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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花织澜此时全无逃难的狼狈,正拉着杨盈儿边吃边聊,一副姐妹相见恨晚的感觉。当然,这种感觉只有花织澜有,杨盈儿一直陪着笑脸,给她添茶夹点心,偶尔搭上一两句话。
      看着完全不像大家闺秀的花织澜,萧喻感到些许无奈和欣慰。
      多年前,曾随父亲受邀去花芜清风小住几日。犹记得花织锦为人和善有礼,小小年纪便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说话更是滴水不漏,作为花家下任家主当之无愧。花澜织备受宠爱,倒不刁蛮任性,反而活泼跳跃,做事也冒失,却从来不会受到责备。就连当时的花织锦都待她甚好,根本不若眼下这般水火不容。
      欣慰的是她出逃在外受了不少苦,依旧天真活泼,笑靥一如当年。
      “萧大哥。”花织澜放下手里的半块糕点,随意擦了擦嘴角,朝萧喻跑过来,原本的笑脸在来到萧喻面前,立刻垮了下来,撇着嘴角委屈又惊恐道:“我姐要杀我,你一定要保护我。”
      “你姐为何要杀你?”
      “她忌惮我。她怕我和她争夺家主之位。”想起往事,仍让花织澜心有余悸,若不是娘亲暗地相助,自己有几条命都不够大姐玩的。语气不免焦急上火。
      “你坐下慢慢说。有我在,她应该会收敛些。”
      “我倒希望是这样。”对比逃命的日子,和眼前丰富的早点,以及安心的靠山,花织澜泪眼婆娑,低垂着头,不让萧喻看到她的窘迫,眼泪聚成滴,落在手背上,很快就变得凉凉的。掏出手帕擦干眼泪,抬头强颜欢笑,“我娘亲和萧伯伯说要我和你成亲。我姐就大发雷霆,说我娘亲偏心。她都十八岁了,还未婚配,凭什么轮到我。还说,二哥都已经成亲了,娘亲这么做就是在羞辱她。而且,娘亲一直偏爱我,早就让我姐嫉妒成狂了,担心我娘会把家主之位传给我。所以她想杀了我,只有我是死了,她才能毫无后顾之忧的坐上家主之位。萧大哥,现在只有你能保我性命了。”
      花织澜说到伤心处,就抱住杨盈儿嘤嘤哭泣,杨盈儿闪躲不及,尴尬的垂着双手,尽力把身子往后缩,奈何,花织澜打定主意要抱着她,怎么也不肯松手,反而抱得越发紧。
      杨盈儿被箍得难受,脸都憋得通红,也不顾上许多,粗鲁的将花织澜从身上扒开,立刻站起身,躲在萧喻身后,大口的喘气,“大小姐,你想勒死我呀。再说了,你娘亲没有教过你,不能随便抱人吗?”
      “你是女的,我才抱的。”花织澜拍拍衣服,笑对杨盈儿眼中的嫌弃。
      “那也不行。我不喜欢被别人抱。”杨盈儿撇嘴道。
      “谁稀罕抱你。”
      杨盈儿懒得和她一般见识,干脆闭了嘴,坐到一旁,花家的家事纷争,一般人还没福气听到呢。倒了杯茶推到萧喻面前,故作羞涩道:“萧大哥,请用茶。”
      “谢谢。”
      看到杨盈儿对萧喻的态度殷勤自然,花织澜心里有点堵,她在家都是被捧着哄着,何曾受过这等委屈,眼眶不禁红了。多年不见的萧喻容貌身姿更甚从前,况且武功高强,为人正直仗义,江湖中人莫不称赞敬仰,若是真能嫁给他,该是多幸福的事。又想起娘亲与萧伯伯的谈话,花织澜红了双颊,好希望萧喻能哄她几句,哪怕是不善言辞的安慰一句也好。谁知道,萧喻完全不为所动。一时气急而怒,语气也不似方才的柔弱,“你个死丫头,对萧哥哥那么殷勤干嘛。”
      “萧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当侍奉左右。”
      “萧哥哥可是我的,我的。”花织澜很想说是未婚夫,但是结亲一事,萧伯伯尚未答应,况且还得看萧喻的意见。
      “你的什么?”
