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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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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匹骏马在官道上疾驰,扬起的尘土厚重的跌落在地,应和着凌乱的马蹄声。
身着粗布短衣的汉子口出污言,挥舞着大刀笑得肆意张狂,脸上肮脏的贪婪欲望一览无遗,“小公子,别跑了,多费劲,早早投降,大爷还能好好疼爱你。”
“大哥,没想到你还好这口。”
“只要够劲,男女都一样。”
“说得也是。”
众人听罢,眼神变得污浊,牢牢的黏在前面两位白衣公子身上。一时间,不堪入耳的污言碎语更是源源不断的传来。
白衣公子耳力过人,自是听清了那些张狂的调笑,面若寒霜,心下一冽,想起怀中翠绿的小瓶,嘴角浮出一抹笑。
马蹄声突然急切起来,偶有马儿的嘶吼声,粗汉子兴奋的叫骂声。
“云非,前面就入林子了,在那里动手再合适不过。”祁少衣微微蹙眉望向前面的树林,竭力将注意力从污秽的言语上转移。
那是离官道不远的一片树林,皆是高大挺拔的树,树干枝丫繁多,正是蔽身的好去处。
这伙匪贼上赶着前来送死,二人自然不会手软。况且他们的眼神如蜘蛛网黏在身上,只觉内心一股浓稠的恶心感,教人难以忍下这口恶气。
“正合我意。”
二人夹紧马腹,扬起马鞭,啪的一声,马儿嘶吼着迅速冲进树林,见状,匪贼也催着马儿紧跟其后。
在树林里狂奔些许时候,楚云非和祁少衣勒住了马,翻身一纵落在树干上,睥睨着匪贼。
“小公子,跑累了?不如下来让我抱着歇歇气。”带头的汉子一脸□□,那份自以为是的豪气被一帮人吆喝着,鼓动着。汉子兴致一度高涨,双腿一蹬立于马上,纵身一跃,站到了他们对面的树干上。将手中大刀插进树干,双手环抱于胸。势在必得的模样,惹得祁少衣嗤笑一声。
面对如此不入耳的秽语,楚云非只是轻笑一声,随意将胸前的长发拨弄开去,青丝飞扬,负手而立,好一番俊秀之姿,看呆了对面的汉子。
少年特有的俊逸气质,清瘦身姿,魅惑人心的笑容,无一不撩动着那群欲望躁动的人。
一阵风起,翻飞了二人的衣角,起起落落的发丝拂过脸颊,忽现那抹含着残酷的笑容。似有淡淡的香气在空中弥散开来。
乍起复落的风,荡碎了二人之间的话,似有若无的传到了对面汉子的耳朵里,像是呢喃,教人欲探其究竟。
“小公子,刚才说的什么,大声点再说一遍。”
“真要听?”楚云非明亮的眸子,仿佛被水洗过的清澈,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汉子。汉子露出痴痴的笑容,双脚一点,跃到了离二人更近一点的树枝上,手臂粗的枝丫堪堪承受起他的重量。
树枝晃动一阵,抖落几片树叶。汉子扎个马步稳住身形,痴迷的眼神牢牢的锁在楚云非的身上,话一出口,竟是让他自己都惊讶的小心温柔。
“当然。”
“大哥,没想到你真对小公子有心思呀,不如抢了回去当压寨夫人。”
“是呀,大哥。”
应和声,调笑声,声声入耳,楚云非怒意上涌,不想在他们身上再浪费一丝一毫的耐心。
“我说,明年的今日便是你们的死祭。不知,是否有人为你们奉上清香三柱,香烛一对。”
“小子,少狂妄了,老子纵横江湖十几年,还没遇到过对手。”说罢大笑起来,嘲笑着眼前不知所谓的小儿。
“云非,我们被小看了。”祁少衣故作无奈的说道。
“无所谓。”楚云非撇过头,眸子微微下垂,余光落在树下的匪贼身上,期待新药的效果。
“啊,怎么会这样。”
“我们中毒了。”
“为什么会中毒。”
“什么时候中毒的?”
