由白若担着吧。“

　　别人求之若鹜的总管位置，白若并不想当，她答应的不情不愿。

　　林成功走出书房后，站都站不稳了，喉头一阵发甜，他连忙掏出手绢捂住嘴。林雪柔匆匆赶过来，随即惊叫起来：“爸，你吐血了。”

　　林成功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喊叫。俩人回过头，看到白若远去的背影，林雪柔眼中不禁迸射出仇恨的光芒。

　　白若刚下到一楼，就碰上了小蕊。

　　小蕊压低了声音：“白小姐，你怎么让殿下吃老鼠肉啊？”

　　看来，餐桌上厉弦吃豚鼠的事情，小蕊也知道了。

　　白若没当回事，大大喇喇道：“他一个大男人，吃点老鼠肉怎么了？老娘还吃过鳄鱼肉呢。”

　　她只是随便一贫嘴，没想到小蕊突然惊慌地低下头：“殿下。”

　　白若后背凉嗖嗖的，顿时起了一层细栗，她一回头，厉弦站在楼上的雕花栏杆处，冷冷地俯视着她：“原来白总管爱吃鳄鱼肉，新官上任总得庆贺庆贺，来人！”

　　白若还没反应过来，两个黑衣保镖已经像幽灵般冒出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古堡后面的水池子上面，白若脚朝上，头朝下，被倒吊在水面上。那湖水黑魆魆的，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邪劲。

　　黑衣保镖把白若倒挂上后，就离开了。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白若突然听到哗啦一声水响，水里好像有东西，可是望过去，除了一圈圈涟漪，什么也没有。

　　她吓得真是寒毛都竖起来了：“放我下来，有没有人，快放我下来，救命，救命。”

　　神秘女子都被她叫烦了：“不就是吊一夜吗？你喊什么喊。厉弦这一招挺好，省得我找地方给你训练了。”

　　白若正要连神秘女子一块骂，只听水里突然跃起一个庞然大物，冲她脑袋上咬过来，白若身体的反应快得超出了她的想像，她腰一弯，上半身折起，双手抓住系腿的绳子，嗖嗖嗖顺着绳子爬了上去。

　　鳄鱼嘴巴重重合上，发出令人心惊胆颤的牙齿碰撞声，身体跌回水中，溅起无数水花。这哪是请她吃鳄鱼肉，分明是请鳄鱼来吃她。

　　劫后余生，水面传来白若撕心裂肺般的哭喊声：“我不玩了，我要回家，爸爸，我要回家，呜呜……”

　　这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呐喊声，没法模仿，没法作假。

　　远处的小楼上，厉弦皱着眉头，将望远镜递给了旁边的保镖。

　　保镖很纳闷：“殿下，这白若小姐，到底是个王者啊，还是个青铜？”

　　厉弦随口一句话，却无限地接近了真相：“她不是青铜，也不是王者，是精神分裂。”

　　第二天早上，当保镖将白若放下来时，她头发蓬乱，双眼通红，嗓子嘶哑，整个人像吓傻了一般，呆呆地坐在泥地上，一动不动。

　　黑衣保镖上前弯下腰，耐心地喊道：“白总管，白总管。”

　　白若呆滞的眼神，这才慢慢有了些生气。她看清面前的厉弦，像梦醒一般扑过来挠人，两边的保镖连忙上前把白若摁住。

　　没有神秘女子的压制和点拨，白若不管不顾地嚷嚷起来：“我昨天刚帮了你的大忙，你就这么对我，厉弦你……”

　　她这样连名带姓的骂，惊得旁边的保镖们都倒吸了口凉气。

　　厉弦眼神冰冷，白若触及到他的眼光，突然又胆怯起来，后半句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保镖压低了声音道：“白总管，这是古堡的规矩，凡是接任总管一职，都要经过生死考验，以证明对皇室的忠心。白总管已经通过了考验，恭喜恭喜。”

　　“是吗？”白若眨眨眼睛，寻思下次遇到林成功，一定要好好问问他。她转头望向厉弦，这个事情没有得到厉弦的点头，她总有点不放心。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是默认了。

　　白若吐了口气，这一夜的罪没白受，好歹替神秘女子把这个职务挣到了。“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边走还边低声咕哝：“早知道就不做这总管了。”

　　没想到白若这么好骗，随便编个理由，竟把她打发走了。

　　保镖不解：“殿下，既然有异常，为什么不抓人？”

　　厉弦想起白若昨夜的哀嚎声，转身离开。

　　就白若那胆子，那脑子，充其量也只是个小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