      “我和萧哥哥自幼相识,是你这个外人比不得的。”
      “只见过一次面的自幼相识,能有多熟?。”杨盈儿轻哼道。
      “你胡说!”花织澜气急,双颊更红了,她从未与别人对吵过,三两句就被杨盈儿气得怒火攻心了,只得提高声音来掩饰欲退却的心思。
      “我可没胡说。”
      本是两个姑娘之间的嘴仗,萧喻不方便插嘴,只得头疼的听着她们越演越烈。但是杨盈儿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她怎么如此肯定自己与花织澜只见过一面?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也许是杨盈儿为了将话说死,以此激怒花织澜吧。
      两人又斗了一会儿,已经把话题扯得很远了。萧喻再也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出声打断。
      “如果你们要继续吵,我就先告辞了。”
      “对不起,萧哥哥,不吵了。”
      “对不起,萧公子。”
      见萧喻脸色不悦,两人很自觉的偃旗息鼓,老实的坐好。
      “花姑娘,若我没记错,花芜清风的门规是掌门之位传女不传男,传长不传幼。除非准继承人不幸身亡才会另选其他子嗣,否则无一例外。你大姐怎么会担心你会与她争夺掌门之位呢?”
      “我哪会知道她怎么想的,也许看我得宠,她害怕了吧。就算我得宠,我娘也不会破例将我选为掌门继承人呀。你应该略有耳闻吧,我姐那人,哪一样不比我强上百倍。她最有资格做掌门了,况且,我对掌门之位根本没兴趣,又累又苦还没有自由。多枯燥呀。”
      “此番出逃,你带了多少人?”
      “就我一个人。”说到此处,花织澜甚为得意,虽然她武功一般,也废了不少周折,幸而几次三番的保全了性命,成功逃脱。
      “你大姐派的人武功定然不弱,你能逃脱实属不易。”
      杨盈儿一言不发的静静听着花织澜的讲述,只觉新奇百倍。
      “那当然,她是想要我的命。我能不竭尽全力保护自己吗。萧大哥,你可要保护我,我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
      “你放心吧,既然你找到我,我定会护你周全。那你以后怎么打算?”
      “先躲一阵子再说,我还没去过凌霄山庄,正好去你家作客。我不信大姐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你家里动手。”
      “恐有不妥。过了这阵,我带你回花家,和你大姐谈谈,你们两姐妹也开诚布公说清楚,我相信你大姐不会再害你了。”萧喻早就拒绝了两家的联姻,但是江湖传言越传越离谱,仿佛武林大会萧家和花家真的会联姻。若带花织澜回凌霄山庄,就真的说不清了。况且,已经惹上杨盈儿这个麻烦,不能再让花织澜成为第二个麻烦,否者,不能想象楚云非会如何生气。
      想到楚云非,萧喻越发觉得坐在这里和花织澜聊天是在浪费时间。多想丢下她去看看云非恢复得怎样了。
      “不要呀,这不等于叫我去送死。”
      “此事以后再议。若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萧大哥,你别走呀。萧大哥。”
      杨盈儿一把拉住花织澜,不让她去追萧喻,“你一个姑娘,这么不知羞耻的要去凌霄山庄,也不怕江湖人说闲话。”
      “你个乡下丫头,懂什么。”
      “我的确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丫头,可是,我倒是很懂姑娘家的矜持和廉耻。不像某些人。”
      “我怎么不矜持,不知廉耻了。”
      “你自己慢慢想想吧。”杨盈儿胜利一笑,起身往二楼走去,独自留下气得无处发泄的花织澜。
      萧喻折回楚云非的房间,简短的解释了一番,楚云非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笑,心中有了计较,花织澜找到萧喻绝对不是巧合。说不定是有预谋的行为。
      楚云非想到的,萧喻自然也想到了。也许她只是想借萧家的能力自保。若是更进一步,就是与萧家联姻,坐实江湖传言。萧喻怎会任由事态如传言发展。
      由于楚云非突然感染风寒,又推迟了一天再继续赶路。
      快到午时,一行人到一楼用饭。遇到几个江湖人士,穿着便衣,也看不出属于何门何派。看他们使用的武器,都只是普通铸造。想必只是小门派,或者江湖闲散人士。
      本来不起眼的几人,聊天的内容倒让人很感兴趣。
      “你们知道楚云非吗?”
      “略知一二。听说他不仅武功高强,手段也极其残忍。”
      “对对对,他用一片树叶就把许悟的头割下来了。武功能不高吗?你们说,他和萧大侠相比,谁更胜一筹。”
      “萧大侠吧。他可是武林中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天才。那个楚云非不就是手段残忍些,不见得武功比萧大侠高。”
      “说得在理。只是你们谁见过萧大侠能用树叶取人首级的?”