“这是什么毒,好痛。”
“好痒呀。”
“你流血了,怎么会流血,好痒,止不住。”
“受不了了。”
“救命呀。”
哀嚎声不断传来,树下十几个大汉,痛苦的抱着身子在地上翻滚,他们不停的抓挠全身各处,即便剜出道道血痕依旧没办法停下来,全身奇痒无比,只能不停的抓,直到皮开肉绽,鲜血肆流,痛和痒相并相存,真真折磨人心。却不得其解,越痒越抓,越痛越挠,只为那一瞬即逝的舒坦。
几个大汉下手尤其重,脸上血痕凌乱,已然分不清彼此,犹无法停手。
他们只恨指甲太短,挠不深,更挠不到痒处,堪堪吊着,情绪都跟着暴躁起来。于是干脆脱光了衣物,只余亵裤,在粗糙的树皮上蹭刮,不多久,鲜血染红了树皮,背部血痕交错,皮肉翻卷,惨不忍睹。
仍是没办法停下来。也许在这场酷刑中,一时的舒爽比痛更让人着迷。
剩余的人见状,只得竭力控制力道,避开要害。然而,不过片刻,更甚之前。
须臾间,就有一人将手臂上的肉剜出丝丝长条,又哭又笑,已入疯癫之状。
“啊,救命呀。”
“受不了了,啊!”
受不了极致痛苦的折磨,已有一人挥刀自尽了,其余人惊恐异常,嘶吼着求饶。
楚云非淡漠的收回视线,对结果很满意,几月辛苦研制的新药,药效果然与预期相差无几。
祁少衣读懂了楚云非的表情,向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血腥味乘着微风弥散开来,草尖上挂着一滴鲜血,最后不堪重负滴落在地上,浸入已经变色的泥土里。
汉子痴迷的眼神霎时变得怨恨,“你下毒?”
“是又如何?”楚云非微微勾起嘴角,笑得风轻云淡。
“解药。”汉子满脸怒气,心中再不平也只得低头,想不到眼前的小娃竟然深藏不露,而且手段残忍之至。行走江湖十几年,头一次见到这种狠辣的毒药。弟兄们的哀嚎声和求饶声,嘶吼着催人心神。汉子不忍心去看树下的惨状,风中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感官,弟兄们的声音渐弱,再不拿到解药,大家的命都得交待在这里了。
楚云非笑容依旧,不动亦不语。
汉子下了很大的决心,艰难咽下堵塞在喉咙的不甘,低垂着头抱拳道:“由于我的鲁莽和口无遮拦辱了少侠,得罪之处望少侠不与我等计较,施以解药。”
“笑话。”祁少衣嗤笑道,“方才的气势哪去了?怎么此刻如丧家之犬?”
汉子强忍一口气,兄弟们的痛苦声徒然变大,心中一急,姿态放得更低,语气诚恳道:“望少侠慷慨赠药?”
“哦?”楚云非瞥了一眼地上打滚的众人,血气混在微风里,腥臭刺鼻,不觉皱了眉头,语调长长的拖着,“可是,我不愿。”
“少侠。”汉子急切的喊道,欲看弟兄们的现状,却在听到他们痛苦的呼叫声时,生生忍住了那股冲动。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惨状,仅仅闻道浓烈的血腥味,心里就发怵。曾经杀人如麻都不曾有过寒霜般的恐惧,然而,树下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他们的声音和血刺入身体里,搅得五脏六腑生疼。
“我可担不起少侠二字。”
“你要怎样才肯赐药?”汉子的双眸里混合着绝望、怨恨和一丝丝期望,复杂的情绪在胸膛中冲击,险些让他的双膝发软,就差一个趔趄便会跪在树上,卑微的祈求解药。
“无论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照做?”楚云非饶有兴趣的问道。
汉子略微迟疑的点点头。
“少衣,你意下如何?”
“你不是早有定论了吗?”
“如此,你便自断经脉,废除一身武功。”
“什么?”
“不愿?”楚云非挑眉淡淡的问道,“那便无需多言,少衣我们走。”
“等等,我答应你。”
话落,汉子怕自己后悔般,立刻自断经脉,废除一身武功,痛楚顿时席卷全身,险些站立不稳。“请大侠赐药。”
“我可没说一定会赠药。”楚云非笑道。
“你?”汉子方知上当了,奈何武功尽失,除了无边的悔恨与怨憎,什么也做不了。
“你们死有余辜,只是你们运气不好,碰上我了。”楚云非语气淡漠,看着地上死状凄惨的匪贼,心中快意不少,方才他们流露出赤裸裸欲望的目光,着实让人直想剜了他们双眼,以解心头黏腻的恶心感。
“这人留着?”祁少衣指着汉子问道。
“他没了武功,还能从这么高的树上安然无恙的下去?”