      “这倒没有。”
      “依我看,还是楚云非武功更胜一筹。要是他去参加武林大会,定能夺得盟主之位。”
      “你就瞎说吧,萧大侠那么厉害,怎么输给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论经验,他肯定比不过萧大侠。”
      几人越谈越激动,甚至快要吵起来了。
      “那人可说对了,我的武功的确不及云非。若不是上次你有意相让,我岂能和你平分秋色。”萧喻摇头失笑。
      楚云非吃了口菜没接话。
      “你就是他们说的楚云非?”花织澜惊讶道。最近江湖中到处都在传楚云非,几乎不离他高强的武功和残忍的手段。当然也有部分人谈及他的容貌。因此对他充满了好奇。
      “你才知道呀。”杨盈儿揶揄道。
      “你们又没给我介绍。”
      “大小姐吃饭吧。”杨盈儿为她夹了一块鱼肉,制止她的发问。
      “这鱼可真好吃。”
      被美食吸引了注意力,花织澜再也没有发问,而是拉着杨盈儿讨论几道菜的味道和卖相。杨盈儿万分无奈的勉强配合她。
      祁少衣也是第一次见花织澜,从她的疑问看来,她定是知道关于云非的传闻,却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倒是有点意思。
      “说到萧大侠,听说,他和楚云非一起。”
      “他怎么会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一起呀。”
      将楚云非比作魔头,萧喻心中顿怒,握住手中的剑,想去理论,却被楚云非按住了剑柄,“你想让他们立刻认出你?”
      “有何惧?他们竟然说你是魔头。”
      “嘴长在他们身上,你堵得了一人的嘴,能堵住天下人的嘴?”楚云非淡淡一笑,旁人对他的评价,他从来不放在心上,“他们也没说错,我的确手段残忍,枉顾人命。”
      “你不是的。”萧喻急切的否认道。
      “你无需否认这个事实。彼此心知肚明的事罢了。”
      “云非。”
      “好了,吃饭吧。”
      一句话堵住了萧喻的话,虽然不甘心,还是只得老实坐好吃饭。
      祁少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白术的神情如旧,不禁有些好奇,他平时最护主的,“白术,他们那么说云非,你不生气?”
      “少主都没生气,我何必动怒。”
      被揶得无话可说,祁少衣放下筷子,专心听他们的交谈。
      “莫非萧大侠被楚云非胁迫了?”
      “怎么可能?你当凌霄山庄是吃素的呀。”
      “我还听说,楚云非是楚家庄的遗孤。”
      “楚家庄在十年前就灭门了,怎么会有遗孤?”
      “听闻是楚天朔的儿子。”
      “楚天朔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叫楚云烟吗?十年前受辱而死,可惜了,她当年可是名动江湖,才貌双全的奇女子。”
      “谁让楚家命不好。楚天朔勾结圣一教,意图掌控江湖,为他所用。各大门派怎么会甘心坐以待毙。”
      “我听家师说过,楚家庄灭门后,庄内的金银首饰,秘笈和上等武器均被洗劫一空。”
      “当真如此?”
      “正是。”
      “你师父怎会知道如此详细”
      “十年前,楚家庄在江湖中地位显赫,楚天朔更是不为名利,造福百姓,广交好友。自传出他与圣一教勾结后,也有不少人不信,但是,当时几个大门派口径统一认定他背叛武林,还煽动集结了很多人参与围剿楚家庄。剩余的人要么人微言轻,要么根本连为楚家辩驳的机会都没有。楚家灭门后,家师曾去楚家庄看过。庄内除了大件的用具还在,根本找不出值钱的东西。就连楚家的尸体都是一些江湖人士自发前来掩埋。”
      “此话当真?”
      “自然可信。”
      听到此处,萧喻坐不住了,既然有人事后去过楚家庄,那后院呢。
      “敢问这位侠士,你师父可曾提过楚家庄后面的小院?”