“说得有理。”
将汉子的叫骂抛之脑后,二人策马离去。
半个时辰后,萧喻和苏玦沿着匪贼留下的痕迹追到树林,看到十几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血痕扭曲了他们原本的面貌。
“这些人死状骇人,不知何人下此毒手。”萧喻随意翻看了几具尸体,他对毒并没有研究,更看不出端倪。试问,江湖中谁有能让人如此惨死的毒药?
“这人死前经脉俱损,武功尽失。腿骨严重折断,其余各处皆有骨折,不像被人所伤,倒像从高处摔落而致。”苏玦扶着下颚推想这人死时的情况,随即抬头看了看高大的树木,若有所思。
“无论如何,匪贼死了都是一件好事。他们作恶多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害得多少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这种死法倒也便宜他们了。”
“追了他们三日,就此收场,真是白白费了气力,不如,我们去下个镇子好好歇息一番。”
“甚好。”
天将黑,楚云非和祁少衣终于赶到了临水镇,此镇因靠近河流得名。
镇子占地广阔,房屋建造得也够繁华。况且,镇子位于官道旁,来往的人特别多,其中不乏江湖人士。
花芜客栈便是花芜清风的产业,这家客栈位于镇子最繁华的街道,楼高五层,且只接待江湖人士。客栈修葺讲究繁复,是花芜清风的一贯做派。
价格自然也分三六九等。
二人一路风尘仆仆赶到临水镇,要了两间上房,好好洗漱一番,稍作休息。
叩叩叩,“云非。”
“进来吧。”
楚云非身着里衣,青色外衣松散的披在身上,正端着一杯热茶在手里把玩,祁少衣进屋后,连眼神都没离开过茶杯,似乎在想什么。
“下属来报,那老贼也会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祁少衣翻开一个杯子,提壶倒茶,嗅了嗅茶香,喝上一口,嘴角露出赞赏的笑容,“花芜清风的产业果然非同凡响,连这茶都是上品,大家之手呀。”
摩挲着杯子,杯身温热润滑,细腻的触感与这茶倒是相得益彰,一口喝尽茶水,放下杯子,“这些年的武林大会只是摆设,如今天下三分,萧家的凌霄山庄,宋家的玄诸阁,花家的花芜清风。三家的家主轮流做武林盟主,连比试都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你说,今年会不会有变数?”
“变数?”自那场动乱后,天下三分的局面已形成六年,江湖也太平了不少。三家的实力相当,谁当武林盟主都一样,故而有此约定。也有不少自傲的武林人士前去挑战,无一例外的败北。最近两年更是一个挑战者都没有。但是,武林大会依旧年年召开,也就演变成了武林一大要事。
各门各派趁此机会切磋武艺,也是给后生难得的精进机会。
因此,也让不少人期待一年一度的大会盛事。虽说后生可畏,但最近也未曾听说过何人有能力担此重任。细想之下,似乎有这么个人,那就是凌霄山庄的大公子霄喻。此人被誉为武林奇才,年纪不过二十三岁,武功造诣却非等闲之辈可以比拟,就连玄诸阁和花芜清风的掌门都对他称赞有加。若是这次武林大会萧喻当了武林盟主,也算不得变数,莫非?想到这种可能,祁少衣不免有些惊讶,“你想去争这武林盟主?”
“有何不可?”楚云非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仿佛只是在说平常小事。
“你若出手,自是无多担忧。只是,我们的计划并非如此。”祁少衣一直认为楚云非是如同怪物的存在。八岁前,他还是身子娇弱的小奶娃一个。自那场变故后,他勤修武功,专研医术和毒术,轻功更是一绝。虽说他学的种类多,却是将每一样都做到了极致。
与他一同长大的祁少衣都觉得,他的成就不仅仅用天分来形容,简直就是怪物。试问,像楚云非这般年纪,能有此番成就,又有几人?
据可考究的记载,目前,唯他一人。
“计划吗?”楚云非放下茶杯,张开五指,看着掌心清晰简单的纹路,慢慢握成拳,“当年的真相还未全知,两本秘笈究竟都有谁得到过,修行过里面的武功心法。我倒要试试,那些偷学的武功,习得如何。最寡廉鲜耻的狗贼,我已经给他准备了最精彩的死法。”
“江湖中有小部分人的确习得了这两本秘笈,只是,并未全习,里面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放心,我只是去试试,不会出全力。”
“那就好,我还怕你一上去就使出全力,那武林盟主的位置岂不是要易位了。到时,只怕武林都要动乱。”
“我知道。”
“你今天使的什么毒?从未见你用过,新研制的?”
“噬肉骨。食其皮,喝其血,啃其骨,痛其心,直至死亡。”楚云非一字一句的念着,眼神中的狠戾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是专门为那些恶人准备的好药,送他们下黄泉谢罪再好不过。
“威力果然不容小觑。”祁少衣点点头道。并未觉得此药的威力歹毒,反而因楚云非的能力暗暗赞叹。
“下去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好呀,正好试试这里的菜品。”
待楚云非收拾妥当,出了房间,来到二楼的时候,下面一阵骚动。
江湖人士皆是一副恭维的态度向一个年轻人打着招呼,也有与其熟悉的上去攀谈几句。
被围在中间的年轻人,笑容随和的一一回应,不厌其烦的应对着,这样的好脾气,这样得人心的不是萧喻又是谁。
楚云非腾了腾两袖,悠然的从楼梯上转下来,眼神专注于在萧喻身上。他眉目俊朗身形矫健,更有难得一见的好耐心和好脾气,还有被人人称颂的侠义之事。偌大的江湖,没有高超的武功傍身,没有显赫的家族撑腰,又有几个敢无所顾忌的出头做那侠义之事。
萧喻便是其中最被广为传颂的人,人人皆称赞他年少有为,不仅武功造诣极深,相貌更是首屈一指。是多少年轻一辈尊敬仰慕的榜样,自是不少红颜自荐枕席的梦中郎君,亦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心中的如意夫婿。
然而,伴随萧喻英雄事迹的还有他的洁身自好,当真应了那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既不多情,也不无情,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因此,惹得不少江湖儿女和大家闺秀望之叹息惆怅。
望着那抹透着熟悉气息的身影,笑意不自觉的浮现,众人口中英姿飒爽的萧大侠,不过仍是自己心中那个温柔的少年郎而已。
十年未见,楚云非方知,对他刻意压抑的思念如此浓烈。可眼下却不是相认的时刻。尽管竭力控制思绪因他胶黏,但是,往事擅自涌进脑里,来不及细细重温难忘的回忆,在看到他身旁的男子时,笑容凝固,杀意顿起。
“谁?”萧喻大喝一声,朝着杀意的大致方向望去。不明所以的人开始骚动,交头窃耳的讨论着。
那个方向的几人神色并没有特别之处,瞧着也不像有深厚内力的人。除非,那人的内力不凡,才能在释放杀意后,迅速隐藏起来。萧喻心头一顿,手已经握紧了剑柄。
“在下楚云非。”心思一转,楚云非已有计策。
众人寻声望去,一位相貌俊逸非凡的少年长身玉立,青丝柔顺垂于胸前。他眉目精致,嘴角含笑,一袭白衣更称得他宛如遗世独立的仙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一时呆愣,萧喻面色略显尴尬,拱手道:“在下萧喻。方才可是公子?”
“误会而已,我认错人了。”
“既是误会,解开便可。”
楚云非笑而不语,眼眸淡淡扫过苏玦,转身离去。心中不免失落,他竟没认出自己。
“此人内力深厚,不知身手如何?”苏玦说道,“江湖中,并未听过他的名字,是何许人也?”
“我也没听说过。”萧喻食指抵唇,若有所思,楚云非的相貌身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想了片刻,仍无半点思绪只得作罢。
萧喻向掌柜要了两间上房,吩咐小二把饭菜送到房里,转身到大堂寻了位置喝茶,小坐一会儿,直到小二来请,他们才离去。
“苏玦?”祁少衣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不确定的问道。苏玦快而立之年,尚未成婚。前几年不理江湖事,过起了闲云野鹤的日子,如今与萧喻同路参加武林大会,难道只是去凑凑热闹?
楚云非对着一桌好酒好菜目不斜视,淡淡的应了一声。
“何时动手?”
“不急,我自有想法。”
祁少衣沉默了会,嗯了一声,“我明天有事要处理,暂时不能和你同行了。你万事小心。”
“知道了。”