      “萧大侠!”几人噌的站起来,激动得手足无措。毕竟面前的是大名鼎鼎的萧喻,他的事迹听过不少,真人却是难得一见。
      “各位无需拘束,我只是问问情况。”
      在萧喻的安抚下,几人平静了些,见萧喻站着,几人也不敢坐着,直立立的站在一边。
      “家师提过一句,说幸好小院离楚家庄比较远,否者也会被烧毁。”
      “小院里的人呢。”
      “家师未曾提过。”
      楚云非背对着几人,清晰的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由得再次回想起那个犹如地狱的夜晚。
      下着大雪的晚上,鲜血由温热变得冰冷,弟子们奋力厮杀,下人们惊恐流泪,哪怕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他们也不见丝毫心软。手起刀落,无非又多添一具尸体罢了。也许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揭露他们丑恶的嘴脸。
      鲜血的味道在寒冷的夜晚依旧肆虐充斥着这个楚家庄,年幼的楚云非害怕得全身颤抖,差点就要惊叫出声。祁少衣忍住恐慌,死死捂住他的嘴,陪着他渡过漫长的夜晚。
      夜晚太过冰冷,两人坐在树上,寒气不断侵入身体,却不敢移动分毫,害怕被发现,被杀害,也变成地上死不瞑目的一具尸体。他们不想死,因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冷静了很多。两人小心翼翼的伸手搂着对方,死死的抱住,不敢松手,一起等待那些人离开,期待天亮。
      可是,那一夜太漫长了。每一次兵器碰撞的声音,每一次声嘶力竭的呼救,每一次血肉被割破的惨叫,每一滴血滴落的响声,甚至鲜血在雪地上渗入的声音都能响彻耳膜。
      他们杀光人并未罢手,还抢夺了楚家庄的武功秘籍,金银珠宝甚至绫罗绸缎。就连死人身上稍微值钱的首饰也被搜走了。
      两人身心备受折磨的终于等到了那些人离开,也等到了救援,楚云非的二舅舅白梓宴。
      白梓宴只来得及将二人救走,待他重回楚家庄时,所有人的尸体已经被掩埋。只有楚天朔、白梓香和楚云烟有墓碑。至今为止,他都不知道是谁掩埋了这些尸体。
      被冻伤的楚云非恢复后,就跟着白梓宴潜心学习,只为了报仇雪恨。
      原来,十年前依旧有对楚家庄心怀敬意的人。
      楚云非望着祁少衣,“派人查查。”
      “正有此意。”
      没有得到答案的萧喻,心情不仅失落还有愤怒,出言仍是压抑了不少,“江湖中事,亲眼所见未必是真相,更别说传言。评价一个人,更是如此。都说楚云非手段残忍,你们可知,他为什么杀人?”
      几人见萧喻脸色不悦,心生畏惧,脚下生根,想逃又没有力气,只得颤颤巍巍的听着,齐齐摇了摇头。
      “人都是有底线的,不可轻易触之,触之则后果自负。”
      几人连忙点头。
      “若某人与你有血海深仇,这人是杀还是不杀?”
      “杀。”几人回答干脆大声。
      “若有人找你切磋武艺,招招欲置你死地,你待如何?”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么,事情真相如何,又该如何判断?”萧喻的神情慢慢恢复如常,言语不再咄咄逼人。
      “我们明白了。”
      几人随着萧喻的问话,也能明白传言的真实性有几分可靠。再者,能得萧喻指点,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一番问答下来,几人对萧喻不再畏惧,反而对他越发崇拜。
      萧喻告辞几人,折回饭桌继续用饭。花织澜和杨盈儿似乎一点也不关心发生了什么。楚云非三人也并无异样。萧喻疑惑片刻,也没说什么。
      几人看到萧喻身边的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人身姿尤为出众,仅看到的侧面便可推测他容貌不凡,莫非他就是楚云非?惊讶之余,几人也不敢再片面的用江湖传言去评价他了。而且,他能和萧喻一起,定非穷凶极恶的魔头。想通这点的几人,再也没有谈论此事了。
      听着那几人谈论些门派中事,还时不时的偷偷望向萧喻,眼神中满是敬仰之情,楚云非嘴角微微翘起。
      “他们可是看到你与我一同用饭了。”楚云非说道。
      “无妨。就如你所说,江湖中那么多嘴,堵得了一张,堵不了所有。我自有我的做法,随便他们怎么说。”萧喻笑说道。
      楚云非点点头表示认同。祁少衣瞥了他一眼,懒懒的说道:“恐怕萧大侠的名声要不保了。”
      “此乃身外之物,何必看重。”
      祁少衣脸色一顿,没好气的搁下筷子起身便走。白道中人不是最看中名誉吗,他怎么一点也不在乎。本想看看萧喻害怕名誉受损的样子,没想到他坦然大气的回答反而噎得祁少衣没话说。从白术到萧喻,连着两次吃瘪,心情实在糟糕。
      “祁公子怎么不高兴了?”萧喻疑惑道。
      “不用理会他。”楚云非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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